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妾身是辘轳紗唯,安荟百鬼的總大将。”
站在紫和千荟面前自稱是百鬼總大将的黑色長發、穿着紫色櫻花紋飾和服、一副嬌弱有些害羞樣子的女子微微欠身,表示問好。她的身後長相各異的百鬼走在一隊中,不緊不慢的向着遠處走去。
“咱是八雲紫,今天應約來商讨結盟事宜。”
紫也微微點頭,簡單做了下自我介紹,說明了一下自己來這裏的原因。雖然臉上保持着自己覺得最平易近人的微笑,不過臉上還是留有一些勉強的痕迹,顯然紫對于這位總大将的印象有點出乎意料。
“那麽這位是……”
“西沢千荟,紫的朋友。”
千荟下意識想伸手做出一個握手的動作,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麽,随即十分尴尬的急忙将另一隻手拿出來,兩手輕握在一起放在身前。
紗唯并沒有注意到千荟不自然的動作,騰出一隻手做出請的手勢跟随在隊伍的旁邊。
“安荟的百鬼,總數二百四十三名,主要是辘轳首、天狗和付喪神構成的。這是我們本月的第五次夜行,随着夜行次數的增加,周邊的妖怪也陸續加入了進來。”
紫和千荟跟在紗唯的身後,随着百鬼漸漸向不遠處的一個小城鎮走去。似乎是有陰陽師在城中提醒,就在他們看到城鎮的時候,裏面的燈光漸漸消失,似乎沒有一絲人煙的樣子。
在紗唯講解的同時,千荟也在偷偷觀察這支百鬼的隊伍,裏面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妖怪。其中不乏一些長相奇葩,看上去十分搞笑的妖怪,當然也有一些看上去十分煞人的。如果仔細看看的話,千荟也能看到一些已經化爲人形的妖怪混在其中,唯獨留有耳朵、尾巴或者是翅膀之類的特征可以區别他和人類。
“嗷嗚!”
“……!”
似乎是因爲千荟看得太認真了,突然一隻狼妖朝千荟吼了一聲,張着充滿利齒的大嘴伴随着惡臭撲鼻而來,沒有任何防備的千荟吓了一大跳,腳下一個踉跄匆匆躲開。待自己重新站穩了之後望回去的時候,換來的卻是對方嘲笑般的眼神。
“……”
千荟默默的掏出了一直藏在袖子裏的折扇,暗暗積蓄着妖力。而那狼妖似乎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驚恐和慌亂,猛地一下子鑽進了妖怪群中。就在千荟還要追上去的時候,手握扇子的那隻手突然被人抓住。看過去,正是一臉似乎在忍着笑意的紫,而旁邊的紗唯卻一手遮着嘴巴淺淺的笑着。
千荟頓時漲紅了臉,丢大人了……
見兩人都在看自己,千荟隻好收起了扇子,走在後面向兩邊張望裝作看風景的樣子,不過臉上的紅暈卻久久沒有退去。
“千荟桑真是可愛呢~”
“當然咯,她一直這樣。”
聽着前面兩人當着自己的面說着這樣的話,千荟很想給兩人一人腦袋敲一下,但還是忍住了。千荟覺得這樣做,不過是會讓自己的腦袋上安上一個傲嬌的頭銜而已。
就這樣,長長的隊伍緩緩走進了城鎮中。
城中家家戶戶的門窗緊閉,門外的燈籠上的燈罩被随意的扔在地上,看上去像是匆忙熄滅了燈光卻沒來及蓋上燈罩。而從門窗的縫隙中也沒有一絲光亮透出來,街上空無一物。
白天有行人,夜裏有百鬼。
白天繁華的街道現在到了夜晚依舊繁華,隻不過白天的行人現在變成了百鬼。他們的身影在街道上、牆頂上、屋頂上出現,而人們隻好緊閉着門窗全身瑟縮着躲在屋中。周圍偶爾傳來的說笑聲,還有一些低吼嚎叫的聲音,以及從身後長嘯而來的狼嗥聲。
百鬼夜行,在千荟看來,不過像是逛廟會一樣的夜間群體活動。原本到了深夜,平時這個時候一般都睡着了,不過這一晚千荟卻絲毫睡意都沒有。
不過這個時候,在剛好經過一家大的宅院的時候,正走在前面的紫的身子突然定住了。
“怎麽了?”
千荟跟上前問道,同時紗唯也停下了腳步,一臉疑惑的看向紫。
“有沒有感覺到?”
“什麽?”
