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晴。
整個鞑靼港都籠罩在一片涼爽迷人的朝霞裏,太陽剛剛從水平線上懶洋洋的露出一點頭,此刻的焦作愚已經醒了,自打來了東岸,實際上他就沒賴過床,也許是時差的不适應,也是穿越後遺症,總之說不清。但今天他就是不想起來。他總覺着犯惡心。
焦作愚記得很清楚,當前天慶功時,李仁軍屁颠屁颠的跑來,抓住他亢奮的吹噓戰績時扭曲的面孔,焦作愚說不清小李是怎麽回事,隻知道他後面醉的稀裏糊塗,這個才十七歲的年輕人是頭一次喝酒,口裏翻來覆去就是喃喃着“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殺了人我殺了人...”隻是焦作愚沒想到,這個感覺,他很快就能體驗......
1月31日。晴。
經過一上午的甄别,内務委員會遴選出了需要處決的戰犯——實際上就是傷兵。以衛生局莫小夕爲代表的“聖母系”原本還打算發揚革命人道主義...但是被焦唐揪住拉去戰俘傷兵營轉了一圈,也乖乖的閉上了嘴。全程下來,焦唐隻發了一句話:“藥呢?給誰?”
警務組的一幹同仁也認同這點,在他們面對那些熱鉛子、馬刀制造出的傷口面前就知道的。但是這些戰俘終歸是人!而警務組(目前)的全體成員都是來自21世紀的“文明人”。“今天誰也避不開這一遭!”焦唐下達處決令後,幾乎在場的都吐了,連牛逼烘烘的林有德也不例外,他以爲自己指揮過7.13保衛戰就能在這些“戰犯”面前保持理智麽?狗屁!尤其是在焦唐目無表情的告訴這些警察,可以任意選取“稱手的工具”幹掉這些活生生的傷患,然後親自将其中一個法國佬拗斷脖子之後。
焦作愚在用錘子敲破兩個人的後腦後,終于堅持不住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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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哥,剛劉大發告訴我,我被分去定遠堡開拓大隊負責後勤了。”張江對着正洗臉的邵登年說道
“是麽?我找他去!瞎胡鬧!”邵登年聽罷,一把将毛巾甩臉盆裏,激起了大片水花。“我原以爲還能将你們組織起來,即便不是再深造,也應該把所學過的知識彙集起來做儲備的。執委那些人都瘋了麽?把人當牲口使!”邵登年忿忿不平的,“你們還是學生啊!都搶着去殺人去?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可笑至極!”
“可是...可是我想去。有幾個同學都出成績了...能參軍的參軍去了,理科生有進技術儲備研究所的,還有進衛生局、财政局的,都在說...沒外放曆練,将來中央的門檻都是邁不進的。我當兵是不行了,這條件你也看得到(邵登年看着他竹竿似的身材),又是文科生...”張江讷讷地說着,越說頭越低。
“外事組不行麽?我試試和高摩說下,小張,别爲難自己,哥說話你别不愛聽,你就不是下鄉那塊料...要不,白斯文那試試...你口齒伶俐,腦筋挺靈光,不是說要做律師的麽?《逆轉裁判》、《傲骨賢妻》...”
“算了,換換環境也好!”張江突然堅定起來。
“你不會是看上那個什麽阿黛兒了吧?你想清楚了呀!也許...也許,我們還能回去...不,你誤會我意思了,我們穿都穿過來了的...我是說...或者新一屆就會打回老家去呢?找到油就能把船開回去呢?......”邵登年語無倫次手足無措的。張江看的出來,邵登年已經将自己視爲了在這個異域中的精神依托...邵登年确實是好意,也沒有那種不爲外人道之的傾向,但是就像自己終歸會離開父母一樣,他覺得是時候該走出去了。阿黛兒?那個德國女孩,隻是原因之一。
“你走吧!别後悔!”邵登年看着在自己言語轟炸之下依舊沉默的張江,一腳踢翻了臉盆架,爆發了...
張江默默地将這些收拾起來,踱出了宿舍。身後邵登年似乎在抽泣“就剩下我了,就剩下我了...”
當兩個難過的漢子相遇在大魚河邊時,天色恰如其分的暗了下來
焦作愚在反複的嗅着一支看起來已經皺巴巴的紅南京,終于用他那個沒剩多少丁烷的一次性打火機點上,大吼一聲:“再——見——了!”把這個火機抛進了大魚河裏。如果這一幕不是邵登年的出現,或許很多年後,在焦作愚心中都可以堪稱向過往的自己、向另一個時空,神聖的道别儀式...然而,一聲“有煙麽?煩,來一顆!”使得焦作愚之前的悲怆化作一出鬧劇。
邵登年看着焦作愚錯愕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出現的不是時候,尴尬地笑了笑。焦作愚狠狠吸了一大口,把大半截遞給了他,邵登年接過,深吸了一口,眯上眼睛,讓口腔、鼻腔、以及肺部緩緩的吸收,才洩了氣一般的吐出來。
“不要了,戒!真的戒了!”他把香煙還給了焦作愚,“張江走了,給我氣走了的...”
焦作愚接回那半支紅南京,一言不發,悶頭又吸了口,不過,這次他是學着邵登年的做派來吸。
“要是沒來這,你說你會怎麽樣?”邵登年看着月色下暗流湧動的大魚河水問道。
“誰知道呢?我家老爺子還是打算争取下,安插我進派出所的,他說我就是要價太高,還指望進刑警,罵我算老幾?!”
“呵呵,聽這麽說,你家還有背景的啊?”邵登年似乎想把自己的郁悶化爲嘲諷發洩出去,焦作愚也聽出來了,卻也大大方方的承認。他拿眼斜了下邵登年說:“難道我真要淨身出戶,十三不靠,才稱得上有爲青年?警察?我現在就是警察!一樣是爲人民服務!爲執委會服務!”說罷,眼眶都紅了。
“對不起...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咳...”邵登年語噎
“我知道...我知道...今天我殺人了,用錘子敲的。知道嗎?!焦唐哥說,随便用什麽(殺),我腦子裏居然冒出來的是馬碎顱,”焦作愚抹了下眼角,“馬碎顱...原來我心裏藏着一個馬碎顱。呵呵呵呵~~”煙屁股已經燒到了濾嘴,散發着難聞的臭氣。邵登年用指頭掐滅,輕輕的從焦作愚指間抽出,抛進滾滾的河水裏
“我想家了,如果沒來這,我會用那些回扣...呵呵...換台新主機,硬盤3個T,再整個27吋顯示屏,還有藍軸鍵盤,鼠标麽,肯定不要燈廠的......”邵登年開始喋喋不休的說着他心目中的電腦、番劇、遊戲
“當火車開入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從來就沒有見過的霓虹。我打開離别時你送我的信件,忽然感到無比的思念...”焦作愚突然哼起他熟悉的《有沒有人告訴你》,然後發現很違和,尴尬的笑了。
“看不見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我聽見有人歡呼有人在哭泣。早習慣穿梭沖滿誘惑的黑夜,但卻無法忘記你的臉。有沒有人曾告訴你我很愛你,有沒有曾在你日記裏哭泣。有沒有人曾告訴你我很在意,在意這座城市的距離...”邵登年卻應和了起來,焦作愚一愣,撓了撓頭,咧嘴一笑,也跟着将歌唱了下去。
這一夜,兩個難過的漢子在大魚河唱了大半宿,互相指責着對方歌曲的俗氣、裝逼,偶爾沉默半晌,時而歡聲笑語,而這之後,這倆人各自天涯,幾乎沒再見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