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首的占蔔師被人從酒樓擡出來的時候意識還是清醒的,不過明顯受到了驚吓。
“死神鐮刀!”這名占蔔師恐懼大叫,他衣衫破損,沾滿鮮血,臉部痛苦而扭曲,最令人驚悚的是,他的左眼變成了一個血洞,鮮血流淌個不停。
他的話,再加上剛才那劃破空間的黑色鐮刀,這讓人想到了傳說中的那位身披黑色鬥篷手持鐮刀的神靈。
“天啊!神靈真的存在嗎?”人們震撼。
消息很快傳回了天機台,驚動了聖言師虛琴,這個銀發老妪圍着這片區域轉了幾圈後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然後事情就這麽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了,呂家安葬了呂輕侯後沒有再去深究這件事,這片區域的封鎖也解除了,似乎事情就這麽算了,也隻有這附近的人偶爾會在茶餘飯後将這件事當成談資說起,聽的人也會發出感歎,當做奇聞娛樂一下。
天機台上空風雲湧動,一柱藍光貫通天地,虛琴盤坐在光柱的正下方,一個巨型八卦大陣陳列,由無數符号編織的圓環組成,圓環一層又一層,或正轉或倒轉,釋放玄奧的氣機。
虛琴滿頭銀發飛舞,一雙眼睛幾乎變成了一對銀色的小太陽,綻放灼目的神光,一排排的骨質算籌伴着她的雙手飛舞,組成一幅幅寓意莫名的卦象。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
“好詩!好詩!圓圓姐真是一代才女”宋琪在一旁拍掌,作爲寒月城宋家的千金,宋琪來到了火雲城家族的駐點清點賬務,随後來到孟圓圓家拜訪。
說是拜訪不如說是來會一會孟圓圓的,因爲在三大無上主城,沒有人不知道孟圓圓是蕭傲天的未婚妻,而宋琪則是蕭傲天的傾慕者,因而雙方之間彼此都不太對眼,當然,表面上還得裝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
所以,就出現了今天這麽一出,孟圓圓決定要用自己的才情來壓制這個競争對手。
“宋小姐,這是詞!”孟圓圓的貼身丫鬟小芸糾正道。
“噢!是嘛,嘻嘻!”宋琪臉色有點尴尬,不過很快就掩飾住了。
而小芸則受到了孟圓圓贊許的眼神,再沒有比對手出糗更令人爽的事情了。
宋琪暗中咬牙,但還是面帶微笑的崇拜道:“如此好詞,圓圓姐一定有感而發吧!”
“那當然是我。。。”
孟圓圓得意的揚頭,但話還沒說完小芸就插口道:“是蕭公子送給小姐的,蕭公子才情無雙,做了這首詞送給我家小姐,真是羨慕死人了!”
“啊!是啊,傲天哥哥寫給我的!”孟圓圓開口,生生把那句“是我寫的”憋進了肚裏。
宋琪噢了一聲,并沒有表現出羨慕的神情,反倒是奇怪的問道:“妹妹雖然沒有學過這些,但我能聽出,這首詞是女人寫的啊!”
“怎麽可能,蕭公子大才,寫的詩詞句句脍炙人口,那天他親口朗誦,送給我家小姐的!”小芸不滿的看着宋琪,認爲她這是在嫉妒。
“是的,傲天哥哥還作了很多的詩詞,他說這全都是他有感而發,真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兒啊!”孟圓圓捧胸,全是對蕭傲天的憐惜。
宋琪聽後也深以爲然,在她們眼中,蕭傲天是無所不能的。
“你的父親近來可好?”言談中,宋琪詢問道。
“還不錯,多謝挂念!”
說到她的父親,孟圓圓很開心,自從孟彰喝了自己泡的茶後,精神煥發了很多,就是早上的時候愛晚起,睡眠時間倒是足了很多,在孟圓圓看來,蕭傲天送她的茶很不錯。
更令她驕傲的是,自從服用了蕭傲天送給她的駐顔丹之後,她整個人比以前漂亮了很多,多了一股别的佳麗都不曾擁有的靈氣,這讓她可以傲視衆多的競争者。
“蕭公子對姐姐真好,又是送詞又是送駐顔丹,真是羨煞妹妹了!”宋琪強笑道。
孟圓圓嘻嘻笑道:“嗯,還不錯的!”
看到宋琪那又是失落又是嫉妒的樣子,孟圓圓很高興,她隐隐聞到了一股酸味。
“長時間和傲天哥哥在一起,我感覺我也沾染了藝術的氣息,我給你展示一下我最近寫的一首詞吧!”孟圓圓得意道。
不等宋琪回答,她就曼聲吟道:“啊!我那無處不在的憂傷,無處埋葬,花殇葉落惹人憐。。。。。”
宋琪聽的心頭惡寒,她強忍着内心翻騰的惡心,僵硬的擠出一絲矜持的笑容道:“姐姐果然才思敏捷,咱們還是聽聽蕭公子寫的詩詞吧!”
