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傷心,她依稀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就在不遠處,一個女屍痛苦的張大嘴巴,沖她招手。
啊!
暖暖尖叫,害怕的閉上眼睛,雙手抱頭痛苦萬分。
陸飛抱着她,安撫她的情緒,他沒有說話,因爲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除非找到傳說中的火山浴池,否則沒有人能救她。
現在,隻要讓暖暖知道自己并不孤獨,有人在關心她就足夠了,邀功的曲曲看到小主人哭啼的樣子也知道情況不對,它一口吞下了肉塊,舔了舔嘴巴,躺在暖暖腳下,瞪着一雙小眼睛看着暖暖。
等到暖暖情緒穩定了之後,陸飛走到那根獸腿邊仔細的打量。
毫無疑問,這個獸腿的原主人一定是個大塊頭,光是這半截腿就比陸飛的身子還要粗,腳趾處沒有利爪,看起來像是一種類似猛犸一樣的生物。
随着觀察的深入,陸飛有些了然活死人爲何能夠弄到如此強大生物的血肉了,因爲它本來就是死的。
這個生物應該被冰封了漫長的歲月,在如此極寒的環境下它的肉質早已不再新鮮,上面的有新鮮的刀兵斬切的痕迹,應該是北遷的活死人發現了它,将它分割開來。
暖暖的老師走不動,主動脫離了大部隊,在這裏默默等死,那些人給他留下了這個。
埋葬了麥洋,陸飛在冰洞中升起一堆火,烤起了肉,木柴還是從那座樓裏帶出來的,但也不多,隻夠燃燒一小會的。好在肉裏的油脂很多,被火烤後一滴滴的滲出來,這讓火堆燃燒的很持久。
暖暖安靜的坐在一邊,整理剝掉的獸皮,然後呆呆的看着麥洋寫在地上的那五個字。
烤肉的香味散逸,曲曲焦急的圍着火堆打轉,不停的伸出舌頭舔嘴巴。
陸飛的手藝并不好,加上沒有鹽等調料,的确很難烤出什麽美味,盡管這樣,這種烤肉對他們來說依舊是難得的美食,因爲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吃過熟的食物了。
陸飛挑了一塊賣相最好的烤肉給了暖暖,他笑道:“等咱們找到火山浴池,活着回去,我帶你去吃大餐,有鮮嫩的牛排,美味的烤魚,香噴噴的蛋炒飯。。。哈!保證你恨不得将舌頭都吞下去!”
暖暖接過烤肉,小口的吃着,聽着陸飛的話她一臉的向往,黑寶石一樣的眼睛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溫暖的火焰跳動,讓暖暖的臉色多了股血色,她的感冒輕了很多,精神沒有了以前那樣的萎靡。
“圖坦盧斯。。部落。。的。。圖騰。。。我們都。。在他。。的守護。。下!我們。。都是。。他的。。孩子!”
吃過飯後,暖暖和陸飛講述圖騰的故事。
“老師說。。死後。。靈魂。。回歸。。大地,可阿嬷。。說。。。死後。。會。。變成。。星辰。。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
陸飛眼皮直打架,前天沒睡安穩,昨天一宿沒睡,到了今天,陸飛已經到達了一個極限,迫切需要一場睡眠。
陸飛把暖暖往懷裏摟了摟,迷糊的說道:“阿嬷是誰?”
“老師。。教我們。。說話。。識字。。阿嬷。。教我們。。生活!”
“唔,她一定是個慈祥的長者!”陸飛點頭,并非是他在肯定,而是在打瞌睡。
暖暖往陸飛懷中靠了靠,找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躺着,繼續說道:“嗯!阿嬷。。死在。。這場。。災難中,應該。。變成。。星辰了。”
“哥哥!”暖暖晃了晃陸飛的手。
“唔?”
“暖暖。。。要死了!”暖暖不舍的摸着陸飛胡子拉碴的臉龐。
陸飛咕哝一聲,緊了緊臂彎,摟着暖暖道:“别瞎說,暖暖不會有事的!”
