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半個時辰該換崗了吧’唐全禮心裏想,他來回的跺步,從土地廟到大槐樹再從大槐樹返回一共是71步,算的真真切切的,他會數數,當唐全禮還是唐二狗,還在明國時就會數。懊熱的夏夜開始有了些涼意,就着天際的點點繁星,唐全禮甚至能看到路邊野草初起的露珠。——‘是伊嘎,該死,他們總這樣。’唐全禮下意識的摸了摸衣兜。
“呵呵,有煙沒有?老唐。”伊嘎腆着臉問道。
‘我就知道是這樣。’唐全禮拄着槍,從衣兜裏捏出一支抵了給他說:“這麽晚了,還瞎晃蕩呢?章丘拐出來的女人你睡了?”
“你怎麽也這樣?老唐,這不是你。”伊嘎紅着臉答道,腿腳都有些不知該往哪放。唐全禮也爲自己惡意的玩笑感到羞愧,眼睛瞄了一下伊嘎的屁股,“好多了吧?”随口支應着。
“還行,呵呵,老魏頭就讓黑鬼抽了我二、三...不,五鞭”伊嘎扳着指頭數着,“老魏頭還說若是讓狗腿子們執行,就不止這個數了。呵呵,黑鬼不敢下狠手,他們也聽說過背後挨黑槍的傳說哩,呵呵。”
唐全禮看着伊嘎這幅精氣神倒是信了,“好吧,我不跟你多扯了,還有半個...一個小時該我回去休息了。”
“對了,我可聽說馬隊的張宗昌在濟陽爲了搭救你,殺的騾子軍的人哭呀喊呀的呢。真的麽?你可真行。呵呵。”
盡管這個“呵呵”沒有本位面這麽多含義,可唐全禮似乎還是從伊嘎嘴裏聽出了嘲諷,他怒道:“怎麽就是爲了我?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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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逼我!”唐全禮一邊上铳藥一邊對着院門外聚集而來的騾子軍部衆吼道......
鋼蛋、王大花焦急的看着唐全禮裝填,雖然他們知道火槍犀利如斯,可也看了出來,這玩意打發了一铳子,也就比燒火棍好使些——也隻是帶了長刺刀的燒火棍。鋼蛋甚至在發抖,王大花隻能緊緊地将其摟在懷裏。‘該死。白舍娃帶走了兩顆手榴彈呢。’唐全禮頭臉上也是黃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
“哪打槍?姥姥!杜沖這狗.娘.養的,看起來沒料理完鞑子的土匪團練嘛。高...排長,我去看看~~”話音剛落,張宗昌已是兩丈開外,高尼氣的吼道:“後面跟上。他.媽.的!”
循着槍聲,張宗昌等人縱馬馳入了柳行巷。乍一眼看上去一堆“黃衣”圍着一處院子,高尼扯住張宗昌馬頭,叫道:“張三多,别給我攪事,先看看再說......”跟着大聲喝道:“前面是哪部分的?!”
“滾一邊去,挺身隊騎兵獨立大隊(騾子軍顧名思義便是騎着騾子的‘騎兵’)執行軍務呢。”說罷,那邊朝天放了一铳
“挺身隊?還獨立大隊?”高尼有些摸不着頭腦了,不過吃了一悶屁也是壓不住性子,“你他.媽.的會不會說人話?!讓誰滾呢?”倒是張宗昌咧嘴一笑:“哈哈,這班傻哔拉大旗扯虎皮呢,高尼你看,還留着發髻了,褲子也不對付。一準是杜沖那些人,獨立大隊?!怕也是杜沖學來的新名詞吧。哈哈。”說罷,朝着那邊大聲喊道:“姥姥。你張大爺就沒聽過這一号,老子告訴你!我們是華夏東岸共和國陸軍黑水騎兵連的。”吼得坐騎烈性大發,在他的操控下亂扭着屁股,不住的蹦跳着。
一名身着東岸黃軍服留着發髻的小頭目不情願的喊道:“來的正好,裏面有你們髡人行兇,殺了我們獨立...倆人,有個是金堂寨的福海禅師!”
院外的對話讓王大花聽出了希望,她急切的吼道:“是唐家兄弟隊伍上的麽?救命啊~~~”高尼聞言,低喝:“小心,準備戰鬥!”
