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星際彼方的‘人’*
正中午的陽光略顯炎熱,‘老闆’的額頭挂滿汗珠,汗水沾濕了襯衫。
不中用的身體!對此,‘操控者’深感不滿。
‘操控者’将本體極度蜷縮成泥漿狀,把心髒周圍、胃部以下的空間全部占據,延伸出去的觸手硬生生扯開了身體其他地方的肌肉,将空隙填滿。‘老闆’自然已經死了,他的大腦被一條觸手刺穿,觸手末梢分化的小突觸連接大腦原有的神經系統,以此操控着全身的機能。
‘星之精’透過‘老闆’的視覺系統觀察四周。雖說隻是一座小鎮,但在此地來往或生活的居民并不少,他們三三兩兩結伴行走,準備去享受自己的午餐。
食物,這些都是食物,大量的食物哇哇哇!
星之精壓下自己的欲望,現在并非大開殺戒的好時機,因爲…‘守護者’來了。
對邪神來說,世界上所有的智慧生物都可作爲食物,這些生物高度進化的血肉身軀、活躍運轉的靈魂,無一不美味至極、無一不勾起邪神的食欲。人類,正是其中一道大餐。邪神透過空間穿梭來進食,當然進食過程并非總是一帆風順的,它們有時候會遇到一種自稱爲‘英靈’的存在,這些蒼蠅總是不斷的騷擾邪神們進食。
因爲新鮮的血液遠比死人身上的美味,在村民們身上種下‘種子’後,‘星之精’沒有等待而是直接來到了這座最近的小鎮。昨晚抵達後,它美美的吃了一頓飽,順手将旅館裏的旅客們全部種下了‘種子’。
‘星之精’并沒有保護幼崽的習慣,況且它也不在意後代們的生死,對這個族群來說,後代即本體,本體即後代,完全沒有差别。每一個成年的星之精個體都能透過心靈鏈接分享彼此的感受,雖然那些‘種子’剛剛孵化,‘星之精’仍然與它們保有部分鏈接。
也因此早上村子裏的戰鬥結束後,‘星之精’立刻掌握了所有情況。不過它并不着急,一來‘英靈’不一定知道自己的存在,二來即使知道自己的存在,他們也無法輕易定位。
就如同細咬慢咽才更能享受料理的美味,‘星之精’深谙此道。當然它也沒有全然無視英靈的存在,畢竟隻有把蒼蠅趕走,才能悠哉的享用美食嘛。
又前進了一小段路,目的地就在眼前。
到了到了!‘星之精’内心充滿喜悅,恨不得立刻伸出觸手開始跳太空舞。
在‘老闆’正前方,是門口挂着勳章、負責處理地方治安事務的部門,這個部門一般被稱爲“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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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将鐵絲戳入鎖孔裏擺弄着,沈淩站在不遠處把風。方才兩人在公園裏向路人詢問這間旅館的狀況,得到的情況是:昨天還開門,不知爲什麽突然關掉了,似乎也沒看到旅客出來的樣子?于是夏洛特果斷決定破門而入,進去探個究竟。
(這樣是犯法的吧?)
沈淩時而看着偶有人經過的街道,時而望向夏洛特,腦裏胡思亂想。就在此時,鎖孔傳來‘咔’的一聲。
“打開了。”
推開旅館後門,夏洛特小心翼翼的踏入裏頭。在沈淩跟進以後,她将後門輕輕關上。
旅館内一片黑暗,除了些微透過厚實窗簾漏進來的陽光,這裏沒有任何光源。這裏彌漫着一股黴味,但地面看起來還算幹淨。
“匿影無蹤—身輕如燕—”夏洛特示意旅行家向自己靠攏,接着一把捉住他的手,發動了魔法。水一樣的感覺再度覆蓋全身,兩人的身體自空氣中消失。
“我們已經在敵人的大本營了,小心一點。”沈淩心中突然傳來夏洛特的聲音,看來她又順手将兩人鏈接上了,“殲敵是作戰的一部分,但我們要盡力保證人們的存活,知道嗎?”
“知道了。”
感覺就像是特警和恐怖分子一樣…前者無論做什麽都要仔細推敲、盡可能保證無人傷亡;恐怖分子截然相反,以制造最大的混亂爲目的。
後廳裏擺着一張桌子、幾張椅子,周圍設施簡陋,廚具和大冰箱擺在一塊,看來是旅館的廚房。廚房的正面和側面各有一扇木質門,上頭的灰塵并不多,使用痕迹明顯。
推開側門,裏頭是一個放着拖把、水桶、工具箱等雜物的雜物間。
“…是倉庫。”
夏洛特說道,拉着沈淩向另一扇門走去。她在門口停了一會,似乎在傾聽另一邊的動靜,确認無人以後,小蘿莉将門輕輕推開,露出另一邊的景象。
那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右邊是被窗簾遮蓋的窗戶,左邊則是一間間房間,房門上挂着牌子。
“109…旅館的住房。”
“我們要一間間檢查嗎?”
“不,先把公共區域探索完畢,确認沒有危險以後再逐一檢查。總之先到大廳吧。”
夏洛特說着,徑直往前走去。
這條走廊的長度讓人想起了小村子中的民族建築:長屋。雖然外表類似,但長屋長廊中撒滿炎熱的陽光,而這條昏暗長廊空氣潮濕、氣氛陰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因爲輕靈魔法的緣故,兩人在前進時都沒發出任何聲音,不過這也讓走廊始終靜悄悄的,十分詭異。
夏洛特突然停了下來,淬不及防的沈淩一下子就撞在她的背後,差點跌倒。
“怎麽了?”
