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李選山立即将貪婪猙獰的表情從鏡子中隐去,同時頭也不回的對屋外來人說道.
"那兩位都安頓好了嗎?有沒有嫌棄我們這窮山僻壤的生活簡陋?"
剛才那敲門之人并沒有進來,高大的身影透過窗戶紙正好倒映在李選山面前的巨大銅鏡上,通過人影的動作,可隐約看到這人在聽到李選山詢問後,頗有些得色,嘴裏也不禁帶有幾分浮誇的回應道.
"就那兩個小兔崽子,而且還都帶着内傷,村裏随便拉個人出去也能收拾了,哪還敢挑三揀四,不過山哥你這麽重視,我自然知道分寸,那個什麽接風宴也跟他們說了,由于他們一路疲憊,先休息一會,晚上再爲他們接風!"
聽到這裏,鏡中臉色紅潤的李選山不禁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那就有勞幾位兄弟了,等這事一了,我定要親自下廚感謝諸位兄弟!”
屋外的人影似乎很受用這些贊許,立即表示這些都不過是舉手之勞,不用客氣之類的話語,同時又連忙跑回去,敦促大夥兒将事辦得更好。
待那人一走,李選山深深的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并掩不住激動的說道。
“多少年了!如今機會終于來了,隻要拿到信物,你就可以再過上那種神仙般的日子,明白嗎?”
鏡中的李選山肆意一笑,然後小心翼翼的提着早已準備好的竹籃,昂首闊步的推門而出。
院落中的房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一位身型如鐵塔般的大漢穿着貼身短打,從房中大步跨出走向那些擺滿各式練身器材的牆角處.
這些器材一個個做工粗糙,但卻厚重無比,顯然都是些專門鍛煉力量的東西.
大漢似乎那一對誇張的石鎖很感興趣,走過去後看都不看其它東西,直接一手一個将兩顆起碼有兩三百來斤重的石鎖拎在手上.
如此重的東西,平常人連拿一個都覺困難,而他卻跟個沒事人似的,整個人呈十字型站在那裏巍然不動,給人感覺這兩手拎的不是石鎖,倒像是兩團棉花.
不過随着時間一久,大漢雖然依舊保持着如此姿勢不變,但若仔細看就不難發現,大漢不僅渾身汗水淋漓,身體隐約間也并不像剛開始一般紋絲不動,隐隐也有些顫抖,顯然這兩個常人根本無法同時拎起的兩個石鎖,也給了他巨大的壓力,隻不過由于他的身體太強壯能壓制住這一切,使得外表上難以看出來罷了.
而就在大漢咬牙堅持的時候,院子的大門毫無征兆的被推開,似乎将要進來的人很急迫,連敲門都省了.
大漢自然也聽到了開門聲,但他卻毫無表示,既不回頭看一眼,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依舊奮力保持着自己強壯的身體與兩個石鎖之間的平衡.
奇怪的是,如此火急火燎的把門推開,卻沒有半點腳步聲傳來,而是響起一陣十分堅決的話語.
"流雲宗的人已經來了,接風宴就定在今晚,以後我們是去外面享受榮華富貴,還是繼續窮窩在這山溝裏,就看你我今天的造化了!"
若是王輝祖在此,定能立馬聽出這門外之人竟是李選山,可是他剛剛還提着籃子出門,此刻到這裏又是爲何?
一直努力維持現狀不動的大漢似乎對這句話很是觸動,折磨自己身體許久的兩個石鎖毫無征兆的從手上一脫而落,"轟"一聲砸在地上,巨大的撞擊力使得不遠處的門框一陣瑟瑟發抖.
"那孩子今早去放牛了,你隻需要在那等着就行了,至于那位王公子,我來負責!"門外之人聽到石鎖落地,卻感覺像自己心裏某塊巨石落地一般,話語間充滿勢在必得的自信,并話音一落就緊接着傳來離去的腳步聲.
大漢低頭看了看被石鎖砸得深陷的地面,一抹掙紮之色在臉旁閃過,但随即便被冷峻的神情取代,然後大步流星的走進屋内.
沒多久,大漢便背着一副獵弓從房子裏走出來,可剛走沒幾步,大漢又返了回去,将獵弓擱下,扛着一柄鐵鍬出門和一個碩大的包裹走出自己大門,朝遠處被霧氣缭繞得若隐若現的山林走去.
此山林雲霧橫繞,看不身影的鳥兒叽叽喳喳叫個不停,仿佛四面八方都是鳥叫聲,若是不熟悉地形的人突然遭遇這種境況定會感到心煩意亂.