“扯淡!王老腚那夯貨死了也就死了,可你殺了金堂寨的福海卻是不能放過。”小頭目指着院門後的唐全禮、王大花等人大罵,“縱然是你說的情非得已,也得跟我們回去留個交待!”
“交待你個屁!”張宗昌大怒,“東岸軍人什麽時候輪到你們這些狗材處置了,笑話,都給我滾,這姓唐的?不管是誰了,交給我們,自然有憲兵隊管。”騎兵的馬已經并排擠在了一起,高尼有些擔心,巷子并不寬,根本沒有回旋的餘地,他有些惱恨張宗昌的魯莽,對面也列起陣來,還有幾杆東岸造呢。
突然,張宗昌怪叫道:“姓唐的?你幹嘛呢?”衆人被他這麽一聲吸引都望向王家宅子院門,這時,張宗昌端起馬槍向着小頭目射了一槍,沒打着,倒是他身後的軍卒應聲倒地,張宗昌抽出馬刀躍馬向前沖去,嘴裏吼道:“大波波,跟上啊!”高尼大罵:“嘈!”也和騎兵衆人拔出馬槍朝着騾子軍一通亂射,馬槍跟着一抛,也抽出馬刀沖了過去。
“黃協軍”小頭目都傻了眼,完全不該是這樣...他領着的軍卒們隻來得及發了三兩槍——隻有一槍幸運的擊中了髡人的高頭大馬,讓上面的色目騎士摔斷小腿。便被張宗昌領着人沖進了隊伍中,張宗昌還不忘喊道:“哈哈,姓唐的,呆着别動,老張打救你來了,别動,啥也别幹!槍子可不長眼。奶奶的~~”王大花喜極而泣,滿臉是淚...
馬隊在人群中砍殺,“黃協軍”的烏合之衆幾乎一觸即潰,張宗昌和他的戰友有如一根燒紅的鐵棍刺入膿瘡之中一般痛快的解決了這群敢于和東岸人“對抗”的土匪,巷子并不寬,戰鬥僅僅持續了20分鍾不到,除了極少數機靈的成功翻牆逃遁,包括小頭目在内的杜沖部衆,全數死于刀下(包括戰後髡人騎兵的補刀)。
“虧你想得出來!”高尼對着張宗昌抱怨道
“哈哈哈~~~”
“老張,這是謀殺!”馬切伊摘下汗水濕透了頂的制帽冷冷地說,“不榮譽的事應該被騎士所摒棄,你們順子(見前章注釋)總是這樣。喜歡這些陰謀詭計歪門邪道。科瓦爾爲此摔斷了一條腿。他以後隻能去能凍掉耳朵的黑水種地...”
“你等等,說啥呢?”張宗昌眼露兇光,“如果那個姓唐的是明國人,我老張才不管呢!可他是,還是我們的戰友,可以讓他出來給你看看!”
“等着吧,即使那些猴子沒有回去像他們的頭領報告,我也會向上級反應這種不榮譽的行徑。我會了我兄弟讨回公道的!”馬切伊不依不饒。高尼聞言冷沉着臉,對着張宗昌打了個眼色,張宗昌鼻子一歪“哼”的一聲,扭轉過身朝着戰友們大聲說道:“搜幹淨些,今晚再來一把咯。也給老科留點!”馬切伊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那邊廂王大花拉開院門,看着滿地的屍首,軟癱地倚在在門框邊上,唐全禮扶着她的肩膀,能感覺到她全身在哆嗦,心突突地跳的厲害。鋼蛋揪着她褲管眼淚汪汪的。三人默默的在院門處站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朝着向他們招手的高尼、張宗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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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麽呢?”伊嘎望着出神的唐全禮,噴了口煙...
“什麽?你說...哦...我有些不舒服,傷沒完全好呢。”
“連裏有道士,還有醫生,是個俘虜,也是你們明國的,在張秋鎮附近捉到的,也許...也許可以叫他給你看看。”
“我的傻伊嘎,我可不是什麽明國人,我們都是東岸人。”唐全禮實在不想再和伊嘎糾纏。
“不,我媽說了,明國人都是黑頭發,黑眼珠子的黃皮猴子,和我爸爸一個模樣,别騙我了,呵呵,她還說,東岸首長也是......可我看着不像。我沒見過猴子。嘿嘿~~”說罷,伊嘎撅着屁股朝着土地廟方向走去。
唐全禮看着那背影似極了猴子,失神的笑了下,回過神跺着正步走了起來,“還有半個時辰。我數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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