“…前面。”
沈淩向前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隻枯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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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位于走廊最尾端、樓梯間的轉角處。
這是一名面色灰白、頭發蒼白的老人。這名老人死時身穿一件白色背心,頭上戴着一定式樣奇特,有很多羽毛的帽子。似乎是因大量失血的緣故,這名老人皮膚枯槁,就連暴露在外的靜脈也是扁下去的。老人睜着眼睛,嘴巴以超越人體極限的寬度張着,下颚骨應該早已撐斷,他的眼球渾濁幹枯,就像風幹的死魚眼。
在陰暗的環境中突然看見一具死狀詭異的屍體,沈淩不覺寒毛直豎。
“…全身體液都被吸幹了。”夏洛特仔細檢查那具屍體,“嘴巴張開的角度太不可思議,若不是有人用手扳開,就是…有什麽從裏面鑽了出來。”
“這名老人…該不會就是那名酋長吧?”沈淩突然說道。
“…有可能。”夏洛特想了想,表示贊成,“成年的星之精具有附身人體的能力,或許它就是借助這具軀體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這間旅館吧。這名酋長應該是在這裏死去的,代表說被附身的時候他還保有自己的意識。”
“…異形?”
沈淩突然感覺心中一陣發寒,他不覺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異形系列電影,在《異形》中,外星怪物的幼體也是以差不多的方式鑽入人體成長,最後破胸而出。活着的怪物在胸口或體内不斷蠕動的感覺簡直令人作嘔。
“星之精的體積可比異形幼體巨大許多,它們一般會将身體蜷縮到極限,然後硬擠入‘容器’體内。由于體積過大,它們的觸手或身體會擠滿人體所有空隙…”夏洛特頓了頓,“大概是無數觸手在全身内部不斷蠕動的感覺吧。”
“别說了。”
“一般在被寄生的時候‘容器’會死去,不過有時候星之精并不會直接破壞‘容器’的思維中樞,在那種情況之下,‘容器’還能保有自己的意志。”将注意力轉回地面上的屍體,夏洛特說道。
“所以,隻要把體内的星之精驅逐掉,那個人還有活下來的可能性?”
“沒有。在被成功寄生的那一瞬間,其實已經宣判了‘容器’的死刑。全身組織變形、内髒被破壞、血液被吸幹、大腦被刺穿…如果要讓這千瘡百孔的人體活過來,我想隻有大複活術可以辦得到了。如果是英靈殿中倒也無妨,但在執行任務時英靈無法支撐如此巨量的消耗。”
“那爲什麽有時候星之精不直接把‘容器’殺掉,而要保留他們的意識?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因爲好玩。”夏洛特語氣冰冷,“在附身的時候,還能聽到‘食物’無聲的慘叫和掙紮…它們覺得很享受。人類在對待其他生命的時候,不也常見這種情況嗎?”
沈淩默然。
“走吧,我們到大廳去。”沒有再理會老人的屍體,夏洛特站起身來。兩人走向長廊盡頭處的大門,小蘿莉伸手推開。
一股半焦的血味撲鼻而來,沈淩伸手捂住鼻子。旅館大廳的側上方嵌着兩扇窗子,陽光自上方斜射下來,照亮整個室内。
大廳沒有人,準确來說,沒有活着的‘人’。
登記櫃台裏沒有人,桌上的收銀機掉在地上。牆壁上有一道血手痕,應該是有人在抵抗的時候劃下的痕迹。被打翻的行李箱倒着,無數雜物散落在地面上,而大廳的中央則是數十具疊在一起的枯槁屍體。
屍體像破麻袋一樣被堆在一起,它們眼睛或張或閉,衣着休閑,看來都是旅客。部分屍體頭上破了一個大洞,應該是幼體破腦而出造成的痕迹。
“這些家夥…”
沈淩感覺身體一陣發燙,除了惡心以外,一股強烈的憤怒打從心底升上來。
“…死亡時間應該是昨晚。被幼體破腦而出的屍體共有八具,看來我們又增加了八個敵人。”夏洛特卻表現得異常冷靜,在檢查了那些屍體堆以後她如此評價說,“接下來,我們去檢查各房間還有沒有遺漏的屍體、或幸存者吧。”
“夏洛特…爲什麽你還能保持如此冷靜?看來這些,你…完全沒有感覺嗎?”
面對眼前的慘狀,隻要身爲人類、或曾爲人類都無法置身事外、即使是戰場上殺敵無數的老兵,面對這樣的‘屠宰場’也無法保持冷漠吧。
然而前方的蘿莉卻依舊保有近乎冷漠的冷靜,這讓沈淩感到了些微不滿。
這些難道不是人嗎?難道成爲英靈以後,就獲得了高高在上、俯視衆生的資格?
“…憤怒有用嗎?”夏洛特平靜的回答,“放着不管,這東西還會把更多人變成這樣子。與其做無謂的情緒發洩,不如将精力放在消滅兇手、制止進一步的悲劇上。”
她接着說道:
“我們的職責是保護人類,如果能保護所有人當然是最理想的,但即使是英靈,能力也有其極限。在清楚自己能力之下,做自己力能所及的事情,盡最大能力保護‘多數人’周全,才是我們現在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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