而此刻就有一個瘦小的身影,茫然的看着眼前這一切,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一般.
他隻知道上一刻,自己還在王山遠家的院子裏,聽到王山遠給自己孫子起名王輝祖,然後就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就是現在這地方.
并且此地隐隐給他有些熟悉的感覺,似乎曾經在那裏遇到過,隻是由于現在境況太過匪夷所思,腦袋内想不起來.
可就在此時,王輝祖忽然就感覺到身後有什麽大東西向自己走來,若是平常人在這種環境下肯定會緊張的回頭看或者避讓開,可王輝祖長期處于虛無狀态,知道什麽東西都碰不到他,所以他毫不在意的朝後瞄了一眼.
但剛一回頭!
"鬼啊!"王輝祖立即如同殺豬一般大叫長嚎一聲,身子猶如被人從背後狠狠一拽,眨眼就退開數步遠.
也不怪他會如此大驚小怪的樣子,實在是應爲他剛一回頭,就見一個張着兩顆碩大眼珠的腦袋咧着一張嘴,伸着肥大的舌頭朝他臉上舔來.而且更令他悚然的是.
"好像舔到了!"感覺到臉頰上傳傳極爲陌生的涼意,王輝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四十多年的時間,可以說幾乎是人的一生,剛開始到那世界時,他日夜想找出擺脫的辦法,因爲那裏太孤獨,等知道無法擺脫後,他開始給自己找些事來做,以此來适應眼前的環境,但随着時間一久,他就習慣了自己的生活環境,習慣了自己如同神一般旁觀衆生,點評衆生.如今突然再感覺到這久違的涼意,王輝祖竟感覺身體上有某些看不到的東西在那一瞬間從自己身上剝落離去.
"不!這是幻覺!"雖然不知道離去的東西是什麽,但王輝祖本能的不想失去,連忙看向前方,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碰到自己,究竟是不是幻覺.
可這一看,卻讓他一陣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虛幻起來.
不遠處,一臉憨厚的老牛正立着一對銅鈴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王輝祖,似乎不明白平日裏親密要好的夥伴怎麽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但與之截然不同的是,此刻的王輝祖兩個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不停的在打量着周圍,而随着他的眼神變動,臉上的神色也跟着陰晴不定起來.
可相比表面上還算沉穩,王輝祖腦海中卻是掀起驚天巨浪,仿佛是對自己推理結果的離奇而咆哮.
這頭老牛正是他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王輝祖這一點絕對不會認錯,可自己已經整整四十多年沒有見到它了,怎麽又突然出現了?
"不對!"王輝祖忽然臉色一變,急忙再朝四周看去,于此同時腦海中已經刻意模糊的記憶也漸漸清晰起來,一副曾經被他視爲夢魇的畫面再次浮現.而畫面中的場景與眼前看的到景象幾乎一模一樣.
竟是他當年淹死在潭水中的地方,隻是令人不解的是,那口奪命的深潭卻無半點蹤影.
"難道是時間太長,潭水自行幹枯消失?"
王輝祖看着腳下與周圍并無二樣的地面,他的記憶年齡已經過去了幾十年,自然也認爲這世間的一切也與他一樣,同樣經曆了四十多載風雨,這麽長的時間,在林海内别說是一口潭水,就算是湖泊都有可能消失.
但就在王輝祖爲自己推斷找到合理解釋時,一陣重物踩着枯枝敗葉的聲音響起,并似乎有什麽正朝自己這邊走來.
王輝祖連忙停止臆想擡頭一看,卻還是那頭憨頭憨腦的老牛,瞪着大眼睛向他走來.
并且以他對老牛的了解,栗然就明白眼神這分明是在關心自己.
可這關懷的眼神并未讓王輝祖覺得感動,反倒覺有種無法言語的魔力,将王輝祖狠狠一拽,從某種狀态徹底拉回了現實.
在那神奇的世界裏,沒有什麽存在能看到他,感覺到他,他就是一個人孤獨的存在,無聲無息的夾雜五彩缤紛的世界中活了四十五年,周圍雖然熱鬧無比,但卻沒人跟他說話,也沒有人在意他,如今又突然得到自己唯一朋友的關懷,使得王輝祖豁然覺得自己真正還活着,一個正常人活着,自己再也不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
明白了這些後,王輝祖竟毫無征兆的跑過去,一把将老牛脖子抱住,同時兩行久違的熱淚不受控制的從眼框當中直流而下,瞬間就打濕了老牛溫暖的脖子.