暖暖扁了扁嘴巴,神情低落的透過雪洞的出口看着外面的夜空道:“暖暖。。也想。。變成。。星星,看着。。哥哥。。找到火。。山。。浴池!”
“我好想。。。活着,可是。。。暖暖。。做不到了!”
回應她的是陸飛輕微的鼾聲,陸飛太困了,溫暖的火焰和無風的雪洞是最理想的瞌睡地。
暖暖嘴角再度溢出黑血,曲曲擡起頭,沖着暖暖叫了兩聲,暖暖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嘴邊,對小黑狗做出噤聲的手勢。
暖暖偏頭看着熟睡的陸飛,眼角溢出淚水,她捧着陸飛滿是凍瘡血泡的手,用稚嫩的臉龐一遍遍的摩挲。
因爲動物油脂的原因,這堆火燃燒了很久很久,深夜,外面刮起了風,碎鹽一樣的雪粒打在外面,沙沙作響。
陸飛橫躺在地上,身下鋪着備用的衣服,暖暖獨自面對着火堆,自顧自的低語,溫暖的火光跳動,在牆上投射出暖暖纖瘦優美的剪影。
。。。。
寒風肆虐,打着卷子刮過,卷起碎鹽似的雪四處濺射,一股風卷過洞口,将大片的雪灑進雪洞,冰涼的雪落在陸飛臉上,在上面化開,也将陸飛弄醒了。
篝火已經熄滅多時,雪洞的溫度降下了很多,外面一片雪白,太陽還沒有升起,但天已經亮了。
忽然,陸飛發現暖暖不見了,整個雪洞冷清了很多。
“暖暖!”陸飛呼喚,卻并沒有獲得回應。
陸飛着急了,這麽冷的天,暖暖會去哪呢?他環視四周,忽然發現身後多了兩雙獸皮靴子和一雙手套。
鞋子和手套上的針腳密密麻麻,顯示縫制者真的很用心,獸皮還是濕潤的,是用的那根獸腿的皮毛,厚實結實。
拿開靴子和手套,陸飛在下面發現了片字迹,那是黑血寫的。
“哥哥,暖暖走啦,不要找我,因爲我已經變成了星星,不能陪你一起去火山浴池了,我也試着去努力,但是我跟不上了,不能再拖累你了,我已經沒救了,但你還有機會。我笨,你是唯一一個願意和暖暖結伴的人,能和你一路暖暖很開心,可暖暖不能耽誤你活下去的機會。這是我做的靴子和手套,暖暖笨,知道這些靴子很難看,可是它們足夠結實,希望他們能帶着你找到火山浴池。啓程吧,哥哥!一路順風。”
陸飛發瘋一樣沖出了雪洞,舉目四顧,冰川雪域接連天際,茫茫的壓抑鋪天蓋地般湧來,讓他幾乎窒息,他看到雪洞附近有幾朵漆黑的血花,已經和地面凍到一塊,一排腳印散亂,延伸到遠方。
“暖暖!”
陸飛大吼,沿着腳印追了下去,他焦急痛苦,瘋了一樣追尋,不顧可能存在的雪縫等危機。
但是,一夜的風雪掩蓋了所有的行蹤,最終,足迹越來越淺,消失不見。
啊!暖暖啊!
陸飛在足迹消失的地方徘徊,孤狼一般大吼,舉目茫茫,有無盡的悲傷卻無處發洩。
“什麽火山浴池,什麽拖累我,全都是狗屁,我想要的僅僅隻是能夠陪你走下去而已啊!”
陸飛跪在雪地中,不停的搖頭垂淚:“你走了,你讓我一個人怎麽辦呐!”
