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古代的官僚别的本事可能沒有,猜測别人的心思個個有如神助那是百發百中,所以一邊倒地支持急攻方案,樂得李允合不上嘴,回頭隻見杜讓能一言不發,李允主要就是要聽他的意見,見他沉默不語,就問:“杜愛卿認爲此案不妥嗎?”
杜讓能陪笑道:“此方案看上去天衣無縫,但孫子曰:無以辯說爲必然。方案雖然挑不出毛病,但梁乃強大的敵人,跳出來回過頭看看,想用十個月消滅它何異于挾泰山而超北海乎?”
尉遲勿猛心裏不高興:你又挑不出毛病又說我的方案不合理,真是豈有此理嘛!乃道:“十月滅梁誠難,但也不是難如登天,隻要各部協同有力,加上我軍大批新列裝的秘密武器(他是指火藥和飛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克堅城突然出現在洛陽城下,使之智者不及謀、勇者不及鬥,何患不勝!”
杜讓能歎道:“但願一切如将軍所料!”自古勝負在于民心士氣和軍事指揮,一兩件新式武器就能戰争勝負的觀點杜讓能打心底裏不贊同,不過要拿“民心士氣”說事不免得罪皇上,拿“軍事指揮”說事不免得罪尉遲。
還是少說爲佳。
最後會議議定采用急案,隻将尉遲的純軍事方案完善了一步,首先向天下發布诏書,曆數朱全忠弑君篡國的罪行,号召天下共誅之。此外又令河東李克用佯攻澤潞,牽制梁國北方,但主要力量要用來防備契丹,保障唐軍攻梁無北顧之憂。
另外以許存的第四軍從荊州佯攻南陽,威脅洛陽之南,以張訓的第十一軍從華州佯攻潼關,威脅洛陽之西。而集中第一、三、五、六、七、八、九、十、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共十二個步兵軍,輕騎軍、重騎軍兩個騎兵軍,配屬十個弩炮旅,外加水師長江艦隊千餘戰船、兩萬水軍共計四十五萬大軍,夾通濟渠(運河淮水至黃河段,東南起自盱眙,西北至闆渚)水陸并進,此爲伐梁主力!
具體部署爲以第九、十二、十三、十四、十五軍爲前軍,由第九軍軍長華洪爲前軍都指揮使,統一指揮,主要負責攻城,十二、十三、十四、十五軍皆以川兵爲主,這倒不是拿人家川兵當炮灰(當然也可能有這麽點意思,誰讓川軍人數太多呢,借敵人的手消去一點也不錯。當年中央紅軍到達陝北後隻剩七千二百人,人數遠遠少于張國焘的紅四方面軍,我們當時是怎麽做的呢?派紅四方面軍西征,去時二萬一,回來四千七,這下找到平衡了),而是因爲王建統一三蜀都是攻城戰,這麽多年川兵一直在攻城,總指揮正是川中第一名将華洪,所以誰也不能說這種安排不合理!以第一、第三、第五、第六、第八軍爲中軍,以黑齒武爲都指揮使,中軍的任務是保障攻城部隊側翼安全,消滅一切敢于來援的敵軍。以第七、第十軍爲後軍,都指揮使爲第十軍軍長朱瑾,負責斷後,對付梁國山東駐軍,大梁山東駐軍以葛從周爲主将,以康懷貞(原朱瑾部将)、賀環(原瑾兄部将)、劉浔(原王師範部将)爲副,大軍約十餘萬,未可小視。
有人可能要問:朱全忠爲什麽要用山東幫來守山東呢,他在山東殺了那麽多人,這些人能和他一條心嗎?這就是“兵爲将有”的後遺症了,要想把這些人調離山東,他們聽還罷了,如果不聽,那就是一場兵變!所以不得不因遁,朱全忠當然怕這些人不和他一條心,所以派了心腹大将葛從周主持山東事務,以策萬全。
李允伐梁大軍中兩個騎兵軍爲四方接應,近衛軍及正在整編中的第二軍爲總預備隊,總預備隊由李允直轄,暫不投入戰鬥,這是杜讓能的主意,他鐵了心無論如何不讓李允到前敵指揮戰鬥,十月滅梁的計劃過于操切,雖然不一定會招至失敗,但一敗就可能無法收拾,皇上絕不能上前線!總預備隊也不是沒有任務,杜讓能讓他們大張旗鼓地随李允北上長安,詐稱雄兵五十萬,做出主力要強攻潼關直下洛陽的勢态,潼關太重要了,不管朱全忠信與不信都不得不重兵布防,其實李允此行主要目的是祭告太廟:祖宗嗳,俺有了兒了!
