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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分鍾的英語課幾乎是眨眼間就過去了,簡素言甚至還多少有點不習慣,不僅是過了幾年山裏悠閑的生活,還有這個位置,窗外與記憶裏逐漸清晰重合的景象,這種感覺讓她還有些恍惚,讓她有點今天才是她重生第一天的感覺。
“素言,你跟我來一下,我帶你去領課本。”耳邊響起了一把清甜的聲音,蘇紫伊就站在了素言的桌子前,見到她的目光投來,蘇紫伊便轉身離開了。
一些躍躍欲試打算接觸簡素言的學生有些喪氣,但更多的同學也隻是與自己的同桌交頭接耳一翻,發表一下對于新同學自己的看法。
簡素言站起來,将英語課本放在葉安妮的課桌上,看着她轉過頭來有些迷糊可愛的眼神,笑着伸出手說道:“你好,葉安妮。我叫簡素言,謝謝你的課本。”
安妮的視線從簡素言的臉上轉到他伸出的手上,像小貓一樣,怯生生的伸爪子捏了捏簡素言的手指,便觸電般縮了回來,隻聽到一串好聽的笑聲,便看到那手掌收了回去,擡頭隻能看到簡素言潇灑離開教室的背影。
“呀!小妮子還看啊,人家被蘇老師帶去拿書啦。要不要去幫他呢?”
柳程誇張的搖着安妮的手臂,惹得安妮一陣臉紅,班上和她們一起玩的幾個女生也尖叫着圍了過來,叽叽喳喳的讓安妮也意識到了剛才自己做了些什麽,白哲的臉蛋紅得像天邊的紅燒雲。
一路上作爲陌生事物被指指點點了一番,簡素言倒是毫不在意的看了一路的風景,日後難以再看到的幾人合抱的大榕樹,學校裏還栽了幾棵。
這種榕樹幾乎伴随了她的整個童年,每個村子裏都有個叫作榕樹頭的地方,休閑的老人家在那裏打打牌玩玩鳥兒,壯實而低矮的軀幹經常有些調皮的孩子爬上去玩。
初中裏當然不會還有誰在下課的時候去爬書,不過常有三兩個男生或女生站在碩大的樹蔭下聊天,而那像是幾百年前就開始紮根于此錯綜盤桓的樹根,也讓這間學校多了一些曆史沉澱的氣息。
教材室也在辦公樓,一樓右邊有兩個房間,一個是昏暗的教材室,另一個則是校醫室,一個三十幾歲的阿姨每天都會坐在那裏,時不時接待一下結伴而來的小女生。
讓簡素言先走到教材室門口等着,蘇紫伊走進了辦公室,向坐在靠門的那個負責老師拿了鑰匙之後,帶着一張初一的教材目錄走了回來,一邊開門一邊說道:“現在進去找書,等下在這張表上登記一下,這個星期之内把教材費交給我吧。”
才打開門就聞到一股夾雜着煙塵的濃烈油墨味道,雖然時間是早上,如果不打開燈卻完全看不清,蘇紫伊皺了皺眉,首先走了進去。
二十多年前用過的書,簡素言也是完全忘記它們長什麽樣了,也隻能用笨方法,在十幾平方的書堆裏一本一本的找。
“對了,蘇老師知道這附近哪裏有房子租嗎?最好是帶鋪面兩層的。”
蘇紫伊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捂着嘴巴輕輕的咳了幾聲,這裏面的空氣實在太糟糕,也不知道多久沒打掃過了,雖然對簡素言的問題有些疑惑,但還是認真的想了想才說道:“學校正門那邊,隔壁右邊那條街似乎有一間,之前聽董老師說過,我可以幫你去問一問。”
差點蘇紫伊就順口問出了是不是你的家裏人需要,紫伊卻知道,簡素言的資料上寫的很清楚簡素言是個孤兒,父母和家庭欄都是空白,也是因爲這樣,蘇紫伊才會更加的關注她,雖然簡素言看起來陽光得不像話,可資料不管怎麽看都是個需要人關愛的女生。
“嗯,謝謝蘇老師啦。賓-館幾十塊一天實在是有些太貴了啊。”
簡素言沒留意到蘇紫伊的表情,埋怨了一句之後似乎想到了什麽說道:“對了,老師也有去美容院的嗎,是因爲腰肩疲勞的原因吧。雖然蘇老師你還很年輕,但是做老師不保養可是會老得很快的哦,特别是三十歲之後,建議老師你可以練練瑜伽啊,也不費太多的時間。而且老師去美容院是去按摩吧,要不我做你專人按摩師吧,一個月幾百一千塊就夠了,我正愁着找不到兼職呢。”
聽到簡素言抱怨的時候,蘇紫伊就皺了皺眉頭,被說破了去美容院的事情倒是讓蘇紫伊有些許臉紅,這些事情不是閨蜜談起來都會讓人有些害羞,現在雖然很多新鮮事物湧進了大陸,但國人的樸質保守還保留着。
等到簡素言說起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來,蘇紫伊才開口打斷道:“你是在外面住賓館?”
