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大同理想



洛陽東南萬安縣大路上,本應爲大梁“壯烈殉國”的守城校尉劉金發正抗着一杆大唐“丹”字軍旗頂着刺骨的寒風艱難行進中,加入唐軍後他的職務爲辎重營三連連長,現全營正押運糧草供應龍門前線。原本爲一城守将,手下八百多人,投降的當天,上峰有命:盡汰老弱,餘者編伍。所以劉金發的部下立刻星散九成,所餘不足百人,他也從千夫長成了管理百人的連長。聽到盡汰老弱的命令,劉金發心下直發顫,沒想到這個“汰”不是殺死不是活埋,隻是淘汰出軍隊,每人還發了三個銀币,一百斤糧食!劉金發嚴厲地禁止同村的栓柱和二牛去領這份“遣散費”,因爲以他活在狗身上的三十八歲發誓,這錢領不得!就算遠在天邊的“至聖至仁之君”确有此仁旨,你也架不住下面的官兵的貪心,三千多個銀币,那是要出人命的!爲什麽再給你一百斤糧食,那是讓你跑不快啊!所以他和同村栓柱、二牛異口同聲,願爲大唐效忠,死都不走。圍城的暫編師師政很是滿意,認爲這是自己政治攻勢的成果,對劉金發破格用爲連長(本來剩下一百人是一連編制,但降軍還得再降一級使用,也就是說本來他隻能當排長),這也讓老劉放下一大半的心:老百姓還不殺下蛋的雞,咱給你出力,怎麽也比遣散人員下場好吧!

這一帶地形劉金發了如指掌,所以帶着前隊探路,時近傍晚,北風刮得越發猛烈,帶隊的團長下令紮營,埋鍋做飯。

唐國的軍隊有專門的炊事兵,不一會一籠籠的白面大蒸包就送到各連,還有大蒜和醬醋佐料。

昨天投降,晚上吃的是菜粥,今早吃的稠粥,加了豆,中午行軍,是夾了煎雞蛋的大餅。現在,大包子啊,全連一個個口水直流,眼巴巴瞅着連長先吃,劉金發意氣風發,大叫一聲:“開吃!”

一把抓起倆,正準備往大嘴裏塞,栓柱不知從哪連滾帶爬過來,大叫:“四叔,等一下,先别吃,你别吃……”攀住劉金發的手臂,硬把兩包子從虎口出救了出來。

“吔,兔崽子,長能耐了……”老劉輪起巴掌就要打,栓柱忙忙趴在他耳邊道:“我看見炊事兵往包子餡裏加了料!”

老劉一愣:“嘛料?”

“不知道,黑乎乎樹皮色的藥粉,不象好東西!叔,你說會不會……”

投降的前兩頓都是吃粥(老劉當然不知道,那是爲了給長期營養不良的降兵調理腸胃),這一頓大包子是顯的有點突兀。

“屁!”一邊二牛不樂意了,“你看這包子,比大姑娘的奶子還白,用來毒死你,你也配!”說完自己大口狂吃起來,肥肉大蔥餡,一咬直冒油,那個香啊!大牛兩下一個,一氣幹了六七個都不帶喘氣的,劉金發仔細看大牛毫無毒發身亡的迹象,在栓柱後腦勺抽了一巴掌,也開始大吃。

吃飽之後,老劉還是有點二乎,溜達着來到炊事班,先贊了一下衛生條件,又贊炊事兵廚藝好:“這輩子沒吃過這麽香的包子,怎麽做的,有啥密訣不?”

稱贊别人工作和孩子,那是一定能得到笑臉的,炊事班長樂呵呵道:“好吃吧?那裏面可是加了五香粉的!什麽丁香、肉蔻、八角、桂皮……還加了醬油,都老鼻子錢了!”

劉金發不解道:“花那錢幹嘛?”

炊事班長一瞪眼:“好吃啊!”

劉金發吃驚道:“好吃,哪不吃得更多了?”

“吃得多,才有勁打仗啊!”