“呵呵……”紫望向旁邊的宅院,視線似乎越過了兩人高的高牆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讓兩人更加的疑惑,“有意思。”
◇◇◇
……
當街道上傳來鈴铛的聲音,沿着鎮子上的大街一路傳來時,我看到家裏人匆匆忙忙的去鎖緊大門關上門窗。在屋子裏透過門縫,能夠看到父親大人的身影在院子裏指揮着家仆把燈全部都熄滅,幾個陰陽師匆匆忙忙的跑到了四周,在房屋的周圍貼上符紙。
我隐約記得以前聽家裏人說過,這是百鬼夜行要來了。
這個小鎮坐落的比較偏遠,周圍的野鬼也有很多,就連人們出行都隻能走唯一的一條官道出關隘,然後才可以去自己要去的城鎮。而百鬼夜行,最近也時有發生,每到這個時候都會有陰陽師上街提醒大家,就像剛剛的鈴铛的聲音。
一陣的忙亂,很快又恢複了平靜,是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如夢境一般,被人暴力的搖醒後,才發現這不過是一場夢。
沒有人聲,院子裏也看不到任何影子,幾乎沒有任何生機,除了偶爾飛過的一些鳥兒,以及那些就要進入鎮子的妖怪們。
我打開了我房間通到外廊的門,垂着自己的雙腿坐在外廊邊随意的擺動着,擡着頭看看晴朗的夜空數着閃閃的繁星發着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我喜歡上了這種感覺,我也經常期盼着百鬼夜行的到來。這般的寂靜似乎能讓我早如死水一般的心情慢慢清澈,身上隐隐的傷痛似乎也能夠在這時候遺忘。
沒有人責罵,沒有人毆打。我很享受這樣平靜的感覺,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看着四角裏的一小片天空,幻想着外面的世界。
而不久,城鎮裏就變得熱鬧了,各種嘈雜的聲音和一些毛骨悚然的瑟瑟聲直逼到骨頭縫中,讓人不禁打了一個膽戰。不過這些我也都習慣了。我用自己“境界”的能力給自己熱了一杯水,輕輕抿了一小口,夜裏周圍散發着的寒氣一下子被驅散走了,心情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高高的院牆幾乎擋住了我所有的視線,“它們”的聲音隻能堪堪落入耳中,我不禁開始幻想妖怪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聽說“它們”有尖利的獠牙、有燃燒着的翅膀、鋒利的犄角,面目猙獰,有着各種各樣奇怪的能力。有時,我也會想,擁有着奇怪能力的我會不會也是“它們”的一份子呢?
然而就在我還陷入在自己的幻想中時,往常從沒有過的以外出現了。
不遠的空中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好像是這個世界被人劃開了一個窟窿,從哪裏出去便是無窮無盡的深淵,墜落于這個世界之外。它懸浮在空中,它的背景被撕扯着漸漸拉開,直到有一人的大小。
也許我已經被這一幕驚呆了,沒有及時做出任何的舉動,隻是愣愣的看着它打開在我的面前。直到,從裏面走出了一個人影。
好似伴随着百鬼的冷風拂過她長長的金色頭發,衣裙也迎風在空中爲她伴舞。一隻如玉般的手從袖子裏探出,手裏張開的折扇擋住了她大部分的面孔,僅僅留下一對在深夜裏也閃着微弱的光芒的紫色雙瞳,美麗而深邃,讓我不由得有些呆滞。
我從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人,似乎不屬于凡間,不像是人類能擁有的美貌。我當時很想睜大眼睛,一臉驚訝的看着這一幕,但是我的表情早因爲父親的嚴厲管教中消逝了。
我這樣看着她,她也平靜的看着我。
不知過了多久,隻聽她緩緩開口道……
◇◇◇
“很有趣的能力哦!”
紫一臉笑意的看着獨自坐在外廊邊上散着長發的少女,一動不動的,而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平靜的與自己對望。
破爛的不知經過多少次縫補的舊衣服,光着的腳上還沾有一些泥土,露出的一些肌膚上還能看出一些留下的傷痕,附在身上的一些灰塵和眼睛邊上的黑眼圈遮蔽了她的光輝。不久,天空中的雲彩漸漸飄去,月光才重新灑在這片土地上,這個院子裏,映在少女的身上,隻有這樣才能看出這位少女像是明珠暗投般被隐沒的美麗姿色。
少女沒有立即回答,像是在猶豫着什麽。許久,才緩緩開口:
“你是……誰?”
紫聽到後,惡作劇般的笑了笑。
“咱叫八雲紫哦!”紫緩緩收起了折扇,“是個妖怪!”
瞬間數道巨大的隙間遍布四周,仿佛要吞噬整個世界一般包圍了少女。不過少女除了微微有些發愣以外,卻并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映。而看到對方并沒有露出恐懼的表情,紫無聊的切了一聲,收起了周圍的所有隙間。
“真是無聊……”随即話鋒一轉,“不過呢,咱可是很看好你呢。”
紫向前走了幾步,蹲在了少女的面前,不過即使是這樣,紫看上去還是比少女微微高了一小塊。表情變得溫和了很多,露出了親和的微笑,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呐?”
“我的名字?”
“嗯。”
“安……安荟咲弦。”
“咲弦嗎?很好聽的名字呢!”
咲弦愣住了。
“那麽,咲弦。期待與你的再次相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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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來時那樣,她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當我恢複了已經沉浸在之前那一句話的意識後,再看向院子的四周,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隻剩下漸漸遠去的百鬼的聲音從耳邊漸漸淹沒在晚風中。
然而我不知道,或者說現在才知道。
在那個百鬼的夜晚,這是我和紫大人命運的邂逅。
——摘自《咲弦手劄·新曆·神龜》,第一手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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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私承認這一章私拖了有些久。不過重新讀了一遍,才發現不知不覺竟然寫了三千多字了O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