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祖二十年四月廿九,多雲
正午的風微弱了些,全鶴駿和全柳駿陪着長官坐在小吃攤的坐床就着醬桔梗喝着咚咚酒①,無聊的看着海女三三兩兩穿過低矮的城門,往海岸線處遠去,海女姣好的身段和頭發上飄過的一絲的鹹腥,都讓這幾個官軍刺激的血脈偾張。“嗚嗚~~嗚嗚~~”沉悶的牛角号聲從崖岸處的哨所傳來...
“西吧。是倭寇,倭寇來了!”全鶴駿心裏面首先想到的是快跑進城内更安全的地方。可巡檢匆忙的抓起官帽穿上靴子抛下一句“我去報告大人,你等速去備戰!”就跑的沒影了
“是!巡檢大人”平時全鶴駿哥倆跟着上官好酒好肉的,也知道這個時候不好推诿,急匆匆的向城門處跑了去,四周都是亂哄哄在緊張集結的兵丁——“碼頭!碼頭!西吧,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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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和【斬波】慢條斯理的用吊杆滑輪放下交通艇,然而濟州戍軍的無動于衷讓舉着望遠鏡四下張望的強森中士大爲疑惑,倒是李毅老神在在的笑着安慰道:“别擔心,我看他們根本沒有火炮!”
“天尊,這是港口嗎?岸防炮都沒有?!”強森終于放下了望眼鏡,他也沒有發現岸上的任何異常,除了朝鮮軍在按部就班的集結列陣。簡直難以置信,東岸本土不是沒見過這些首長口中的“棒子”,他們有些甚至還爬上作戰參謀的位置哩——探險隊裏金泰強中士就是!他和這些人真是同一個民族?
“哥...他們是什麽人?”柳駿腿在發軟,若是平日裏出來打野的日本人也就罷了,拼着人多,指不定也能把他們趕下海,可前面那些身高八尺的黑面壯漢,簡直就是佛經裏說的羅刹惡鬼嘛,誰知這番疑問就遭來哥哥鶴駿的一個巴掌,“啪”的一聲,拍在柳駿後腦勺,柳駿扶了扶正軍帽,不滿的看着哥哥...
“别多嘴,别出聲,待會他們若是沖上來,我們就撤...”全鶴駿小聲道
“撤?往哪撤?”柳駿一副無辜的神情望着哥哥,全鶴駿快速的用腿盤着手中的大槍,伸出手來捂住他的嘴巴,低聲喝道:“小點聲!”周圍的軍漢望着這哥倆都善意的笑了,——都打着這主意呢...
“不好!”一個小旗突然吼道,“海賊放箭了!”“嘩...嘩...”的聲音在朝鮮軍陣中亂響,那是他們扭轉身子拔腿就跑時,身上武器、甲胄互相撞擊發出的聲音,然後是十幾聲沉重的慘呼,和“噗噗噗”箭矢刺入肉體發出的悶響
“跑啊”全鶴駿一把推開柳駿,柳駿便被人潮裹挾着往後狂奔起來。他分明聽見哥哥“啊”的一聲慘叫...
整場戰鬥事實上持續了不到10分鍾,李朝的濟州島戍軍完全潰散。被俘的全柳駿幸運的遇上了哥哥,此刻他正坐在傷兵圈禁區域,被黑番鬼包紮着,全鶴駿疼的呲牙咧嘴,不過他相信這些黑羅刹鬼給他肩膀上抹的止血膏藥還是挺有效的。
“哥?!”全柳駿蹦跳着打招呼,隻因他被捆紮的兩隻手和前面的俘虜串在了一起。鶴駿擡起頭張望,終于發現一跳一跳前進的弟弟,他掙紮起來,指了指右前方,試圖告訴幫他包紮的黑八旗壯丁,裏面有他弟弟:“我弟!是我弟!”
全鶴駿看見一個沙缽似大的拳頭迎面而來,他聽見“噗”的一聲,兩眼一黑仰天倒了下去,昆塔嘟嘟嘴說道:“我不喜歡在我工作時,有人在我面前跳來跳去。即便你是個傷員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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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2年5月27日,下午2點40分,東岸探險艦隊攻陷濟州港,在搜羅了補給之後,又揚帆遠去,令從繞過漢拿山來增援的朝軍大惑不解,這到底是一群什麽海寇?