老劉活了四十歲,刀子砍肩上都不哼一聲的硬漢一下受不了了,捂着眼就走,找個沒人地方哭得象個月窩裏的娃。

晚飯後休息兩刻鍾,然後又是三學五講,主講的還是連政,和昨天初聽時不同,老劉不再暗自嘀咕:全他媽騙人!而是用心從頭聽到尾,在他的帶動下全連上下聽的都很認真。

什麽溫飽,豐衣足食,大同世界,好啊,這才是人過的日子,聖天子降世啊,日子終于有了盼頭了!

您降的太晚了啊,俺老娘三十年前就餓死了啊……老劉又捂着眼,牛吼一樣哭上了,全場哭聲一片。

這效果,太好了點……連政都有點發懵——呃地水平有這麽高麽?最後高呼“至聖至仁之君與我們同在”時,全連官兵簡直聲嘶力竭的在吼了。

學習之後一人發了一個蘋果當宵夜,二牛上去領時,連政打量了一下他的大塊頭,特地給他挑了一個大的,還笑眯眯地問:“晚飯發你幾個包子?”

二牛雙手小心捧着大蘋果,“報告長官,十個!”

瞧這素質!連政很滿意,和顔悅色道:“行軍路上都是定量供應,可能有點不夠吃,回頭我給炊事班打個招呼,你一頓飯發十二個!”

十二個啊!二牛立刻被巨大的幸福感打轉向了,十個手指來回數着,看那樣子,恨不能兩隻手全變成六指!

宿營到了後半夜,突然警笛狂吹,殺聲震天,敵襲,梁國的騎兵偷襲糧隊!

連政剛從軍校畢業,這是他頭一場戰鬥,不由臉色蒼白,全身發抖,總算二年沒白上,還記得自己的職責,大聲吼叫:“弟兄們,皇上在看着我們……軍法官也在看着我們!爲了……爲了軍人的榮譽,爲了我們神聖的職責,爲了大同世界,給我頂住,頂住!!”

老劉手下都曾是梁國老兵,梁國的兵個個身經百戰,對昨天還一個戰壕戰友下手那是一個又快又狠,依托環形的糧車陣,箭射槍挑,騎兵根本無法突破。

二牛一邊輪起他的長柄斧頭将一名騎兵劈下戰馬,一邊問老劉:“四叔,長官一直在說‘大同世界’,啥是大同世界?”

劉金發看了他一眼,深情地說:“大同世界,大同世界就是肥肉大包子!”

“哎喲喂,那可得拼命!”二牛跟着連政一起亂喊:“爲了大同包子,兄弟們,給他們拼了!”

偷襲的騎兵見事不可爲,改用火箭攻擊。守方備有水桶濕布,馬上滅火。但是梁騎集中射擊幾輛糧車,還是引起了大火,劉金發下令将着火的糧車拆開,推過一邊。

推着火的糧車,簡直就活靶子,連着十幾人中箭倒地,二牛狂吼着沖上去,一手挽着一輛烈焰騰騰的大車,向敵騎沖了過去,半路上被亂箭射倒。

這時,敵人呼嘯一聲,亂紛紛逃走。守軍還沒明白過來,大唐的輕騎兵已經從他們面前掠過,追殺下去。

劉金發跑到二牛身邊,二牛從懷裏掏出一個大蘋果:“俺不成了,叔把這個捎給俺娘……”

連政也跑了過來,一邊狂叫:“衛生兵!”一邊對二牛說:“兄弟,你表現的很勇敢!我會向上級爲你請功,你娘會得到軍烈屬待遇的!”

二牛目光散亂地道:“那……有肉包子吃嗎?”

“有,你娘可以進軍烈養老院,每天都有肉包子吃,兩菜一湯,三種主食,包括包子、花卷、湯餅、餃子……”

“還有餃子啊,大同世界……可真是好……”

連政熱淚盈眶:多好的素材啊,完全可以樹爲典型,尤其二牛同志犧牲時最後一句話“大同世界可真是好”一定會見報的!

沒有人知道,二牛誓死保衛的糧包裏僅有亂草和沙土……

華洪用假糧隊爲誘餌,連續消滅梁國遊騎,大大消弱了梁國機動作戰能力,楊師厚無法承受這樣的損失,隻好将騎兵全部撤回城中。

洛陽,這個居天下之中,一旦有事,必先被兵的城市,徹底成了一塊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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