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也沒有個确切位置,那個萬厚辰是路癡麽?電子商務廣場到底在哪裏啊!”某個少年在清晨的街道上玩命狂奔着。
這是在尋找陸妃兒告白地點的路上,我一邊累得呼哧呼哧喘息,一邊對比萬厚辰發過來的短信内容。
汗水粘黏衣背,一部分順着額頭流進了眼睛;整個身子因爲持續用力都變得酸痛起來;而警報最明顯的是肺部和心髒,火辣辣的灼燒感和越來越快的跳動頻率仿佛在預示着,我這台生物機械在超負荷的運轉下已經接近報廢了。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剛才姑且通過高牧的情報網絡聯系到萬厚辰,而他也是十分配合的告訴了我陸妃兒将要赴約的具體地點,但壞就壞在這家夥似乎對方向感很沒轍,電話那邊的幾次描述都不得要領,最終我隻能憑這些确定一個大概的範圍。
于是就演變成現在的情況,我下了出租,徒步奔跑着,一條街道一條街道的在人群中搜索陸妃兒的身影。
“我說你這個叫萬厚辰的家夥!明明在前幾天表現的那麽可靠強勢,關鍵時刻卻意外的是個廢柴嗎?”
“喂喂,說話給我注意點!誰是廢柴啊,誰是啊!隻不過是在初二之前都由母親護送回家,偶爾站在十字路口搞混東西方位的程度罷了!”
“……那已經是很嚴重的路癡等級了好嗎?!”
“我想想看,穿過第二個街區,在街口銅牛雕塑的………哪、哪邊來着?………呃,稍等一下,我找棵大樹的年輪看看—————”
“你是在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裏野外求生嗎?好殘念的探險家,自理能力好低!”
“别吵!不管動用什麽方法我一定會把你指引過來的,即使是引爆我身邊的這幢商務大樓!好好看着點,待會如果要有爆炸聲和沖天煙霧,你就朝着那個方向—————”
“………你恐怖的覺悟我這邊已經充分的感受到了,現在不用做到這種程度也沒有關系,真的。”
“哈?你說什麽?”
那頭的人依舊喋喋不休,但我卻放緩腳步理順了呼吸,手機也慢慢從耳邊撂下。
“費了半天勁,還是找到你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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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是早晨,往日遊人如織的商務廣場略顯冷清,但很奇特的景象還是出現了,乃至讓本來閑散的空氣重新變得凝聚起來。
兩撥高中生年紀的不*良團體在花壇邊聚集着。
倒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大家隻是泾渭分明的站在那裏,然後在各自的集團内部随意的聊着天,也沒有什麽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迹象,感覺這幫人比起群架更像是在進行某種談判。
而我一眼就認出了混在男生堆裏的那隻咖啡色雙馬尾。
陸妃兒穿着運動服,雙手抱胸的處在她那支不*良集團的領頭位置。看慣了她在家裏笑嘻嘻的賣萌模樣,此時的我倒很是驚訝,嚴肅抿着嘴的陸妃兒寒氣凜然,渾身散發着生人勿進的滿滿威嚴,仿佛一擡手就是緻人死地的狠辣殺招。
不愧是這個街區有名的不*良老大,原來這才是她在外面的完全體姿态。
順帶一提,相對于隊伍中其他人滿臉肅殺的表情,一個對着手機大吼大叫的健壯少年在裏面格外突兀。
“不行啊,閱讀氣氛的能力和辨明方向的能力一樣薄弱啊,沒看到你的老大已經暗地裏氣的青筋暴露了嗎,祝你回去的時候也能幸福,萬厚辰。”
以出乎意料的登場方式說着沒頭沒腦的話,我就像個愣頭青般出現在兩隊人馬之間。
除了陸妃兒的不敢置信和萬厚辰的氣急敗壞,剩下的人都是以半蔑視半壓迫的目光看着迎面走過來的我。
這也難怪啊,一直都是縮在角落裏的不受歡迎男生,再怎麽擺出兇狠的模樣也沒有絲毫不*良的氣質,看到這麽個外行人插入到他們中間,即使是自制力再好的不*良也會火大吧,更何況不*良本來就和自制力這個詞沒有啥太緊密的關系。
“你小子是來幹嘛的?無關人員給我滾一邊去!”
果不其然,另一支不*良的領頭人物斜着眼沖我吼了,惡俗的花襯衣穿在這個闆寸男身上,身材雖然稍顯瘦小,但右臉頰有一條從額角延伸至眉頭的傷疤,乍一看像是隻懂得使用暴力的惡棍,但在眼眸深處卻有着深深的陰鸷,仿佛是個秃鹫般,以陰險惡意爲食,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追逐着獵物。
這就是那個賀六子了吧,一想到他的獵物可能是陸妃兒,我本來發軟的雙腿随着一股勇氣灌入,腳步越發堅定起來。
而且經過了這些天的反複思考,關于我和陸妃兒之間的關系定位,最終的回答已經有了。
結果可能會讓陸妃兒有些失望,但這就是我現在的本心,也是我把頭轉向陸妃兒那邊,直視着她的眼睛,用着最真摯的感情說出來的肺腑之言。
“我啊,是一個和陸妃兒一起長大,曾經和她分享快樂,但也曾給她帶來巨大傷害的人渣雜碎。嘛,雖然現在明白了自己的愚蠢無知,雖然不知道自己一廂情願的道歉能不能被接受,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我,許丹陽,還是要下一個保證。”
“過去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對,但從現在開始,我會珍惜着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是悲傷也好絕望也好,諸如此類的負面情緒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臉上了,雖然你肯定以爲我是在說大話,可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一生之中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爲此我也将會拼盡全力守護着你的純粹笑容—————”
“做一個讓你永遠不會後悔的,最棒的青梅竹馬。”
“哈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你這個傻叉在拍言情劇嗎?”
