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張誠把賣虎皮的錢全部拿了出來,碩大的十倆銀錠子在昏暗的油燈下,依舊顯得那麽耀眼,一文、五文、十文、五十文、一百文,各種币值的銅錢,和各種分量的銀子散落在桌上,起小慧接過家裏的财政大權後,還沒見過這麽多銀錢。
小慧把家裏的賬本拿給張誠,上面記載着欠于各家鄉鄰的錢數,通常是一百文,兩百文,最低的是五十文,最高是借喜來家的七百文,文字是小慧謄寫的,很工整,在古代普通農家女孩能讀私塾的并不多,而小慧卻讀了三年,比之前的阿呆張誠還多讀一年,足見張家二老對小慧的照顧。
張誠大緻算了下即便把欠鄉鄰的三千五百文(三倆五錢銀子)還完,還有二十餘倆,三人看着桌上的銀錢,頓時很有安全感。
(注:明朝的銅錢分大小,也有面值,爲了照顧小說的可閱讀性,所以就把銅錢的面值劃分得更現代一點,這樣大家在心裏也能有個比較,通俗易懂。在此聲明,本人寫的是小說,而非曆史文獻,請大家不要刨根究底。)
當晚,張誠也對張王氏和小慧說了明天要去考錦衣衛的事情,兩人都非常欣喜,張王氏也知道這錦衣衛是個什麽樣的軍府衙門,這普通農家想進入如同登天之難,更别說是皇帝欽定的百戶所。但兒子有盼頭總是好的,最少也能見見世面。
第二天剛過黎明時分,就聽有人咣咣地敲着更鑼讓大家去村頭的大槐樹下集合。今天是給村裏報考錦衣衛的兩個後生送行,雖然村民都知道,這些年附近這幾村還沒出過什麽錦衣衛,但萬一要是中了,大家都能沾點光,所以來送行的村民還是比較積極的。
張王氏昨晚忘跟張誠提了這件事,因此趕忙叫起張誠,梳洗一番後,穿上昨天剛買的對襟長衫,頭發也束起發髻,紮上長巾,對着銅鏡一照,還算是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在一旁的小慧看到張誠這樣,臉上時不時地還會泛起紅暈。也難怪,起小慧懂事以來,就沒見過自己的哥哥這番英俊過。
當張誠等人趕到村口之時,大槐樹下已經聚集了幾十口人,這時兩個年輕人正拱手和大家道别。
長相儒雅,穿着青色長衫個子高點的便是村内外有名的才子田春生,雖未中過秀才,但也讀了十多年的詩書,除此之外他還跟過一位武師學過幾年拳腳功夫,可謂是文武雙全。村裏的人都對他給予了比較大的厚望。
另一個是村長田山的小兒子名叫田三望,年齡不大,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偏瘦,皮膚黝黑,長得還算機靈,自小田山就在這個小兒身上下了不少成本,請師授課,文的武的都有所教,但在同村的春生面前,自然要謙虛點好,明面上說此次進城隻爲長長見識,不求選中,其實暗地裏還是抱有很大的信心。
張王氏領着張誠直接走到二人面前,笑嘻嘻地道:“春生,三望,今天你們阿呆哥,和你倆一同進城參考錦衣衛,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阿呆哥,你今天這……。”春生打量着張誠,有些說不出話來。
春生和三望年紀都比張誠小,因此平日裏都很客氣的稱呼張誠爲阿呆哥。
春生和三望乍一看張誠這副裝扮,都顯得比較驚訝,前來送行的村民,見到阿呆也都大感意外,連連贊歎,和他們之前所認識的,所接觸的阿呆完全就是兩個人,今日之阿呆哪裏像個傻子。
“呃,我今天怎麽了?”張誠攤手有些不解,其實張誠剛到這個時代沒兩天,并未和春生三望有過碰面,但阿呆從小就和他們一塊長大,必須要表現出很熟悉的樣子來。
