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一段時間,除了一如既往的各種訓練之外,林雨墨多了一個習慣——那就是‘發呆’,更确切的說,是每天準時來到天行者母艦核心生化實驗室,對着一群身材長相如出一轍,行爲舉止卻如同稚兒的奇異少女們‘發呆’!
矛盾和糾結的情緒由始至終一直在林雨墨的心中回蕩。
一邊舉起手中的屠刀毫不猶豫的斬落,一邊心懷憐憫帶着慈悲的表情,對着自己即将親手殺死的羔羊忏悔贖罪!
“我還真是一個僞善到惡心的家夥啊!”
林雨墨對于此刻的自己如此評價道,明明做着惡事,卻始終在用正義和仁善的道德标杆來衡量自己,雖然從始至終一直承認自己是一個非常自私自利的卑劣家夥,但是林雨墨也始終認爲,自己在自私自利的過程中,雖然談不上是絕對意義上的好人,起碼也有着一個人類應該有着的基本底線和原則!
然後,在面臨抉擇的時候,僅僅遲疑了片刻後,便毫不猶豫的把自己所謂的底線和原則痛痛快快的丢掉了!
真是讓人感到厭惡啊!
就好像是純白色的瓷盤上面落了一隻蒼蠅一樣,從做出了那個決定的時候開始,林雨墨就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意志出現了某種難以彌補的瑕疵!
純粹的善者,甯可犧牲自己的利益,也要保全他人,林雨墨做不到!
然而純粹的惡者,隻要自己能夠得益,就毫不猶豫的犧牲他人,林雨墨同樣也做不到!
但是即便如此,林雨墨依然做不到利用所謂的借口逃避自己的責任,比如說是‘這個世界,這個殘酷的現實逼迫自己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什麽的’這樣類似的話,林雨墨無論如何都是不屑于去說的!
畢竟這個決定不管好壞,都是經過了自己慎重思考與仔細判斷後,經由自我意志所做出的抉擇!
談不上後悔,因爲林雨墨認爲,如果換個時間,換個理由,換個地點,隻要處境不變,自己的決定想必也依然不會改變!
然而雖然不會後悔,但是自己的内心卻飽含着内疚和羞愧!
說到底,林雨墨就是一個在内心深處還埋藏着些許天真的家夥,一方面在内心中認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生信條,另一方面又想在‘盡可能的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達成自己的利益;一方面否定着所謂的騎士道,但是偏偏又堅持着某種類似騎士信條一般的嚴格自我約束;一方面向這世界,以及在這個世界上的人與物不斷的索取和掠奪着什麽,另一方面又想着向自己掠奪盤剝的對象給予适當的仁慈和回報!
有時,林雨墨在自我反省的時候,也會陷入自我矛盾和自我否定的悖論當中無法自拔!
自己的所作所爲真的是正确的嗎?
或者說,哪怕是錯誤的事情,我也要毫不猶豫的錯下去?
在這個世界上簡單的純白無法生存,這個大染缸裏面充斥的各種色彩終将會将最初的純白徹底污染,甚至最後有可能深陷漆黑之中無法自拔!
而漆黑的盡頭便是自我毀滅,簡單的純白又無法生存,似乎隻有介于純白和漆黑之間的混沌,才是人類最完美的狀态,世間之事,得失之間,好壞,善惡,是非,從來都沒有一個定論,故而道家對天道的闡釋便是一輪太極!
黑色與白色相互纏繞循環,黑中有白,白中帶黑!
在不自知之間,林雨墨在自身還沒有醒悟過來的時候,便懵懵懂懂的進入了對于‘自我’以及自我道路的探索!
回過神來的林雨墨,看着眼前這些外表是少女,實際上二十五天的培育時間,就可以成長完畢的量産型特殊拟變革者,林雨墨雖然在心底裏面懷着十二分的不忍和愧疚的同時,他還是毫不猶豫的下達了繼續執行‘三賢者制造計劃’的指令!
隔着實驗室裏冰冷透明的玻璃幕牆,林雨墨不經意間與一個穿着簡單的淡藍色連體實驗服的少女四目相對,少女的眼睛大大的,眼神純淨到沒有半絲的瑕疵,透着對新奇事物好奇心的她,在隔着玻璃幕牆看到林雨墨的瞬間,似乎是被好奇心推動,有些笨拙的從實驗室的成體培養室的中心,蹒跚着來到了林雨墨的面前。
可是當與林雨墨僅有一牆之隔的時候,偏偏她又縮頭縮腦的遲疑着,猶豫着自己是否應該接近眼前的陌生存在。
——真的好像是嬰兒呢!