孟圓圓露出勝利的微笑,她微微颔首而後起身望向窗外,負手吟道:“北國風光,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望長城内外,惟餘莽莽,大江上下,頓失濤濤。。。。”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陸飛背負一根巨大的白色腿骨站在冰川之巅,舉目遠眺,北方雲缭霧繞,一道粗大的白色氣柱貫通天地,隐約間可以看到氣柱的底部赤紅的漿液。
“火山浴池!”
陸飛扯了扯蒙在眼睛上的動物毛皮,手裏拿着一根冰琉璃放到嘴裏嘎嘣嘎嘣的嚼着。
傳言是基于可能而存在的,即便活死人高層放出火山浴池的消息時,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火山浴池是否存在以及在哪裏。于是他們敷衍道隻要一直向北走就能找到。
但他們絕對不會想到,一群爲了活下去的部落活死人,忍受着饑餓,嚴寒,病痛,恐懼,冰縫的吞噬,雪怪的襲擊等種種磨難,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這裏,找到了傳說中的火山浴池。
遠處的氤氲的水汽随風湧動,看上去如同傳說中的仙境,又像朝聖者心目中的天國。
可以想象成功抵達這裏的那些部落活死人心中的激動與狂喜,也可以想象到達這裏的那些部落活死人後來的絕望,因爲火山浴池并不能驅逐他們身上的黑氣,并不能拯救他們的性命。
一切都是謊言,剝下謊言裝飾的畫皮,入目的盡是血淋淋的現實。
穿過厚厚的積雪區,進入的是個全新的世界,這裏雪已經不再是主要的色調,溫暖的氣溫下,紅褐色的地面擺脫了雪的壓蓋露了出來。
一個恍如童話仙境般的溫泉世界,當然,這是在排除那濃烈的硫磺味,血腥味,還有一具具猙獰的屍體的基礎上。
“爲什麽要如此對我,我甯願帶着希望死在路上,也不想在絕望中死在終點!”
一位老年的活死人在死前将自己的黑血塗抹在地面上,他已經死去,屍體側趴在地面上,一隻血迹尚未幹涸的手指着天空,仿佛在質問。
走到這裏的活死人不多,但也有上百人,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死了,絕望的死去。
有的用石塊終結了自己的生命,有的死在黑氣的爆發中,還有一些人大哭大笑,跳進了散發刺鼻氣味的溫泉中,被劇毒的溫泉水浸泡,變成浮屍。
溫泉水的顔色是豔麗紅色,咕嘟嘟的冒着氣泡,看上去有種勃勃的生機,并不像血腥的池子,但地底不知道有什麽,這些水從地底湧出,帶出的是大量的礦物毒素,還有,濃度極大的放射性物質。
如此大濃度的放射性物質融入溫泉中,對生命體已經開始造成了危害,陸飛能夠感到自身生命力在緩緩的流逝,不過他不在乎,他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陸飛并沒有離開這裏,他席地而坐,低頭看着腳下的溫泉水,輕聲道:“暖暖啊,我找到了火山浴池啊!”
“如果在幾天前,我覺得現世上最快樂的事莫過于背着你一起來到這火山浴池,看着你恢複健康!”陸飛看着蕩漾的溫泉,一個醜陋的人面随着波紋扭曲晃動,那是毀容了的他自己。
“現在,我不知道是該爲你哭還是爲你笑!”陸飛咧嘴笑,眼睛氤氲,一顆淚珠順着鼻尖滾落,跌入豔紅色的溫泉中,将那個扭曲醜陋的臉徹底打碎。
“既然來了,怎麽能不泡溫泉呢,對吧,暖暖!”
