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不介意啦，但請問您爲什麽要背着這個東西走呢？”

沈淩看着始終保持沉默的‘劍魔’，略帶憂郁的問道。‘劍魔’背上除了原本的大劍，還加上了那一條差點把沈淩纏繞在内，長達一米的蟒蛇身軀。由于蛇類低級中樞神經極爲發達，因此那蛇身的尾巴還在蠕動着。

“此物不會影響行軍，無需擔憂。”‘劍魔’回答道，他比了一個贊的手勢，“況且，好吃。”

從第一次在拉面店遇到就有這種感覺了，這男人…該不會是吃貨吧？

“是要拿來吃嗎！”

‘劍魔’點了點頭，露出‘不吃要幹什麽’的表情鄙視旅行家的明知故問。

（不…我也不是沒吃過蛇肉，但未煮熟的蛇肉裏寄生蟲可是很多的。）

胡思亂想間，周圍的樹木逐漸變少，地上也出現了人工道路的痕迹。又走了幾步，眼前景象廓然開朗，三人來到了一個開闊地帶。綠色的草坪、周圍的盆栽和作物昭示着這裏或許是某人家的後院，正前方不遠處則是一間呈‘一’字形、用竹木搭成、屋頂由木闆覆蓋的‘長屋’，這間‘長屋’的後方，想必還有更多類似的房屋。

夏洛特停下腳步，眼前的建築群無疑已有小村落的規模，然而與規模相反，這個地方卻一片寂靜，甚至連叢林中極爲常見的蟲鳴鳥叫也沒有出現。

太反常了。

轉身看向雨林樹冠某一處，夏洛特的眼光轉向另外兩人：感受到了視線，沈淩轉頭與她對視；‘劍魔’則一臉期盼的看着她，時不時緊緊掐住背後的食材。

“得…‘劍魔’，你吃你的午餐吧。村外的戒備交給你了。”夏洛特無奈地說，“不…我們不吃，沈淩，我們進村偵查一下。芙樂梅爾應該也在裏邊。”

得到蘿莉王許可的‘劍魔’大喜過望，隻見他興沖沖的将蟒蛇放在地上，接着從身後掏出幾塊紅色包裝的物品，接着又拿出一個小架子和一些瓶瓶罐罐。

“那不是Esbit（一種酒精固體燃料）嗎…無煙高熱量，野外露營的好用品。”沈淩說，“用這個東西即使煮食，也不必擔心被濃煙暴露蹤迹。不愧是專業的。”

“嗯，專業的吃貨。”夏洛特補充說道。

****

撇下在村口開始烤肉的吃貨‘劍魔’，兩人越過第一間長屋，步入村裏。

‘長屋’是婆羅洲的熱帶雨林中的一種獨居特色的民居，它往往沿河而建，外觀呈‘一’字形。這種屋宅短則數十米，長則上百米，當地原住民往往以家族爲單位，每當族内添丁時便會不斷增該房屋，于是長屋越連越長，多間長屋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村子。

行走在這片靜寂無人的長屋群中，沈淩感到一陣陣陰森。

長屋被分爲三部分，由谷倉、居室和長廊組成。其中谷倉主要用來暴曬谷物，居室爲居住用途，長廊位于居室外，是長屋用途最廣的地方，族人們會在這個地方進行諸如開會、會客等用途，類似一般住宅的大廳。雖然仍保持自己傳統的生活習慣，但當地原住民也接受了現代的科技，長廊中擺着的塑料躺椅、桶罐等就是明證。

如此規模的村子，平時想必相當熱鬧，姑娘們倚靠在屋外聊天、老人們卧在躺椅上曬太陽、小孩奔跑嬉鬧聲在長廊中回蕩…形成喧鬧卻充滿人味的交響曲。

“太奇怪了。”沈淩不覺說道，“明明那麽大的聚落群…卻完全看不見任何人。”

身旁的夏洛特沒有回答，她看着左方其中一間居室的門口，伸手推開。

呀嘎—

生鏽的門軸在轉動時發出難聽的叽嘎響，兩人透過打開的門看進去，隻見内室擺着床、被單、小桌子、鏡子等裝飾品，地闆上放着一個空碗，但就是無人在内。

“…”