滅國之戰本是一件極嚴肅的事,但由于兵力國力都占極大優勢,朝廷上下竟是一派過年一樣的歡樂氣氛,李允即将遠上長安,這日安樂公王元膺請旨:“聞吾皇将遠涉江湖,祭祖盡孝,微臣于荒齋略備粗酒,敢請吾皇寵臨!”
李允一直在請客,從來沒人回請,一聽今天太陽打西頭出來了,不由大喜,心想:可撈回點本了,不過你小子要是謙虛也罷了,要真是“略備粗酒”,當心老子扁你!
說是粗酒,誰敢怠慢皇上!當然是山珍海味,玉液瓊漿,供應豐厚。李允吃得很滿意,我們說過李允每餐不過四菜一湯(按國家标準來的),很少這麽奢侈,但李允是好面子的人,反而故意說道:“唉,忒俗了,來來回回都是這些東西,都膩味了。”
王元膺忙道:“是是,熊掌魚翅之類确實了無新意,隻是皇上禦廚裏什麽好東西沒有呢?說來不過是盡臣下的一片忠心罷了!”馬屁水平有進步,拍的李允十分舒服,連連點頭。
這時一名美姬悄悄對王元膺道:“潘、顧兩先生說,這一味或者……”王元膺一聽,忙向李允道:“蜀黔之境出産一種山野味,倒是别有風味,隻是極辣,常人多不慣食,皇上不嫌卑陋……”
李允一聽得個“辣”字,還“極”,忙忙地道:“快拿來!”心裏想:沒聽說四川貴州出辣椒啊,蝴蝶效應?也太離譜了吧?
端上來李允一看,是一種墨綠近黑的醬,不象是辣椒或辣椒制品,嘗了一口,大叫道:“哇,他媽的!”辣,真的很辣,不是辣椒辣舌頭辣嘴唇那種辣,是有點上沖的辛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鮮美,太棒了!
他這一聲大叫不要緊,驚得衆侍衛拔刀亮劍,吓得王元膺屁滾尿流,卻見皇上抱着那盆醬痛哭流涕,就象災民見到了親人解放軍,“我可找到你了!”大吼一聲:“打包!”然後沖着王元膺大叫道:“還有多少,都交出來!”
霸王餐能吃到這份上,說聲“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算過份吧?
王元膺又驚又喜,這時才算明白過來:今天這一桌子大菜都成了配角了,這道醬才算中了上意了。忙忙叫人:“把家裏的全都搬過來,不對,是搬上車!”然後向李允行禮道:“請皇上賞臉帶回宮品嘗。”
李允滿臉堆笑,道:“安樂公大大地忠心,好好幹,一輩子安樂是跑不掉的了!”樂得王元膺全身骨頭俱酥,心花怒放。李允問道:“這醬叫什麽,是什麽做的,哪能買到?”
王元膺不學無術,對“什麽做的”這麽專業的問題當然答不上,乃道:“小臣隻知此物名‘蒟醬’,在漢時就是有名的山珍。說到‘買’,皇上貴有四海,哪裏用買,令兩地節度歲歲貢獻也就是了。”
李允搖頭道:“一說到貢獻,就不免搔擾百姓!如果京城裏買不到,你不妨放出風去,重價求購,自有商人不遠萬裏販來。”
王元膺叩首道:“皇上仁愛,萬古未有之聖明,小臣對皇上的景仰,有如滔滔……”拍完馬屁,道:“皇上是知道的,小臣才疏學淺,什麽本事都沒有(大臣是想方設法在皇上面前展示才幹,可王元膺是亡國降君啊,當然正好相反,最好的保身之道就是“沒本事”),此醬是何物所做,敢請皇上恩準西席先生回答。”
李允心情極好,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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