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雪拉着小茵坐到沙發上，重又沏了壺茶。小姑娘還是有些抽噎，我忙笑了下說道“沒事的，小茵，做模型常會有意外發生的，這不算什麽，我們可以解決的。”
“真的嗎？”小姑娘驚喜的問道。
我重重的點點頭，“可以的。”
露雪微笑着看了看小茵，又轉過頭沖我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說做的不錯，小山哥。
小姑娘的情緒慢慢穩定了下來，在她要回去時露雪執意要送她，小姑娘拗不過，就一起出了門。
“學心理學的是不是都很會編故事？”孫浩揶揄的向剛進門的露雪問道。
“那不是故事。”露雪回了句。
“小茵的奶奶怎麽說？”我問道。
“沒說什麽，她說她相信你。”
“要我說，小山，你把門關上外面不就聽不見了嗎？是你自己多事。”孫浩說道。
露雪切了一聲，看白癡似的看了他一眼。
“小茵是女孩子，我不關門是不想讓别人瞎猜。”我道。
“你是什麽時候喜歡對小女孩下手的，你這人還...還真是...真是...”孫浩“真是”了半天也沒“真是”個所以然來。
“我不關門，是因爲我自己。”我說道“哦”露雪看着我，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人是**的動物，**是不可能完全控制住的，隻能制約。”
“你這人還真是龌龊，連小女孩也想下手，”
我搖搖頭“我這麽做是不想在我的思維裏給我的**留下空門，**隻能被關進籠子。”
孫浩聳聳肩，不以爲然的笑笑。“要是别人這麽說我一定會認爲他虛僞。”
“小山哥，那現在要怎麽做呢？模型已經壞掉了。”露雪皺了皺眉問。
“孫浩你不是要裝修房子嗎，那給我弄幾條地闆過來。”我對孫浩說道，做模型難免遇到部件損壞，所以很多時候就不得不用手頭的材料自己加工，現在隻希望地闆的材料和紋理能與模型搭配。
“小山哥，你能保證地闆的材質和模型一樣嗎？”露雪挑了下眉毛，狡黠的笑了笑。
我搖搖頭“要看紋理，還有材質的厚度還要經過裁剪，不過就算這樣也仍不能保證做出來之後的效果。”
“既然不能保證，那做出來的模型還能是原來的模型嗎？”露雪繼續問道。
“一個模型有什麽現在原來的，不就是個小孩的玩具嗎？”孫浩不屑的搖搖頭。
我認真想了想，搖搖頭“不能保證。”
孫浩詫異的看着我們。
“如果還有部件壞掉的話，那是不是還要繼續換部件？”
我點點頭。
“那幹脆就用地闆做吧，這個模型就送給我吧，做模型好像很好玩的樣子，等我們都做完後，小山哥，你說誰做的才是黑珍珠呢？”露雪依舊微笑着說。
“天啊，她又多了一項惡習。”孫浩小聲嘀咕道。
我側着頭想了想，做了個深呼吸，“忒修斯之船嗎？”
露雪小伎倆得逞，微笑着點點頭。
“什麽船，不是黑珍珠嗎？你們又要做什麽船？還能不能讓我安靜的多活幾年。”孫浩猛地跳起來，又有了發飙的迹象。
“這是一個古老的思想實驗。說的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幾百年的船，歸功于不間斷的維修和替換部件。隻要一塊木闆腐爛了，它就會被替換掉，以此類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開始的那些了。問題是，最終産生的這艘船是否還是原來的那艘特修斯之船，還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來的船，那麽在什麽時候它不再是原來的船了？如果用特修斯之船上取下來的老部件來重新建造一艘新的船，那麽兩艘船中哪艘才是真正的特修斯之船呢？”露雪解釋道。
“我服了你們了，就當我什麽也沒說。”孫浩重又坐下，耷拉着腦袋，神情郁悶的瞪着電視。“這是個有關時空連續性的問題，那個不斷更換零件的船有着時空連續性，所以它是忒修斯之船。”我說道，“我們的船不是還沒做呢嗎？所以做出兩隻船的話它們都有着自己的時空連續性，所以兩隻都是。”
“可是隻有一隻是模型，另一隻是模型的衍生，那我爲什麽要承認你的那隻也是黑珍珠呢？”
我皺了下眉，“在成品之前，它們都是材料，隻有在做成的那一刻這堆材料才有了個共同的名字，所以...”
“那也不能否認你的那隻是我的這隻衍生出來的。”露雪打斷我的話繼續追問。
“天啊。”孫浩痛苦的低下頭。
“隻能算是偶發事件，偶發事件有可能引發另一事物的産生，但它不能用來否定那個事物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露雪點點頭，甜甜的笑了下“小山哥好聰明。”
孫浩向看怪物似得看了眼我們，又繼續死盯着電視。
“用小山哥的話說，讓我們把這個問題再升級一下，如果這不是兩隻船，而是兩個胎兒，一個是另一個用細胞克隆出來的，那等他們出生長大以後，再相遇時會怎麽看對方呢？”
“喂喂，怎麽又從船扯到嬰兒了，你們...你們...我真受不了你們。”孫浩不滿的嘟囔道。
“他們都會認爲自己才是真的，并認爲對方是假的。”我凝重的說道“如果這兩隻船也有思想，那他們一定也容不下對方。”
露雪點點頭，“這是基于生物對自身價值以及合理存在的認定。”
“你們說這些究竟有什麽意義？什麽意義？”孫浩低吼道。
“有啊，這說明我們每個人都喜歡把自己圍在圍牆裏面，都喜歡站在那貌似堅不可摧的城牆上俯覽世界，覺得這樣就安全了，這樣就足夠，卻從沒想過走到城牆外面去從外面重新認知這個世界。你說這是不是很可憐呢，小山哥？”露雪微笑着問道。
看着她的笑容，沒來由的就想搖頭，可最後卻是輕輕的點了下頭。
“我回去睡覺。”我說道，之後轉身走進卧室。
“你們究竟在說什麽？”我聽到孫浩問道。
“你沒聽明白嗎？”
“沒有。”
“我想小山哥應該明白了吧。”露雪說道，她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滿足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