不知爲何,林雨墨的心裏突然間産生了這樣的想法,于是,林雨墨随着内心中的悸動,下意識的向着少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并将自己手掌輕輕貼在了透明的玻璃幕牆上,純潔的少女擡起頭看了看林雨墨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貼在玻璃幕牆上的手掌,最後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白皙柔嫩卻又帶着肉肉感覺的右手,稍微想了想,也張開了自己的手掌,隔着玻璃幕牆的阻隔和林雨墨的手掌完美的貼合在了一起!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林雨墨和那個已經注定要成爲試驗品的素體少女,不約而同露出了輕柔的仿佛柳絮一般的微笑!
刹那間,林雨墨突然有着一種自己的心靈由内到外被徹底洗滌治愈了的感覺,仿佛在這個笑容中讓自己感受到了自己所背負的包袱,也不管對面的少女是否能夠聽到,聽到後又是否能夠理解,林雨墨都語氣鄭重的對着她,或者說她們,說了一聲——對不起!
說我僞善也好!
說我自私也罷!
說到底是我利用了你們!
姑且恬不知恥的做出一個承諾吧!
你們的犧牲一定不會白費!
我将以我的名字,我的信念,以及我的存在保證!
你們的價值一定将得到最大限度的實現!
沉丶淪在這黑暗中的不僅僅是毀滅,在這醜惡之極的罪孽黑暗中,必将帶來最偉大的新生!
林雨墨的眼圈突然有些發紅,仿佛有某種顫抖着,使自己已成鐵石一般的心靈産生了戰粟的暖流,由自己的心口湧出,直接沖擊着自己的眼眶,一股淚水幾乎無法抑制的想要流出來!
這時,林雨墨卻微微的擡起頭,将這股特殊的感動壓下——自己不能變的軟弱,或者說,自己不能容忍變的軟弱的自己!
“是啊!我後悔了!”
林雨墨用手背抹去了眼角處星星點點的濕潤,并且忍着自己内心的悸動,逼迫着自己強硬的背過身去不去看她,以及她們!
因爲林雨墨有一種預感,如果自己的目光再在她們的身上停留一會兒的話,自己說不定就會忍不住留下那個仿佛幼犬般的女孩!
“因爲我早就已經決定了啊!我……要成爲一柄披荊斬棘的尖刀!”
“真是抱歉!雖然我知道抱歉沒有用!但是我還是想再說一次!”
“對不起——如果再給我一次抉擇的機會……我……還會這樣做!”
就這樣,林雨墨的一邊用低沉的語調自言自語般的呢喃着,一邊邁着格外沉重的步伐與身後的純白背道而馳,他身後實驗室的明亮的燈光雖然照亮了他的背影,然而倒映在他身前的影子卻已經與飛船通道那幽深漆黑的背景牢牢的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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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長達六個月的時間裏,包括素體的篩選,空白意識量子數據化,以及空白意識核心程序再構造,虛拟人格構建等一系列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
再三确認沒有任何的疏漏後,林雨墨終于開始着手整個‘三賢者創造計劃’的最後一步,也就是利用被精挑細選出來的三個最完美的空白意識素體,進行三賢者邏輯思維判斷系統核心載體的制造工作,同時在這個過程中,林雨墨還要以三顆核心載體爲中心進行模拟人格思考回路的搭建工作,其中巧合的是,當初與林雨墨對視的那名少女,正好在這三名素體當中。
“以母艦最高權限者林雨墨的名義,下達指令!三賢者拟邏輯思維判斷系統搭建工作正式啓動!”
随着林雨墨一聲令下,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的‘三賢者計劃’最後的制造步驟也有條不紊的展開了!
‘确認母艦最高權限者林雨墨……登入權限序列——0001’
‘權限确認……開始提取空白意識素體’
‘空白意識素體編号04377,編号08977,編号13246提取成功’
‘開始執行意識素體量子數據轉化……轉化成功……開始第一次量子掃描……掃描完成……素體正常’
‘開始構建數據管制機關……數據瓶頸開放中……開始構建過載開關……過載開關構建完成……黑盒程序構建并鎖定……解除鎖定……項圈拘束程序載入中……項圈拘束系統載入完成……核心處理程序載入中…………開始執行量子波動幹涉……量子幹涉成功……虛拟人格載入準備……原始适格者腦波活動數據讀取準備’
計劃進行到了這一步,Veda提醒林雨墨,作爲原始适格者,現在需要他進入一個特别準備的比虛拟訓練艙的靈敏度更高的腦電波連接裝置之中,通過與Veda進行意識鏈接,之後根據林雨墨切換不同意識人格時的信息要素數據,傳導進入已經準備好的核心載體,進行虛拟人格思考回路的最後構建!
在進入了腦波鏈接艙之後,林雨墨在恍惚之間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類似休眠裝置提供的深度休眠狀态之中,随着林雨墨提前設定的各項程序的執行,Veda在主控室之中的投影光屏上,也顯示出了預計的,整個模拟人格思考回路的構建倒計時!
121:37:36
一百二十一小時三十七分三十六秒,如果沒有任何意外的話,大約六天以後,當林雨墨再次從腦波鏈接倉之中醒來的時候,便是三賢者拟邏輯思維判斷系統的誕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