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我向家裏要了些錢,放學後在朝陽街路邊的水果鋪裏買了些蘋果去看他。我想他是生病了,我先去二姨的飯店看看,問問情況,二姨在三岔路交彙的地方開了個飯店,她和小晨家就在馬路對面。
我在外面就看到她在廚房忙碌着,她的廚房上開着扇窗戶,平時裏還賣些日用品,我進去一看,裏面整齊地擺着幾張桌子和十幾把椅子,并沒什麽客人。我還沒進廚房,就聞到一股香味撲鼻。進去隻見她正将炒好菜倒入不鏽鋼快餐盒中。二姨似乎知道我的來意,我還未問,她就說:“一會兒你同我去看看小晨吧。”“他生病了?”我說。
“小晨的母親前幾天去世了。”我一聽這話就好像觸電般,心中忍不住替他難過。二姨抽泣着說:“你說這好好的人,年年輕輕的,怎麽好端端地就···”二姨不忍再說下去。
二姨是個善良的人,她說這孩子實在太可憐了,要我以後多陪他玩。
後來我才知道,小晨出生沒多久,父親就死于礦難事故,他的母親沒有工作,拿着撫恤金一個人照顧小晨和他奶奶。他的奶奶于一年前過世,想不到一年後他母親也走了。小晨的親屬匆匆給他母親辦了喪事,三天後都各自離開了,誰都嫌多養一個孩子麻煩。他叔叔原本打算收養他,其實是看上了他家的房子。結果,被他嬸兒罵了一頓,說:“人剛死你就貪人家的房子,不嫌晦氣。”
二姨說:“小晨是個極其孝順、懂禮貌的孩子。每次回來路過我這都問個好,他奶奶還在的時候就見過他扶着奶奶到處走。
他奶奶怕冷,他就東跑西跑,找太陽最好,最暖和的地方陪奶奶一起曬太陽。從小的衣服都是自己洗,他怕水太冷,凍壞了媽媽的手。
在家裏給奶奶和母親端茶倒水,揉肩捶背,學習也從沒讓母親操心過,這個我最清楚,小晨在班裏考試從沒出過前五名,還經常去我家教我數學,本來很差的數學還考了班裏的前十。
二姨将飯菜裝好,拉着我過了馬路,來到小晨家門口,大門沒關,一進院子就有種凄涼的感覺。
二姨來到小晨住的屋子,敲了敲門,說:“我和石頭來看你了。”隻聽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屋内回應了一句,随後小晨從床上起來,緩緩地把門打開,他已哭成了淚人,本來小的眼睛腫地眯成了一條縫,臉上髒兮兮的。
二姨将飯菜放在桌上,拿出一塊幹淨的手帕給小晨擦臉。我也将買來的蘋果放在桌上。隻聽小晨用沙啞的聲音說了聲謝謝,我聽他說話都吃力了,連忙端來一碗水給他。二姨把餐盒打開,說:“趕緊趁熱吃了吧!”我和二姨看他吃完,一起陪他聊了許久。我在回去了路上思考着死亡,我害怕這兩個字,害怕它降臨到我認識的人身邊。
小晨每天下午放學都會到母親的墳頭前陪母親說話。二姨也每天做飯給他,待他如親人一般。晚上飯店收工時,小晨總會來幫忙洗盤子洗碗,感謝她的恩情。
一年後的清明節前,小晨想爲母親買些香,貢品,紙錢等祭拜用的物品,可他家裏太窮了,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小凳子,再沒有别的東西可賣了,他每日趴在床沿邊寫作業的場景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憫。他将廢舊的瓶子攢起來,交給收廢品的賣了。
回去的路上卻見到一個斷腿的乞丐在路邊哀嚎,他不忍看其受苦,把換來的九塊六角錢都捐給了他。
眼看明日就是清明,他爲了給母親買祭品就翻牆進了一座廢舊的工廠,打算撿些廢銅爛鐵回去賣錢,他心驚膽寒,這可是他第一次偷東西。
他撿了幾塊就匆匆往外趕,想不到剛要翻牆出去還是被看門的大爺一把揪住了。老大爺一看是他,知他家中狀況,哀歎一聲,給他多拿了幾塊,告訴他以後不能偷東西,就放他走了。小晨很是感激,說了不知多少聲謝謝。
清明節的那天晚上,小晨做了個奇怪的夢,從夢中醒來,他竟見到了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