也怪不得王輝祖會如此失态,四十多年時間,可算說是一生也不算過,如今再見到自己唯一的朋友,就算心境再老練的他也不禁潸然淚下,當然這其中也有些慶幸重獲新生的滋味.
老牛也似乎感受到王輝祖的異常情緒,不斷的彎曲着脖子在刮蹭他.
但僅僅片刻後,王輝祖就毫無淚光的松開老牛脖子,他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天真的以爲靠自己就能走出大山的王輝祖,現在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尤其是眼前當務之急該做什麽.
"得盡快弄清楚現在是什麽時候!"
重新定義了自己,王輝祖瞬間覺得渾身精氣神狀态好得一塌糊塗,腦袋内的思維也敏捷了一大截.
從老牛和周圍霧氣缭繞的環境可以看出,自己應當是回到了淹死之前的真實世界,否則要真是過去了四十五年,老牛怕是連渣都不剩了,哪還可能活蹦亂跳的站在這裏.
甚至有可能并沒有過去多少,所有的這一切不尋常的經曆也許就是他誤吃武糧而産生了幻覺,畢竟以他瘦小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了武糧強大的藥力,身體在這強烈的刺激之下,精神失常也很正常.
這樣一來,也可以很好解釋潭水消失,還有自己明明是一絲不挂外加渾身異常,可此刻卻跟那夢境中一樣,不僅穿戴整齊,還沒有半點異常!
于此同時,王輝祖将自己雞爪般的手掌用力一握,一股渾厚的力量瞬間充滿在自己瘦小的拳頭内,若是早上那罵他的王胖子此刻站他面前,他十分有把握一拳打倒對方.
"武糧果然好東西,小小巴掌大的一塊,就讓我擁有數倍之力!"
在那夢境中,他見過不少普通人吃了這種專門爲習武之人準備的補藥,吃完之後能瞬間爆發出數倍力量,就跟王輝祖現在差不多.
不過弄明白現在的狀況,王輝祖就又不得不面臨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
從給他武糧那兩人的坐騎來看,那絕對是流雲宗獨有的鐵脊狼,并且他們也說自己是來找人的,不巧的是,他在三年前剛好偷聽到李選山和王鐵拳說關于流雲宗來接人的事,并且這些事和他在夢境中知道的又剛好前後吻合,尤其是最後王山遠臨死前的取名,若是桃源村沒有第二個王輝祖,那就是自己了.
并且這麽一想來,王山遠當初興建的那個院子,與自己現在住的院子有許多相似之處,隻是王山遠在時,那院子氣勢輝煌,一切都朝氣蓬勃.
與自己現在所住的遍地野草橫生的破落院子相比,若不是知道其中緣由的人很難想象竟是同一存在.
結合這些前因後果,事情就很清晰的擺在自己面前,流雲宗派人來兌現諾言,而李選山和王鐵拳打算移花接木,讓自己孩子頂替王輝祖.
至于王輝祖這個正主,那肯定是永遠消失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所以這麽一來,王輝祖此時要是回到村子,以李選山在村裏隻手遮天的實力,基本算是與全村爲敵.而且還有一個更嚴峻的問題,此時距離他吃下武糧到現在之間底間隔了多久?
是一個時辰還是一天?若是後者,那王輝祖覺得還是趁此機會遠走高飛算了,如此長的時間足夠李選山處理好一切問題,他就算能回到村子也于事無補.
不過這難不倒王輝祖,隻見他立即在老牛身上翻來覆去,不知是在尋找什麽.
“記得早上出門時我由于太匆忙,當時滿手都是米粒還未來得及清理就坐在牛背上出門,若是真的時間沒有過去多就,想必在這牛背上就能發現些什麽!”
果然沒多久,埋頭尋找的王輝祖眼神一亮,一把将那條拇指粗的牛繩抓在手上,而在這條老舊得看不出顔色的繩子上,赫然正粘着幾粒白花花的米飯,并且從顔色與幹度上來看,竟和早上吃飯時沒有什麽差别.
“從米粒上依舊黏糊的水分看來時間依舊是上午,和距離我吃下武糧的時間相差沒多少,否則要是時間一長,定然會因爲水分流失而變幹變色.”
如此一來,王輝祖就還有機會與李選山這些人鬥一鬥,并且現在的他不僅身強力壯,腦海中更是充載着無法想象的閱曆,和這些祖祖輩輩偏居在此的山民較量起來,也并不是毫無勝算.
略微的權衡了一下後,王輝祖就騎着老牛,朝桃源村走去,不過從路線上來看,并不是他來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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