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三人心思各不同,董方皺眉默然不語,而李淩則懷着看戲的念頭看古同廉表演,至于古同廉,則是幽怨地盯了李淩一眼,重新投入到演戲當中。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繼續道:“蒲大夫是我們越州城裏的醫學聖手,他醫術之高明,附近幾州之人都知曉,在他說自己無法醫治下官母親之時,下官本已絕望,然而,蒲大夫卻突然又給了下官一線希望。”
董方被古同廉引動了情緒,好奇道:“莫不是古大人你的母親的疾病需要特殊治療方法,而偏偏這特殊治療方法又難做到?”
“不是。”古同廉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不給面子的搖搖頭,道:“蒲大夫說他無法醫治,但是有個人或許能醫治得好下官的疾病。”
“哦,是何人?”
董方徹底被古同廉勾起了心中的好奇,一個名動幾州的名醫都無法醫治的疾病,卻有人能醫治,莫非是告老還鄉的禦醫不成?
古同廉将目光轉到還在看戲的李淩身上,眼神中的幽怨讓李淩不寒而粟。
知道輪到自己出場了,他正了正身子,假裝關切的詢問道:“古大人,你母親在服下晚生的藥丸後,不是已經穩住了病情嗎?你今日爲何如此悲切呢?”
“嗯?能醫治古大人母親疾病的是李公子你?”
董方一臉詫異的看着李淩,滿臉不敢相信,據他了解,李淩是一個頗有才學的才子,雖然兩次落第,卻遮掩不住他身上的才華,卻從來不知道李淩還懂得醫術。
面對董方疑惑的眼神,李淩輕咳一聲,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晚生平生志願本是報效國家,爲天下蒼生造福,然而兩次落第,卻澆滅了晚生心中的報國心願,故此,晚生隻能退而求其次,鑽研醫術了。”
董方很奇怪,不解問道:“李公子,你入士報國可以理解,但是爲何報國無門後,卻去學醫呢,那豈不是荒廢你這一身才學嗎?”
董方有這樣的疑惑很正常,古時有天下衆人有九流之分,分爲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而大夫這個職業屬于中九流,地位比農工商還低,也難怪董方有此疑惑了。
李淩心中暗笑一聲後,故意歎氣道:“晚生在意的哪裏是才學一事,既然晚生無法當官爲民,而能以本身能力惠及百姓的莫過于大夫了,假若晚生能學好醫學,上能療治君王,下可以救治天下蒼生,中能教人保健養生,延年益壽,所以,能實現晚生造福蒼生志願的,除了醫術還有其他的嗎?”
“李公子志向高潔,董某佩服。”
聽完李淩一席話後,本身就是正直爲民的董方頓時對李淩肅然起敬,首次用了“董某”這個自我稱呼,而不再是“本官”。
由此可見,李淩這番話對董方有多大的影響。
古同廉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臉敬重的董方,心中暗暗感歎:一山更比一山高,長江後浪推前浪,想不到這李淩比起我來還會演。
“董大人過獎了,不過是些許小志,何以讓大人挂齒?”
李淩謙虛地搖搖頭,同時暗中給古同廉使了個眼色,示意古同廉上場。
古同廉明白地點點頭,拱手對董方道:“大人有所不知,李公子曾言不爲良相,即爲良醫,雖位于阡陌,卻常爲衆民憂慮,可謂仁義之人。”
“咳。”
李淩被古同廉誇的老臉一紅,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演戲演的過了點,于是他連忙咳嗽,提醒古同廉進入主題。
古同廉收到李淩的信息,翻了翻白眼,眼淚再次嘩嘩流下,哀聲道:“大人,下官這次來,乃是因爲家母病情突發,希望能請李公子前去替家母看病,求大人念在下官一片孝心,放李公子一點時間吧!”
“這......”董方有些遲疑,這裏的事情需要李淩主持,其餘人負責不了。
李淩見董方猶豫,拱手道:“大人,現在查閱賬簿隻需按照表格登記賬目即可,此事由大人完成便行,如此一來,将來查出了不妥之處,外人也無法多說口舌。”
“我?”
董方一臉詫異。
“沒錯,大人,晚生不是已經教過你登記賬目的方法了嘛,大人按照晚生教的登記即可,無需多慮。”
李淩昨天就已經有撂擔子的想法,又怎麽會沒點準備,他早已教會了董方關于借貸記賬法的登記方法,便是爲了今天的脫身。
而且,登記賬目這種事情交給董方這個生手來做,會拖延和浪費很多時間,這正是李淩想要的。
董方也是果斷之人,猶豫片刻後,立即微微點頭應承下來,“如此,董某便暫時代替李公子登記這些賬目,等李公子替古大人母親醫治完畢後再交回給李公子。”
“大人英明。”
李淩一拱手,和古同廉一同離開了府衙。
在古同廉的後衙中待了半柱香後,便施施然離開了上虞縣,回到周府當中,悠閑地習武讀書,訓練蜜蜂蠍子。
......
在李淩偷工兩日後
在越州城一處光線略顯暗淡的房間中,郭宇坐于首位,下座分别坐着近日因爲李淩檢舉一事而日夜不安的戶曹,以及一位渾身露着彪悍氣息的壯漢。
郭宇淡淡地看了一眼坐下兩人,沉聲道:“李淩将賬簿查閱工作重新扔給了董方,而董方沒有表示任何的意見,這其中說明了什麽?本官想兩位已經猜到。”
戶曹渾身一抖,顫聲道:“大......大人,你說他們确實有辦法查出賬簿上的貪污?”
看到戶曹如此孬樣,壯漢不屑地撇撇嘴,而郭宇也同樣厭惡地皺了皺眉頭,淡然道:“他們有沒有辦法查出,本官想最清楚的還是戶曹大人你。”
戶曹冷汗瞬間淌下,忙乎跪在地上,朝郭宇連續磕頭,哀聲道:“求大人救救下官,求大人救救下官。”
郭宇眼睛一眯,瞧也沒瞧戶曹,凝視着壯漢,陰沉道:“不管這個李淩到底有沒有辦法查出賬簿上的虧空,我們都不能冒這個險,今晚......本官希望他見不着明天的太陽。”
“是,大人,末将今晚定當取其性命。”壯漢臉上猙獰一笑,拱手應道。
郭宇滿意地點了點頭,囑咐道:“很好,記住,一切秘密行事,切不可讓人知道你的身份,否則,本官也保不了你。”
“末将明白,若是暴露了身份,不用大人吩咐,末将自當自我做個了斷,以報大人知遇之恩。”壯漢又是一拱手,臉上盡是殺意。
“嗯。”
郭宇再次點點頭,起身離開了房間,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瞧戶曹一眼,而壯漢在郭宇離去後,不屑的朝戶曹吐了口唾沫,也悠然走了。
戶曹摸了摸頭發上的唾沫,看着郭宇離去的方向,眼中一片悲涼,他知道,無論這次的賬簿出沒出問題,他的戶曹之位都已經坐到頭了。
結局不過是以什麽樣的借口讓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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