連續推開好幾道門，都是同樣的狀況，這村子中的長廊上、居室内皆了無人迹，居民們如同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召喚似的，全部憑空消失。

空蕩、寂靜、陰森，是這座村子的最佳形容詞。

經過一個顯然是廚房的隔間，瓦斯爐已經熄滅，烤架上擺着幾塊冷掉的烤肉，旁邊的瓶瓶罐罐散亂的放着，似乎不久前才被人使用。

若有着血迹或其他打鬥痕迹，至少能讓人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然而周圍的環境仿佛一切如常，正常得如同你我經曆的每一個‘日常’一樣正常。

但是，這個‘日常’之中沒有人。

布滿道具卻沒有演員的舞台會讓人感到寂寞，時間一長則轉變成荒涼與陰森。

兩人從長屋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接着右轉，踏入另一間長屋，從頭走到最尾端。期間夏洛特時不時推開居室的木門，但兩人依然一無所獲。

略帶水汽的空氣讓沈淩有點不舒服，赤道陽光照在他身上，汗水流淌而下。這次探索已經持續了二十分鍾，雖然有更直接的手段如探測魔法之類的大範圍感知技巧，但在敵人正體不明的情況下貿然使用反而會驚動敵人，就像潛艇的主動雷達那樣。

雙方眼前都籠罩着濃濃的戰争迷霧，随意将自己擁有的牌面打出去不但難以獲得勝利，反而讓己方陷入不利的局面。不過，一旦掌握了敵人的本體和位置，則可以制定針對性的策略，一舉殲滅敵人。

“…沈淩，‘長屋’巫師的居室在哪裏？”夏洛特突然問道，顯然她也厭倦了如此這般的地毯式搜尋，而決定采用直搗黃龍的斬首策略，“既然已經确定這裏沒有任何居民，我們應該前往尋找更有價值的線索。”

“在伊班族中，‘巫師’的地位很高…常常僅次于族長，也有族長兼巫師的情況。他們的居室一般而言很容易分辨得出來，就是最大間的。”

“好吧…”

轉變搜尋策略以後，兩人不再逐一探查而是專心尋找外觀看起來最豪華的居室，又穿越兩道長廊以後，他們終于發現了目标。

那是一間規模看起來比旁邊的居室都要大上兩倍的房間，它門半張，外圍的長廊上擺着一張破舊的皮椅和一把電扇，電線一直連到走廊下。它的屋前挂着一個吊網，裏頭裝着灰黑色的頭顱骨。

“伊班族是獵頭族？”夏洛特看着那一堆頭骨問道。

“曾經是。不過他們已經不獵頭了，這些估計是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吧。”沈淩仔細審視那一串骷髅頭，回答說。

夏洛特點點頭，她推向那半張的房門，讓它完全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背對着兩人，長發及腰的女性。

那名女性面向居室正中央的圖騰，手中似乎握着一本暗褐色的書，而她也顯然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

“芙樂梅爾，你發現了什麽？”夏洛特走向前去問道。

****

族長居室内的獸耳少女正是芙樂梅爾，作爲先頭偵察的她先二人一步來到了這裏，看來已經将這聚落檢查了一遍。

“沒有任何異狀。”芙樂梅爾說，“這裏的環境正常得不像話，隻不過人都消失了，難道中了集體催眠嗎？”

沈淩仔細打量這間居室，與族長（或許還是巫師）的身份相符，這間房間明顯比長屋其他地方要大上許多。居室正前方的牆壁上繪着不知名的黑色圖騰，左邊是一排擺滿書的書架，房間靠長廊的床下擺着一張床，床邊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的電腦。

“真是現代化的原住民啊。”沈淩感歎道，他走近書架，上面的書本充滿了歲月的痕迹，少數幾本較新的則是一些醫學、地理之類的英文書本。随手抽出一本舊書，旅行家發現上頭都是彎彎曲曲的古怪文字。

“這裏的族長和其他人一樣，都消失了。”芙樂梅爾說，“這裏和其他地方一樣…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除了這一個。”說着，獸耳少女将手中那本褐色的書遞給夏洛特。

