街道上幹淨無比，所有人穿着灰色的粗布長袍，三人成行，兩人成排，靠着街道邊緣行走，他們臉上帶着和善的微笑和往來的人打着招呼，黑白似乎是這個世界的主色彩。

吳老微微颔首，微笑着跟每個上前問候的人回禮。

正如吳老所說，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真的簡單純樸，沒有包含任何雜質，甚至與，陸飛一路行來，居然沒有見到任何吵架拌嘴，夫妻相敬如賓，尊老愛幼，舉止得體，從不失禮。

陸飛甚至有些恍惚，如果不是這些人那營養不良的身體狀況，陸飛真的以爲是進入了人們幻想的那種理想社會裏了。

聽聞陸飛是外界來客後，這些地下世界的居民表現的很熱情，甚至，陸飛從他們身上體會到了一種叫做憐憫的情緒，是的，他們在同情陸飛，同情外界的那些受苦受難的人類。爲此，陸飛受到了他們熱情的關懷。

他們雖然住在這與世隔絕的地下世界中，但消息并不閉塞，街邊的報亭裏有手抄的報紙，在每天的早上，在喝無憂湯之前，會有人專門的爲他們朗讀報紙上關于外界的最新情況。

陸飛看過報紙上的信息，上面對于人類的處境十分的悲觀，下層平民生不如死，每天掙紮在死亡線上，爲了一口食物可以出賣所有的尊嚴，相互殘殺。雖然有些想當然，不過仔細對比下，陸飛不認爲他們說的有哪裏不對。

但是對于天下大勢上，陸飛隻有兩個字奉上——胡扯！在報刊上，對外界人類的生存現狀概括爲，人類退化，過起了飲毛茹血的原始人生活，每天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洞穴生活，地面被活死人徹底攻占，僥幸存活的人類呆在黑暗的地穴中，隻有晚上才敢出來活動。活死人腐爛的身軀四處走動，傳播瘟疫，人們餓紅了眼，甚至各自部落交換子女相食。更有大片區域被舊時代的核武器轟炸，核輻射被空氣帶入雲層，覆蓋全球，曆時三十年沒有消退，很多人得了輻射病，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陸飛嘗試解釋，他們也隻當陸飛愛面子，不願承認。

很多多愁善感的女人看着陸飛慘白的臉色和白發，不禁悲從中來，母性光輝閃耀，想當然認爲陸飛還沒有從外界的陰影中走出來。

“可憐的孩子”

“哥哥，受了不少苦吧”

“在這裏，你就安全了，沒有人能夠傷害你”

甚至有個年輕的姑娘抓住陸飛的肩膀，雙眸蘊着淚光，嘴裏不停的說着，可憐的人兒，将陸飛湧入懷抱，弄的陸飛尴尬不已。

吳老在旁邊長籲短歎，不停的說着造孽啊，造孽啊。

陸飛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一種不好的感覺漸漸清晰。

午飯時間到了，吳老帶着陸飛在一處紡紗廠的食堂吃飯，穿着灰色粗布衣衫的居民從四面八方彙聚到了食堂。

甘薯，摻雜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塊莖，葉子，攪和在一起煮熟，變成了黏糊，這就是人們的午餐，還有一個木桶裏裝的鹽水，吃飯的時候每人淘上一碗，算是補充身體内的鹽分。

吳老給陸飛盛上慢慢的一碗，然後端着自己的碗和陸飛坐在一張桌子上，桌子很長，已經坐了不少人。不過吳老顯然在這裏地位不低，有人主動跟吳老讓位，陸飛是外來的客人，也獲得了一個座位。

這種黏糊問道微甜，除了這之外沒有其他味道了，就像是澱粉凝成的果凍，綿綿的，很容易下咽。

整個食堂都是西裏呼噜的吞咽聲，大家吃的津津有味，如同珍馐。

“小夥子，外面很難吃到這樣熱乎的食物吧”坐在陸飛身旁的一位大嬸搭話，慈祥的看着陸飛。

陸飛：。。。。。。

“也是啊，兵荒馬亂的，還是咱這安全，雖然吃的不好，好歹不擔驚受怕不是？”大嬸自顧自的說着。

“孩子，聽說你從外面過來，忒不容易了，這是我們的心意，特意從咱這高級儲備庫調來的，别客氣啊”。

食堂的大廚是一個秃頭胖子，此時在周圍人吞口水的聲音中，将兩個香氣撲鼻的肉丸子用大盤子盛着，放到了陸飛面前。

吃，你嘗嘗，好吃不！胖子嘿嘿笑着，一臉的樸實。

“叔，你太見外了，你這樣讓我很不好意思”。

“沒事，在這就當自己家，哈”胖大廚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回頭正好看到有人要打飯，抱歉一笑，回去忙去了。

“哥哥，快看，肉呀”桌子一端，一頭齊耳短發的小姑娘悄悄的捅了捅身邊的一個小男孩，低聲說道。

小男孩用力扒着碗裏的黏糊，悶聲悶氣的說道：“别說話，再過一個月，賢者大典過去後，咱們也有一陣能吃上肉。”雖然話這麽說，小男孩的眼睛一直盯着肉丸，眨都不帶一眨的。

陸飛聽覺靈敏，雖然小孩壓低嗓子，内容依舊一字不落的落入陸飛耳中。

“我不能吃肉”

陸飛笑着，将盤子推向兩個小孩子。

“使不得，使不得”

兩個小孩身旁一對夫妻慌忙站起，要将盤子推回去，他們是兩個小孩的父母，被陸飛阻擋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呢，這位小叔叔是客人”婦人剜了一眼小姑娘，小姑娘縮了縮身體，躲到了小男孩的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

陸飛走上前去，對着兩個小孩微笑，表達自己的善意，然後将盤子放到兩人的面前，示意兩個孩子去吃。

“小叔叔是客人，我們不能吃，那樣很失禮的”小姑娘咬着指甲低頭小聲說道。小男孩沒有說話，不過一直擡着頭勇敢的打量着陸飛。

“你們叫什麽名字？”陸飛問道。

“我叫樊梵，隻是我哥哥樊浩”

陸飛輕笑，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道：“樊梵，叔叔是客人，從外面來沒帶什麽禮物，這兩個丸子就當我送給你們兩個的禮物了，好不好”。

樊梵怯生生的看了眼她的父母，陸飛沖那對夫婦一笑，令那對還在打眼色的夫婦立刻收斂了神情。

“謝謝叔叔”小姑娘咽了口口水，卻并沒有去那肉丸，而是從胸前大口袋中掏出一朵四色小花，腼腆的說：“叔叔，這是樊梵摘的灰色花，可香了，當禮物送你了”。

紅，藍，粉三瓣花瓣和諧的搭配在一塊，花蕊呈金黃色，幽香撲鼻，這是一種陸飛從沒見過的花種。

現在陸飛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小姑娘所說的話。

“你說這花是灰色的？”

“怎麽啦，叔叔？你生氣啦？”樊梵忐忑，眼睛張的大大的，裏面滿是緊張。

“你呢？”陸飛問樊浩。

“灰色的花，有什麽不對嗎？”樊浩看陸飛臉色不對，将妹妹向後拉扯，隐隐護在身後。

“不就是一朵灰色的花嘛！小兄弟看起來好緊張，看來還是沒有适應咱們的環境”周圍人善意的笑聲讓陸飛的心中覆蓋了一層陰霾。

陸飛看向了吳老，吳老臉上詭異的神色一閃即逝，不過已經被陸飛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