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罪人



地下城每層的面積約有三萬平方千裏左右,皆分爲十三個區域。每一個區域,都設有一個人類聚居地。王立所居住的地區,位于三層十一區。

當王立回到聚居地時,時間已然不早了。外出獵獰的戰士們,也都踏上了歸途。一時間,十一區入口處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不過大家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畢竟要冒着生命危險和怪物作戰,團隊作戰,要比個人行動更有保障。在這樣的趨勢下,獨身一人的王立顯得鶴立雞群,異常紮眼。

不過諸人瞅向王立的目光都有些怪異,甚至連其他獨行俠也都斜眼瞥着他。那目光說不出的古怪,有種隐約的排斥,還有難以名狀的怒火。

“喲,我們改變了世界的‘大英雄’回來了!”陡然,王立身邊一位幹瘦中年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尖聲譏諷。

“滾開!”王立微微一皺眉,甩開幹瘦中年人的手掌。

“喲呵,叫你一聲英雄,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幹瘦中年尖聲一笑,對同伴打個眼色。瞬間,四五位流裏流氣的戰士将王立圍在中間,戲谑地打量着他。

周遭諸人沒有一人站出來,有半數甚至露出快意的神色。對他們來說,王立倒黴,似乎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哪怕對王立出手的幾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對他們來說也無關緊要。

王立似是早已習慣了這種事,沒有絲毫意外之色,隻是平靜的握住刀柄,冷冷瞅着幹瘦中年人等。

眼看一場械鬥就要上演,不想一聲暴喝突然響起:“聚居區内不準動武,你們想死嗎?”

諸人循聲望去,隻見幾位身着統一黑色制服,氣息強橫的戰士,正滿臉煞氣趕來。

“不好,是冶安隊的巴頓。”霎時間,幹瘦中年人等臉色劇變。他們打個哈哈,低頭哈腰讨好道:“長官您說笑了,我們哥幾個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您的地盤亂來。”

“哼,知道就好。”爲首的壯碩黑衣人不客氣指着幾人斥道:“老子忙的很,你們幾個痞子要是給老子添亂,就别怪老子打斷你們的狗腿。”

“是是,小的明白。”幹瘦中年人等成軟腳蝦,滿臉陪笑。

“明白還不快滾,這麽多人在這裏要聚衆鬧事啊?”

壯碩黑衣人一瞪眼,諸人像是鬥敗的公雞一樣,灰溜溜散去。

幹瘦中年人在路過王立身邊時,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惡毒低聲咒罵道:“你這個滅絕人類的大罪人,毀滅世界的大魔頭,怎麽不去死!”

王立微微一顫,狠狠咬緊牙關。其用力之大,連嘴角都滲出了一道鮮血。

“滾,都滾的遠遠的。”壯碩黑衣人趕走衆人,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拍拍王立的肩膀,安慰道:“别太責怪自己了,那件事錯不在你。”

“我知道。”王立點點頭,不着痕迹甩開黑衣人的手掌,踉踉跄跄往城内走去。

黑衣人望着王立不堪重負的背影,無奈搖搖頭,帶領手下繼續巡邏。

王立搖搖晃晃走在路上,‘大罪人’、‘大魔頭’兩個詞仿佛魔咒般萦繞在他腦海中。盡管他隻是無心矢之,但世界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他卻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知不覺間,王立本能的走到了庇護所。這裏是新地球政府所設立的機構,主要收容末世來臨後那些無依無靠的孩童們。也是整個三層,唯一願意收留王立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王立盡量壓下心底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走進庇護所。一進門,王立就聽見孩子們的朗朗讀書聲。

若是平常,王立一般不會接近這些孩子。因爲他們會勾起王立的罪惡感,一看到這些孤苦伶仃的孩子,王立就會想到他們那些在末世中喪命的父母。但是今天,他卻情不自禁想要看看這些孩子。

在庇護所南邊,一進大門十米處,有間頗寬敞的簡陋石頭大廳。平常,孩子們就在這裏上課。

王立輕手輕腳來到大廳前,透過窗戶向裏眺望。隻見四五十個小孩子擠在一起,坐在廳堂裏,認真聽着老師講課。

在廳頭,一塊石牆被塗黑,做出簡易的黑闆。一男一女,正站在黑闆前,爲孩子們講解着一些末世所需的知識。

那位女性,年約三十出頭,穿着一身修女服。她容貌雖然不是太出色,但身上卻有着一股溫柔的母性氣質,看起來格外吸引人。

這位修女,就是這家庇護所的所長張潔。也是收留王立,給他住所的恩人。

而另一位男性,體形修長有力,劍眉星目,端是一位大帥哥。這個男人叫韓哲宇,實力比他的外表還響亮。

三層四傑,指的是地下城三層最強的四個人。他們都已經成爲男爵了,卻沒有前往二層,由于因爲種種原因,依舊留在三層。而韓哲宇,就是四傑之一。

四傑中其他三人爲何留在三層,王立不知道。但他清楚,韓哲宇之所以留在這裏,是由于張潔所長的原因。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厮對張潔有着非份之想。

