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斯王的老花鏡片上掩映的是一份來自兵部的奏章,署名是宋承——卓璃的第一份請奏:卓璃要殺人!十四歲的孩子要請命監斬!
其中還有标題爲《七大恨》的斬殺原因:
大清帝國太子、臣波斯守護男爵、白羊座金甲禁衛宋承啓奏波斯帝國亞斯國王:
帝國法典曰:天下百姓皆爲我民,人人平等,有奴役他人者,斬立決。桃花七樓十八院目無王法者,奴役婦人,逼良爲娼,此一恨;
女神教典雲:普天萬民皆爲同胞。今有拐賣我等姐妹者,視人如工具。不擇手段換以金錢私欲,此二恨;
勾引有婦之夫,破壞家庭者,亂家亂國,此三恨;
傳播疾病與壯丁,害我國民,虛我國體,此四恨;
縱容打手護院,欺打良民于市街,毀國家秩序,此五恨;
深夜開張喧嘩,擾我農耕壯丁、軍部精銳休整,勝于盜竊國庫錢糧,掘守護城牆根基,此六恨;
逼婦人引湯食藥,堕胎斷後。毀我波斯未來,滅我國之希望,此七恨。
嚣張跋扈,人神共憤;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七大恨,臣跪請國王下旨恩準:應天道順民意,斬其人首,大快民心。
看完亞斯王把奏章丢下龍案,被人恰巧接着,這人老态龍鍾,滿頭白發,脊背微彎卻是個羅鍋,年齡似乎與接到奏章的敏捷動作完全不符。他打開奏章略微看過,淡黃的混眼看向亞斯王。
“臣以爲近則對您有利;遠則對公爵有利。”緩慢地走到亞斯王的身側,把奏章放回了龍案。“七樓十八院沒了容易,婦教會也暫時會少了一大筆收入,此爲近事對陛下有利;它是皇城達官貴人一擲千金之地,使大量的金錢回到民間,貧富分化不容易走上極端。一經消失,貧富分化加快,若到了最嚴重的時候,恐怕亞斯王的子孫要有人走清國當今聖上之路了。此爲遠事,對公爵有利。”
“劉永!”亞斯王強調老人的妄斷猜測:“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劉老爺子解釋:“人老不中用!還請陛下明示。”
“你于文于武百戰何申不能勝逃到此處,我好心收留奉養,不是要你講官話的!”
原來,這劉永老人本是清國重臣,與清國朝中八旗聖将何申不合,相互傾轍。最後敗走波斯,亞斯王愛其才學,奉爲上賓供養。曾經幾度問政于老爺子,可是劉永總是以官家套話敷衍了事,近日,亞斯王對婦教會更換會長稍起疑心,今早又有太子奏章。便找來了解清國官方行事的劉永問其所以。仍是敷衍,亞斯王自然勃然大怒。因爲,他野獸般的知覺感到一絲不安,甚至是危險。
劉永笑道:“此番老夫便真的不是敷衍,而是糊塗。還未出招,便自斷臂膀的套路,可能就是波斯也沒有吧?能有如此行事的,定是真人聖賢,讓俗人看不出眉目;再不然……就是胡鬧!請陛下容老夫再觀望觀望……”
亞斯王感覺算力不足,難道自己真的老了麽?他無力在奏章上批下兩字,同意執行。回退了劉永。
……
沒有任何一個傻子會在動兵之前,先斷了自己養兵的路,這不合常理。于是在娜塔莎公爵這裏,既“可愛”之後,卓璃又得到了一個“笨蛋”的稱号。
女人很生氣,推翻了面前的棋盤,黑白棋子散亂一地。鼓起來的胸膛顯得胸圍又加大了幾寸。他是笨蛋麽?居然自己砍掉自己的财路!等待幾十年終于出現了一個能爲自己複仇成爲奠基石的人,竟然是個笨蛋。
砸東西是女人用來發洩的重要途徑之一,當然要有兩個前提條件:其一她很富有,這樣便會有足夠的東西讓她來砸;其二,要有一個讓她勃然大怒的理由。此刻的娜塔莎兩者具備。所以,書房裏的所有事物,全部變成廢墟殘骸,連身上的衣物沒有幸免,她本來穿的不多,現在……塔司是不敢進去的,女仆也是扒着門縫觀看,估算要請所多少人來整修書房。
不着一絲地盤坐在地上,眼前一片狼藉反而讓她冷靜許多:曾經的我們都是按照自己的需要來選擇棋子,棋子本身便沒有了變數,于是陷入了長久的死局。也許這個不安章法的變數棋子,可能打破僵局!擺開棋盤,想準備繼續推演,忽然想起:既然是變數,便是不定。那麽還能推算得到麽?