“你終于醒啦?嘿,他醒了,你快來。”......
全鶴駿迷迷糊糊的睜開腫脹的眼睛,他觸碰了下傷處,“咝”,是左眼!。“那厮好狠!”全鶴駿罵道,“我這是在哪?西吧!”
“哥,你說啥?”全柳駿看着哥哥嘴裏嘟哝着,從不遠處爬了過來...全鶴駿看他手持着個茶缸,抵近細瞧竟是精鐵所制,“這些海賊倒是奢靡...”也不待弟弟把水杯伸來,竟是一把奪了,大口大口的往肚裏灌,午間的醬菜和咚咚酒吃多了,倒是口幹的緊。
“哥,你慢點,那邊水桶還有”柳駿伸手摸了摸哥哥左眼上方連帶腫脹着的眉頭,痛的全鶴駿一拳捶來,罵道:“西吧!輕點!......我們這是往哪裏去?日本麽?西吧!喲~喲~喲~”
“我又是哪裏知道?不過剛才看動靜,像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海賊要攻打釜山?呵呵,真是自不量力,”全鶴駿喝完水,把茶缸往弟弟手上一塞,半躺下來“呃呃”呻.吟起來,不一刻,又坐了起來,“也罷,若是這些海賊往釜山去,我倆再尋機逃走...”
“算了吧,哥,你又不是沒見識過剛才那些黑番惡鬼,釜山的官軍就能打的赢麽?”全柳駿倒是清醒,“我上船時,還看見他們有火槍!隻怕是比禁軍的都要強上百十倍...還有大炮哩。”
“當真?”全鶴駿也是皺起了眉頭,又牽動這傷患處抽搐地疼,“哎...算了算了,聽天由命吧。”頹然的又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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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任務很簡單!每人頭需交環抱粗原條兩根。做不完别想吃飯!”“朝奸”金泰強喝對着俘虜們喝道!
“這不是強人所難麽?你放過樹麽?”俘虜中略爲強悍的不服道。
“是麽?”金泰強,兩眼一掃,很快從隊伍裏找出了“滋事分子”,指着他對着八旗壯丁喝道:“把他拉出去,小意思就好,别打壞了,明白?”
“是!”說罷,兩名黑人旗丁不懷好意的笑着走進了隊伍中...
衆人看着黑番鬼居然對金泰強俯首聽命,以爲他是海賊中說一不二的人物,竟是全數跪倒求饒...金泰強笑了笑,自打離開朝鮮這麽些年。何時有過這等“享受”,等這些同胞都哀嚎夠了,他才作勢讓求饒的俘虜都起來,正色道:“如今已近6月,哦......今天是五月初四(西曆5月31日),這極北之地,過了六月隻怕就要大雪封山,不把房子搭建出來,你們就等死吧!”
全鶴駿耐不住好奇,強自出頭問:“大人。在此建寨卻又是爲何?”衆人也是不解的附和着點點頭...
“你問我,我又問誰去?這是我華夏東岸探險隊的軍令!”金泰強懶得再和這些無知的俘虜糾纏。學着上官平日的做派,把馬鞭夾在腋下,就這麽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俘虜和看押兼勞作的黑番旗丁
“柳駿,我看出來了,這些黑番鬼,其實也是爲奴做婢的,隻是他們入夥早,這才壓着我等一頭,若是攀上剛才的金大人...看在血裔同族的情分上,嘿嘿...嘿嘿嘿”全鶴駿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得意地笑着
“哥哥噤聲...小心啊!啊呀...”話音未落,全鶴駿又是被一拳打倒...“幹活時少說多做!這是命令!”昆塔今天是值星官....全鶴駿從地上爬起來,暈乎乎地看出來,又是上次給自己左眼一拳的那個惡煞黑鬼,自認倒黴,隻好低下頭又是一斧斧的往樹上劈去.
“哥,你少說兩句吧。不然又是一頓好打呢...”全柳駿惋惜的看着哥哥,歎了一口氣
全氏兄弟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今後許多年幾乎就在這個被東安海賊建立的“黑水寨”消磨着光陰,直到莫大帥遠征明國才把他倆帶出這不毛之地
注①:咚咚酒,就是朝鮮傳統的濁米酒,色呈乳白,做法類似我國的酒釀,用熟的糯米飯加酒藥發酵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