王立正自探頭窺視,一位小女孩發現了他。趁老師不注意,偷偷向他揮揮手,俏皮的做個鬼臉。

無奈一笑,王立瞪了小女孩一眼,示意她好好聽課。小女孩卻變本加厲,換着花樣做鬼臉。

這小女孩粉雕玉琢,有着一頭靓麗的銀白頭發,配上赤紅的眼眸格外引人矚目。在這群小孩子中,小女孩算是最漂亮的一個。

“孩子們,今天的功課已經講完了。誰來複述一下,一前年未世來臨的情形。”張潔所長話音方落,有一半孩子們就踴躍舉手。她掃視一眼,指着一位小女孩道:“白敏同學,你來回答。”

被指名的小女孩,正是和王立做怪的那位。陡然被老師抓包,她依舊不慌不忙,沉穩的自座位上站起來。

“一年零二個月前,吸血鬼的存在曝露。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種族戰争打響。吸血鬼的個體實力強大,但人類的數量衆多,科技先進,戰争陷入膠着。”

“二個月後,吸血鬼通過亞特蘭蒂斯遺留下來的裝置,讓病毒‘光精靈’擴散到全球。全世界的人類都被感染,轉化爲吸血鬼。沒有了種族之分,戰争自此結束,地球邁向新紀元。”

“回答的很好。”張潔微笑着點點頭。“光精靈作爲一種能吸收光的神秘病毒,一旦暴露在強光中,就會因太強的光線而自滅。吸血鬼之所以有強烈的吸血沖動,正是因爲‘光精靈’要通過吸血這種行爲,來感染他人,增加寄生體。舊時代的吸血鬼,正是這樣增加新同伴的。那麽白敏同學,末世來臨時,舊時代吸血鬼是如何克服光精靈見光死的弱點,将之擴散到全球的?”

“是偉大的諾亞君王,通過強橫的念力幹涉了整個地球的氣侯,讓烏雲籠罩地球三天三夜。沒有了強光威脅,光精靈在全球範圍内傳播,感染了全人類。”

“回答正确,白敏同學真了不起。”張潔溫柔誇獎兩句,高聲道:“孩子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大家下課後要好好複習功課。”

“張潔老師再見,韓哲宇老師再見。”

孩子們歡呼一聲,三五成群就往外闖。有幾個男孩子向白敏獻殷情,她卻理也不理,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課本,蹦蹦跳跳跑出教室,高高興興跑到王立身邊。其他孩子們一見王立,立刻像見了瘟神似的,遠遠避開。

雖然早已習以爲常,但看這些孩子如此厭惡自己,王立仍舊情不自禁苦笑一聲。

“你那是什麽表情?”白敏不滿的踢了王立小腿一腳。“身爲改變成世界的大英雄,你應該感到驕傲!”

王立搖搖頭,看着這位唯一親近自己的小女孩。他略一猶豫,終于問出了一直想問,卻沒敢開口的一個疑惑。

“小敏,你的父母應該也是死于末世。那麽你就不恨我嗎?如果當初不是我将吸血鬼的存在曝光,戰争就不會爆發,末世也許就不會來臨。那麽你的父母,也就不用死。”

提到父母,小女孩的臉色有些暗淡。但她依舊倔強的搖搖頭道:“不,我不恨你。父母的死,雖然讓我感到遺憾,但再選一次的話,我還會選擇這樣的世界。如果世界沒有改變,我充其量也就找份好點的工作,找個好人嫁了。這樣的幸福,本小姐才不稀罕!”

雖然知道這可能隻是小孩子的任性言論,作不得準。但王立仍舊好受了不少。起碼,有人認爲世界的改變是一件好事。

望着面前親昵靠在自己身畔的小女孩,王立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妹妹。兩人都是一般粉雕玉琢的可愛,都是一般精靈古怪。自從未世來臨後,王立就再沒見到妹妹與父母,也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人世,過得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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