娜塔莎哈哈長笑,右臂一揮,身上重新穿上了衣物,不過和沒穿似乎也差不到哪去。
“來人,收拾書房!”
……
被兩個死敵竭心盡慮推算的卓璃卻輕松許多,他本是個不喜歡計劃的人,做事便全憑喜惡,不走心,不過腦。可是卻折騰得别人陰晴忽變,百受折磨。當下難事便是婦教會的養兵财路,自己做的事,自己想辦法,而且他根本就不以爲自己是錯的。
男爵府裏有文化的便是那個宋熙的小白臉,也許他能幫些忙。主意想定,卓璃變去找他。
門房緊閉,還是裏面闩上的。卓璃使勁敲門,這小子在裏面做什麽丢人事呢?
“我在洗澡,稍後再去拜會。”裏面傳來怯怯的聲音。他一定沒做什麽好事!
可是忽然又想起,自早間便沒見過如玉姐姐,難道?
不成!卓璃當機立斷,飛身一腳踹開了房門。
“啊!”的一聲自屏風後面傳來,屏風之上還有蒸汽彌漫。原來真的在洗澡!
“你……你……”方才在門外沒怎麽辨認聲音,一想到顔如玉有可能在房裏和宋熙行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便心中焦急,撞了進來。此刻才聽出洗澡的人是弟弟宋亭。
“你什麽你,大白天洗什麽澡!”先來個惡人先告狀。
他想說,你别過來,可是情急之下,怎麽也說不完整。頗有幾分卓璃初見顔如玉的樣子,透過屏風模糊的可以分辨卓璃的身影坐在了對面的凳子上,他才緩和過來。
“方才小……弟在外面留了些汗,所以……”
流汗便要洗,你知道這是浪費水麽?不理會他的解釋:“我是來找你哥的,他人呢?”
“他……他和如玉姐姐去……街上了……”如玉姐姐也是你叫的?等等,去逛街了?早知道小白臉沒有好心眼兒,我這不引狼入室麽?噌地彈起來,沖了出去!
“你給我掩上門!”聲音傳來,飄散在半空中……
……
皇城之大,尋找兩個人,如同大海撈針,尋到傍晚也沒有結果。卓璃垂頭喪氣,看着夜色加濃,腦子便浮出了一個美男子月夜變狼,伸出狼爪威逼弱小女孩的畫面。隻是他幻想中的小女孩臉上沒有那顆讓男人望而生畏的露毛黑痣……
可憐的如玉姐姐,你……在哪啊?酸、痛、冷在幼小的心裏糾葛在一起,擰成一個疙瘩。
東倒西歪的撞進男爵府,正堂桌前坐着的不是顔如玉還是誰?頓時眼神一亮,竄到顔如玉跟前,嘻嘻地隻是知道笑,全然忘記了勞累和旁邊的人。
“聽聞殿下找我有事?”宋熙打斷了卓璃嬉皮笑臉的傻樣。
“那個……”有求于人不好扮清高:“你會賺錢麽?”
宋熙此次銷聲匿迹來至波斯,一是曆練,二是幫卓璃。自然不會推辭,成竹在胸地問:“您想怎麽賺?”