雪下個不停,很快在陸飛身上積了厚厚一層,陸飛不甘的大吼一聲,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回到了雪洞,陸飛坐在地上抱着暖暖留下的靴子手套發呆,回想着暖暖的音容笑貌。
想起初遇暖暖時候,她的驚慌失措,笨拙的抱着大捆的幹柴,見到陸飛後吓得摔下來,又像小兔子一樣蹿出去,連鞋子都甩掉一隻的樣子。
想起她抱着曲曲,警惕着看着自己,而她烤的幹糧卻被曲曲偷吃的氣惱。
想起她像隻小企鵝一樣拽着陸飛的衣服在雪地亦步亦趨的模樣,還有找到新衣服後高興的在自己面前旋轉展示,一臉快樂的問自己好看嗎的溫馨。
還有走不動時一臉不情願的坐在雪地中不起來的賴皮,怕自己丢下她而偷偷的躲在窗戶後面偷看他的鬼機靈,自己送她玩偶時候的驚喜。
最難忘懷的就是自己昏迷時候暖暖的不離不棄,見到自己醒來時候的雀躍。黑氣肆虐,身體越來越差時候的堅強,獨自一人偷偷哭泣時候的凄涼,咳血時候的絕望。
視線模糊,淚水長流,陸飛用袖子擦了一下,但是不管用,更多的淚水在湧出,他心口堵的慌。
嗚嗚!
細微而焦急的聲音從角落中傳來,陸飛循聲望去,看到是一個黑色的小包裹在蠕動,那是暖暖的。
陸飛慌忙起身,将包裹打開,曲曲像一個球一樣滾了出來,它的前後腿都被綁着,連嘴裏都塞了一塊布,難怪聲音這麽小。
曲曲焦急的在地上滾來滾去,陸飛解開了它的束縛,曲曲哼唧,撒開腿就向外跑去,陸飛激動的跟上去。
曲曲沖出雪洞,但沒走多遠就迷茫了,大雪大風掩蓋了一切,即便是它的小鼻子也失靈了。
嗚嗚!
小黑狗稚嫩而焦急的聲音在雪地響個不停,它原地打轉,哀聲向四周吠叫,彷徨而孤獨。
陸飛心塞的抱起曲曲,撫摸着它的腦袋:“曲曲,現在隻剩下我們兩個了啊!”
雪依舊在下,陸飛背着行囊再次啓程,雪洞被掩埋,暖暖的包裹也被陸飛放進了雪洞中,一塊放進的還有加菲貓布偶,挂在暖暖脖子上的綠銅塊,雖然她取了下來放進了包裹中,但陸飛不想再拿走了。
“仁慈的部落圖騰,一個外鄉人陸飛呼喚您的真名,圖坦盧斯,請降下聖靈之火,讓這個苦難的靈魂得到解脫,沐浴在聖潔的火焰中,聆聽您的神谕,在您聖潔的懷抱中覺醒。
圖坦盧斯,請接受您的孩子,我的妹妹,暖暖,讓她度過痛苦,得到安甯,她的離開對我來說太突然了,像紫丁香一般的凋落。
我祈禱,願您用您那無所不在的仁慈來拯救這善良的靈魂,載着她劃過陰沉的雪原,免遭淩厲風雪的侵襲,自由的翺翔在廣袤的天空,向着蒼穹飛翔。
飛翔吧!暖暖!沖破烏雲的阻擋,去親吻那湛藍的蒼穹,在純淨聖潔的空中翻騰,張開你心靈的翅膀,體會在夢中都不曾體會到的自由與幸福,駕馭長風沖破一切阻擋。
飛翔吧!伴着聖靈之火,盡情的飛翔吧!到達那無垠的星空,化成星辰,閃耀在夜空中,讓人間都沐浴在美的光影中。到那時,你已經踏進了從來沒有人到達過的伊甸園。”
陸飛深情的撫摸被雪掩埋的雪洞,低聲道:“而我,則邁開自己的雙腳,要去尋找那傳說中的火山浴池,爲了你,也爲了我的救贖!”
然後,陸飛起身,背上行囊,抱着還在哀鳴的曲曲,一瘸一拐的轉身,踏雪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