簡素言把找到的數學書放在一旁,一邊繼續尋書大業,一邊點了點頭裝可憐道:“是呀,我在這邊無親無故的,小時候的記憶隻記得這裏了,應該是我的家鄉吧,所以才回來這邊讀書,不過這邊是沒有誰認識的了。”
蘇紫伊看着簡素言脫口而出說道:“要不你先住我那裏吧。”
藍江中學師資不錯,環境也不錯,學校空間也大,還有兩個食堂,但奇怪的是這是一間完全的走讀學校,除了父母是老師的學生住在教師宿舍外,沒有一個學生是住校的。
以前不是這樣的,後來其他鎮來的學生太多,本鎮的學生反而進不來,學校高層一怒之下将學生宿舍拆了,又建了一棟新的教學樓,然後就沒有學生宿舍了,這才讓外鎮生潮多少止住了,不過學校裏依然有近三成的學生是外鎮的。
說出了那句話之後,蘇紫伊竟然莫名的感覺到了一些緊張,這樣一個學生,雖然她表面看上去很陽光,但經曆過那些事情,紫伊覺得她的内心肯定是很抗拒别人的。
明明有一絲後悔,但蘇紫伊卻又很想知道簡素言的答案,因此張了張嘴并沒有再說話,那複雜的思緒讓蘇紫伊像是鼓起勇氣表白的青澀少女,不安的等待着對方的回應。
蘇紫伊看不到的方向,簡素言像隻得逞的小狐狸,彎彎的眼睛閃過一絲得意,站起來轉過身之後,卻掩飾得很好,笑起來純淨得能讓人陷進去的小酒窩有些俏皮,點了點頭答道:“好啊。那等我找到房子前的這段時間就打攪蘇老師啦。”
簡素言的回答幹脆至極,讓蘇紫伊多少有些錯愕。
其實簡素言也沒有對蘇紫伊有什麽企圖,隻是跟她的師父過慣了生活,突然一個人住,還是讓她有些不習慣,進入學校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蘇紫伊,而且對她很關心,這就足夠了。說到底隻是習慣作祟,再說一直睡在賓-館也太慘了,簡素言也沒有意識到自己裝了可憐,讓蘇紫伊同意同-居的潛意識是什麽。
既然答應了,蘇紫伊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一邊繼續找書,一邊說道:“那你下午放學來辦公室找我吧。”
早上第一節下課是升國旗和做早操,升國旗是星期一,其餘四天都是做操。
今天簡素言因爲拿教材,就光明正大缺席了,等到她和蘇紫伊辛苦的将十幾本教材湊齊,拿回課室的時候,廣播體操已經做完了,身穿藍白色校服的幾千名學生散散慢慢的走回教室,看上去就像是一塊潮水湧動的湖面。
簡素言提着起碼十幾二十斤的書,卻走得十分悠閑,然後她被人攔住了。
眼前的是一個面容有些冷豔的小女生,不施粉黛的臉蛋長得精緻好看極了,雖然還沒完全長開,但也已經可以和書中那些小狐狸精比了。
隻是這種女生可不好接近,就算安靜的坐着,那冷冽的氣質就幾乎可以讓其他同齡的孩子望而卻步了,也不是說她美得不像話,你一眼就能夠看出,這樣的女生是現實裏存在的,她也是一名普通的學生,隻是那種氣質就是襯托得她像一座冰山,哪怕她的性格并非如此,但以貌取人的學生都會對她有驕傲高貴的印象。
簡素言才剛跟蘇紫伊說過,她在這裏沒有誰是認識的,她并沒有說慌,這個漂亮的女生她也是不認識的,隻是這個女生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後就低下頭來剛好擋在她身前,怎麽想也不像是一場意外。
這裏是二樓,雖然廣播體操才剛完,很多同學都還沒走上來,但已經有些學生注意到這邊了,八卦的孩子又窸窸窣窣的嘀咕起來了。
等了一會還是沒見這個女生開口,簡素言聳了聳肩,走到了另一邊,走廊很寬,能讓三個人并行,我讓開行了吧?
答案是不行。小女生有些執着,簡素言才走開,她又擋在面前。
簡素言也不生氣,頗有些頑皮的再次讓開,如此幾次小女生終于有些吃不住了,擡起頭望了一眼簡素言,就又低下了頭來,雙手捏着的一張粉色折得很好看的紙片遞到簡素言面前,輕靈好聽的聲音說道:“我叫陳海琪,這個給你。”
簡素言對自己會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而感到有些欣慰,看來這幾年的悠哉生活也喚醒了她的童真,竟然對這麽無聊的舉動感到有興趣,不過很快她就被那張粉色紙張吸引了注意力。
這算什麽,難道是情書嗎?這讓簡素言有些挫敗,前一世他作爲乖乖男也挺讨女孩子歡喜的,但也絕對不會在第一天就有女生來表白,而現在自己作爲一個女生,竟然這麽快就收到漂亮女孩子的情書了,某種意義上說很失敗呢。
似乎回到了城市,亂七八糟的念頭也開始多了起來,隻是那些念頭完全沒有什麽影響,簡素言把一沓書放在地上,接過了那張紙片,擡起頭卻看到這個叫陳海琪的漂亮女生已經轉身離開了,一頭秀麗的長發揚起的高度顯示出了她的果斷程度。
這發展讓簡素言不由得笑了出來,也沒有立刻拆開來,隻是随意的将它放進口袋裏,拿起地上的書向着教室走了回去,目光随着前面那個似乎自帶消音光環的女孩子消失在初一2班的門口,才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