夏洛特伸手接過，她敏銳的發現這本書的封面并非紅褐色，而是後來染上去的。翻開一看，有部分書頁也淡淡的沾着血迹。

“蘿莉王，你認爲這起事件和他有關嗎？”芙樂梅爾問，“這本染血的書說明了什麽？”

“房間裏沒有任何異狀，地上沒有任何血迹，然而這本書上沾的血量卻不少。”夏洛特想了想，回答說，“從這個集中程度來推算，‘血液擁有着’距離這本書很近，而且是一瞬間大量出血。‘那個人’有可能是受了重傷用書本來按住傷口，也有可能…在看書的時候，有‘什麽’從他的腦袋裏鑽了出來…”

想起以前因無聊而看過的B級恐怖片，沈淩感到内心一陣反胃。

“不過，也隻是推測。”合上書本，夏洛特說道，“這裏沒什麽線索了，我們離開吧。”

****

三人沿着來路往村外走去，這回由芙樂梅爾在前方引路，夏洛特和沈淩跟在後邊。

說實話，這座村子的環境相當不錯。除了空氣清新、位于河畔以外，簡樸的木屋群更是充滿了城市中領略不了的大自然風情，讓人完全忘記都市的繁忙與喧鬧。作爲一名旅行家，沈淩其實相當推薦這個地方…當然是在正常的情況之下。

旁邊的熱帶雨林中時不時傳來蟲鳴，遠方隐隐約約的河水流動聲宛如音樂一般，讓人不知不覺沉迷在其中。

啪。

突兀的異響讓沈淩不覺轉過頭，正好看見一個人影沒入長屋的拐角處。

“…誰？”

根據剛剛的檢查，這座村子應該沒有其他人才對。

沈淩轉過身來，向來路走回去。他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麽會這樣做，隻是内心隐隐約約感覺那個黑影在這起事件中有着相當的地位。

走了數步，沈淩繞過轉角，走入另一條長廊。在這裏，他終于看見了人影的真面目。

一個皮膚淺黑色，外表又瘦又高，表情愉快的老人站在長廊上，聽見沈淩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哎呀…有客人？”老人微笑着說，他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十分蒼老。

“是，打擾了。”雖然有着正當的理由，但畢竟不請自來還将别人的居所翻查了一遍，是以沈淩向那位老者道歉。

“這裏…沒人了呢。”老者卻沒有理會沈淩的話，他看向上方，突然就感歎起來，“人啊…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真是讓人困擾。”

“呃…？”

“不過，正是因爲兼具光明和黑暗于一身，人類才是特别的存在。”瘦高老人繼續感歎說，即使是在說似乎充滿哲理的話，他仍然保持微笑。

雖然沈淩完全無法理解他要表達的東西。

“年輕人。”老人突然盯着沈淩，兩人目光相交，沈淩發現他的瞳孔異常深邃，像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漩渦将人吸入。他連忙眨了眨眼睛，将目光和老人錯開，“你不該在這裏。”

“咦？”面對老人突如其來的逐客令，沈淩不禁錯愕。他正要答話，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淩？”

沈淩轉過身來，正是身穿紫色連衣裙的嬌小女孩，此刻她略帶詫異的看着自己。

“啊…夏洛特…”

“你怎麽了？怎麽走着就消失了？”夏洛特問道。

“啊…因爲我看到了…”沈淩轉過頭，卻發現方才老人站的位置空無一人，那位瘦高黑人仿佛從來就不曾存在一樣。

“看到了？”夏洛特露出困擾的表情，“…這村子我們不是徹查過了嗎？所有人都不見了。”

“嗯…也許是錯覺吧。”

感覺不怎麽重要，反正說出來也隻會增加夏洛特的困擾吧。沈淩抱着這種無所謂的想法，沒把黑人的事情說出來。

啪—砰！

夏洛特正要繼續詢問，不遠處突然傳來木材斷裂的聲音，接着是撞擊的巨響。

“芙樂梅爾接敵了，準備戰鬥。”當機立斷的停止對話，夏洛特拉着沈淩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