“越快越好,越多越好!”要求很過分,而且還有一條重要的:“不開青樓!”語氣堅定。
宋熙被逗得哈哈大笑——開青樓不見得是來錢快且多的,在這個法制不夠健全的國家,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賺錢,甚至……改變曆史……
卓璃把自己現在地狀況簡單地講述了一遍。宋熙來回踱步,時而搖頭,時而朗笑,也不知道明白多少。
待到卓璃說完,宋馳方才笑道:“我與殿下當真投緣,這個忙我幫,而且幫到底。”
投緣?才不和你投,要投也找我的如玉姐姐,當下手又用力,阻止了顔如玉第N次欲要抽回的手,不知怎地自從和林娜中校握過手之後,對女孩的手總是有一種特别的忠愛,抓住之後休想輕易放開,隻羞得顔如玉臉上黑痣都顯出紅色。
宋熙朗朗道來:“首先,我們可以開家煉油作坊。不用購買原料,我們隻需要大批量收酒家飯館和百姓家不要的泔水,還有含有油脂的污水,回到作坊進行沉澱、過濾、煉制等步驟,再以食用油的價格售出。出去售賣運輸等中間環節的消耗,我們最低可以得到現在油市價格的五成。其中暴利不輸與青樓風月!”
卓璃不懂什麽計算,不過泔水的價格和油的價格對比懸殊,他還是知道的。聽得似懂非懂,有些道理不禁:“這就好,卯兔做菜總放太多的油。以後自家産油,她随便放便是,我也不必心疼。”
剛進口一嘴清茶險些噴出,宋熙咽水下腹,急忙道:“這可使不得。這條生财的道路,決不能自家用,便是他日這油賣到了清國、南明或是李唐。我也絕對不合你善罷甘休!”
爲什麽?疑惑地看着宋熙
“其中自有玄機!”
“其二,波斯東南部盛産罂粟。”
“這個我知道,”在女人面前不能把話權都讓給對手:“人使用罂粟之後,會有缥缈入仙的感覺。波斯多用在上流社會的酒會上,南明有醫聖孫司渺用它制成一種藥,人吃了之後,便是把那人開膛破肚都不知道疼。”換眼之後,因爲劇痛好心侍衛曾經獻給卓璃一些罂粟粉末,怡親王知道以後,暴打自己一頓,還把那侍衛就地用劍拍進土裏。
“這罂粟果實,提煉成粉末之後,我們可以稍加調整,人食用之後勢必成瘾,我們便從其中謀取暴利。”
讀書人就是鬼道多,我得把如玉姐姐看好,不能便宜了這小子。
宋熙繼續道:“最後,便是營銷手段。關于油廠提煉出來的油價格不能太低,若是太低,倒賣商人見到有利可圖,便會流竄中原,無從制止。罂粟的銷售,需要殿下借用守護男爵的光環,嚴禁其他貨源。壟斷……呃,控制行業……”
“這事交給你辦如何?”卓璃隻聽得雲裏霧裏,索性推倒他身上落個清閑。賺了便好,賠了把二人一起扣下,向他老子要錢。反正是宋承的兄弟,和我沒關系。
“可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想幫你得有本錢啊!
“都給你!”卓璃從懷裏掏出一疊牛皮,裏面包着一張面值十兩的銀票。顫抖地把銀票遞了過去。
宋馳沒有接,泛着綠光的眼神緊盯着那疊牛皮:“銀票是不夠的,不過殿下手中的牛皮借我一用,這财路便開了。再開其他财路也不是不能啊!”
“一堆地契有什麽用?”卓璃把它們丢給宋馳,小心翼翼地收好珍視如寶的銀票,這可是他攢了兩個月的家當!
“有了地契,我們便可以向錢莊抵押出銀兩。”瞧瞧,萊亞酒樓、浪宣成衣店、桃花巷、男爵府這都是繁華路段的房産。要是老家那邊,可是五環之内。恩,婦教會這個偏一些,可是地方大啊,足足一個縣城。
地契和金銀能在卓璃的腦子形成等價的關系,他也不會“求财若渴”。琢磨半晌,不太清楚,索性擺擺手,都給你去辦吧!
有這麽多房産,搞貸款就能大富大貴了,還用愁生計?不過想來也是,能把半尺長的“珠頂紫羅袍”做成生魚片的,估計普天之下,沒有這麽燒包的主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