陸飛長身而起,丢掉包袱,除去鞋襪,身上的衣物,赤身裸體,一步步的走進了溫泉中。
溫泉劇毒無比,但對陸飛來說并不算什麽,他自己就是天下最毒的生物,還有什麽好怕的。也隻有他這樣的人才能毫無顧忌的在這裏泡溫泉了,隻是水面上漂浮的幾具屍體令陸飛皺眉。
水溫有些燙,不過并不是難以忍受的那種,陸飛覺得還不錯,他已經很久沒有洗過澡了,身上積累了很多的污垢,泡在水裏令他渾身輕松,閉上眼睛,那種全身毛孔都張開呼吸的感覺太好了。
同時呼吸到的還有水中那濃郁的放射性物質。
陸飛的腹部,丹田處,銀色的光點稀疏,這是未來蕭傲天那柄妖刀碎掉的刀尖化成的,這些天來,這些光點不受謝勇那些灰色的封印力量阻擋,隻是随機的飄飛。
不過時間長了,他們總能穿越封印,大多被陸飛體内那根搖曳的青藤吸收,使得那棵閃爍青金色流光的青藤流淌着銀色的脈絡,即便是那個蒼翠欲滴的葫蘆上面也開始纏繞着銀色的脈絡。
原本在穿越活死人部落的時候,陸飛吸收了一定的放射性物質,體内的細胞對放射性物質的吸收已經達到飽和了,今天進入了溫泉後,高濃度的放射性物質再度進入了他的體内,将那種飽和打破。
幾乎是以填鴨的方式,他體内被灌入了大量放射性物質,結果就是那棵青藤更加的強壯了,搖曳中,青藤上流光閃耀發出霹靂一般的弧光,把附近那些灰色力量斬滅,每一道弧光都能清空大片的灰色力量,以至于灰色的力量的補充漸漸跟不上了。
灰色封印上,謝勇的猙獰而孔洞的臉頰浮現,張開大嘴無聲的咆哮,灰色力量從虛空化生而出,洶湧澎湃的補充那些被青金色流光斬滅的灰氣。不僅如此,這些力量更是瘋狂湧動,向越發強大的青藤發起了反撲。
青藤上,片片葉子青翠,釋放清新的氣息,銀色的脈絡内流淌着濃郁的生命氣機,加上葉面上青金色的流光,直接讓那些灰色的封印力量還未接近就化作虛無。
而且,青藤在茁壯的生長,它像一個人一樣舒展枝條,将封印禁锢的空間撐大再撐大,以這樣的方式來擴大自己的活動空間。
這種狀态沒有持續多久,青藤不再甘于受到封印力量的桎梏,不斷吸收高濃度的放射物質促使它瘋狂的生長,将封印撐的鼓脹,像一個氣球,不斷向臨界點靠近。
封印上,謝勇那張怨毒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表情,他咆哮,灰色力量更加澎湃,但是沒有用,這次青藤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強大,青藤的葉片下,一顆嫩芽長出,很快長成了一根長長的枝條。
這并不是個别現象,更多的枝條還在長出,青藤更加的茂盛。
啵!
一根流動青金色光澤的枝條破開了灰色封印,它卷曲搖擺,瘋狂的吸納萦繞在封印外的銀色光點,輸送到封印下的本體中。
銀光爆閃,整株青藤更加的神異,它舒展枝條撐開四周,在一聲裂帛般的破碎聲中,謝勇虛幻的臉頰碎裂,發出一聲不甘的嚎叫,伴随着封印的灰色力量煙消雲散。
魔鬼的種子發出顫栗的低鳴,傳遞着喜悅的情緒,它不再盤踞陸飛腹部的傷疤處,而是收縮它纖細的根腳,沖向那株紮根陸飛丹田,飛速生長,向着陸飛全身漫延的青藤處,最後和青藤融爲一體。
陸飛猛然睜開眼睛,星空般幽深的眼睛中充斥着驚喜,大悲,狂怒,遺憾。
青藤。。不!已經不能叫青藤了,這是一種新型的融合植物,密布銀色的紋絡,覆蓋青金色的光芒,還擁有者類似虎鲸一般漂亮的圖案,那是一種月白和墨綠組成的混合體,是魔鬼的種子融合後産生的變化。
這株奇怪的植物紮根陸飛的丹田,藤體上分出一道道枝條,蔓延陸飛全身,強化他的骨骼,肌肉,髒腑。
因爲出自他自身的覺醒能力,所以這些枝條并沒有受到陸飛體内劇毒的影響,短期看來是沒有問題。
能力回歸了,身體的恢複能力再度變得恐怖無比,陸飛身上的疤痕在消退,皮膚恢複光滑,呈現出一種暖玉般的象牙白,比新生兒都要細膩。
眉毛在長出,恢複光滑的頭皮上銀白色的頭發冒出,很快便覆蓋了頭部,最後長到了腰部才堪堪停住。
陸飛站在溫泉中,呆呆的看着自己光潔如玉的雙手,在一分鍾之前,它們還是長滿了凍瘡和血痂的爛手。
一根奇怪的植物在陸飛手心搖曳,淡淡的生命光點從四面八方彙聚,萦繞在上面。
嘿嘿!
哈哈!
陸飛悲涼的怪笑,看着這株植物不停的搖頭,悲憤的哭号:“太晚了,太晚了啊!”
“爲什麽在我最無能爲力的時候,偏偏遇到了最想保護的人,等我失去她的時候,你!他!媽又把能力還給了我!我要來何用?”
“他、媽、的!全是他、媽、的!”陸飛握拳,瘋了一樣擊打着溫泉,豔麗的紅色潑的他全身都是。
蓦然,陸飛咬牙切齒的朝天豎起中指,破口大罵三聲。
操!
操!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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