“春生哥的意思是說你今天穿的特别英俊。”一旁的三望哈哈笑道。
“哦,原來是這樣,今天不是要去考錦衣衛嗎?所以就穿了身新衣服,看着也體面一點。”張誠和顔悅色道。
“是的,确實很好,不錯。”春生點點頭,看着張誠面容有些幹澀。由于春生外貌有幾分俊朗,加上懂文會武,所以在這附近幾個村子裏,是比較有名的,被大家捧了這些年,也自以爲良好這些年,突然被一個同村的蓋過氣勢,比了下去,心裏難免有些不甘心。相對來說三望就不會有這種想法。
随後張誠等人道别鄉鄰,向京城出發,春生雖對張誠有些小妒忌,但平日裏關系不錯,兒時又是很好的玩伴,沒隔多久,這種不甘的心态便消失了。
三人一路有說有笑,走了半個多時辰還沒察覺就到了京城,由于幾人早上都沒吃東西,便就近找了個小吃攤,要了十來跟油條,幾碗豆漿。吃完喝完後,張誠作爲兄長,便搶先付了賬。
(注:古代一天分爲十二個時辰,因此一個時辰相當于現代的兩個小時,一個時辰又分爲八刻)
今日三六百戶所選考的地點在德勝門外的錦衣衛北鎮撫司總校場。
錦衣衛分南北鎮撫司。其中南鎮撫司負責本衛的法紀、軍紀。北鎮撫司專理皇帝欽定的案件,擁有自己的監獄,可以自行逮捕、刑訊、處決,不必經過司法機構。
北鎮撫司外部任務較多,也經常出差全國。由于北鎮撫司直接向皇帝負責,因此地方官員見到北鎮撫司的錦衣衛都是恭恭敬敬,一點不敢大意。
北鎮撫司下又設五個千戶營,三六百戶所正是北鎮撫司第三千戶營裏面的欽定百戶所。
辰時四刻(約早上8點)才開考,張誠三人辰時初課便到了校場,早來了一個多小時,不過足有八到十個标準足球場大小的校場裏已是人聲鼎沸。
“阿呆哥,這校場裏有三千人嗎?”春生看着周圍體格健壯,孔武有力的年輕人,皺着眉頭問道,心想這三六百戶所确實不好進。
“至少有三千人,現在離開考還有段時間,下面還會有不少人來,到時候估計有四五千人”。張誠神色顯得比較淡定。
“告示說三六百戶所這次隻招收二十名錦衣衛,這四五千人去掙,這也太難了,而且看他們都不比咱三弱,阿呆哥,你說今天咱們能行嗎?”三望之前還信心滿滿,但到校場看到這陣仗,未免有些洩氣。
“盡力就行,不要想的太多。”張誠掃了掃周圍的人群,發現這些人确實不像烏合之衆,招告榜上也有明示,凡參選者身高必須在五尺六以上(相當現代一米七三),身體強健,擅武會文,無作奸犯科之過,年齡在十六之二十八之間的青壯年男子。
(注:每個朝代的尺度,都有很大的區别,比如秦漢三國時期,一尺約爲23厘米,因此這個時代的英雄,身長八尺是件很正常的事情,相對來說,明朝的尺度還是比較接近現代的,每尺約爲31厘米)
招告榜三個月前就已經發布,除了京城本地,還有周邊各府縣的,不乏也有從山東、河北等地趕來的考生,這當中有軍人、镖師、武師、捕快、書生,甚至還有來自普通衛所的錦衣衛,因爲進了欽定的衛所,那在錦衣衛當中,可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當然官二代,富二代也有不少。競争之大,可想而知。
不過在張誠看來,隻要是公正選舉,自己完全有把握拿下這個讓人羨慕的金飯碗。
此時,張誠在人群中發現一個體型嬌俏,身穿白袍的身影,在看到的瞬間,張誠心裏也是咯噔一下,難道是“他”。
正當張誠琢磨的時候,那個白袍身影也已側過身子,看向了張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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