略一錯愕,那邊反應過來的賀六子發出了激烈的大笑,他像是受不了眼前亂入的笨蛋一樣,歪頭睥睨着我,然後以一記利刃切入到和我的對話中來。
“然後呢?憑着這幾句輕飄飄的保證,你想向陸妃兒證明些什麽?”
“當然是讓她回心轉意!最後遠離你這個敗類人渣!”
我不假思索的用着真心話回答了疑問,即使言語會惹怒這個不*良頭目也在所不惜。
但對面的賀六子并沒有如想象中一樣惱羞成怒,他隻是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壞笑着從上衣口袋掏出根煙,含在嘴裏點上火。
“我說你啊,隻不過和我一樣,看上了這丫頭的身體吧。”
“你這魂淡說什麽————”
“不要着急嘛”,無視我氣憤得快要沖上前去,賀六子隻是單純在享受嘲弄敵人所帶來的愉悅,他用手指着神情複雜的陸妃兒,惡魔的勸誘仿佛從地底傳來。
“你看,這丫頭出落得很美對不對?如果能讓她做女朋友會很有成就感對不對?所以這才是獵物啊,是值得男人去讨好去遷就的極品獵物啊。别假仁假義的了,難道你不是嗎,喜歡着這丫頭的漂亮臉蛋?”
“………………”
這大概也是那個男人的心裏話吧,容貌永遠是大多數男人追求女孩所考慮的第一要素,不管表明上說的多麽冠冕堂皇,自己卻是騙不了自己的,雖然明知道這種事情對女方來說很不公平,但我還是要滿臉不甘的開口。
“我,确實是喜歡着陸妃兒的臉蛋。”
目光瞟去,本來就埋下頭的陸妃兒聽到我的話,如同内心絕望被點燃了的火藥桶般,渾身發出了劇烈的顫抖,而手指則死死地,死死地攥住了衣角。
“這就對了嘛!小子,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高興的拍了兩下手,賀六子本來警戒的臉上突然變得無比熱切,似乎爲自己能夠找到同伴而由衷喜悅着,他走到我的面前,笑着伸出了手掌。
“怎麽樣,交個朋友吧,既然都是奔着陸妃兒的身體去的,還都是忠實于自己欲*望的真男人,我或許還能給你一次公平競争的機會—————”
然後,他伸出去的手掌,被我使出最大的力氣打到一邊。
“别開玩笑了你這個渣滓!想和我公平競争陸妃兒?也不照照鏡子認清自己惡心的嘴臉,就憑你也配!”
賀六子笑着的臉上重新變回陰霾,他面孔扭曲的望着我,而身後小弟的殺氣也開始緩緩聚攏着向我逼來。
但我沒有絲毫的停頓,仿佛要蓋過一切般,用着超高的音量繼續嚷道。
“我啊,和你這種下半身思考的渣滓不同,看上的不僅僅是陸妃兒的外貌,我真正喜歡的,可是這丫頭的一切啊!”
一陣風吹過,陸妃兒張大嘴巴,整個人陷入了驚愕的狀态。
經過了這些日子的相處,又或許是那個神秘小盒在潛移默化的發生着作用。總之,在我心中,陸飛和陸妃兒的記憶漸漸重合,即使和我一直相伴的都是眼前這個令人憐惜的女孩子,青梅竹馬的本質也沒有任何改變。
再見,曾經那個照顧我保護我的爽朗少年。
歡迎,現在這個需要我來守護一輩子的可愛少女。
隻有兩個人才經曆過的回憶,不管是獨自珍藏在心底,還是充滿自豪的向别人誇耀,相冊裏的小蘿莉都不再顯得突兀了。
畢竟,這才是青梅竹馬的特權啊。
這麽想着,我用眼睛掃過圍觀着的所有人。
你們大概不會知道吧,這丫頭小時候睡覺很不老實,常常無意識間會把被子枕頭什麽的踢到一旁,我喜歡的,正是她無憂無慮的懶散睡姿。
這麽想着,我不由自主的把手掌緊握成拳。
你們大概不會知道吧,這丫頭雖然表明上是個野小子,但其實很害怕夏天在楊樹上蠕動的青色毛蟲,而我恰恰常把這類蟲子猛的拿到她的眼前,我喜歡的,正是她因爲一驚一乍而偶爾流露出來的少女心。
這麽想着,我往前一步,站到了和賀六子面對面的位置。
你們大概不會知道吧,這丫頭其實最不喜歡的就是暴力,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隻是不願意看到更多的人和小時候的我一樣,因爲落單而受到外來人員的欺負。她孤獨的貫徹着自己的正義,即使遭到所有人的責難,即使因此交不到正常的同性朋友,她還是裝作一副傻呵呵的模樣繼續前行,我喜歡的,正是她這種讓人心疼的糟糕性格。
這麽想着,我深吸一口氣,沖着賀六子那自以爲是的作嘔面容,沖着那個曾經嚴重傷害過陸妃兒的扭曲自己——————
揮出了一計整整遲到了兩年的左勾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