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
一路上急得抓耳撓腮,卻因忌憚于大賢良師無所不知的大能,回到城外的營中,波才方才劈手揪住左髭丈八問道。
“怎樣?”
左髭丈八仰天哈哈大笑一聲,緊接着,又是蓦然低頭大哭一聲,随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波才使勁抓抓腦袋,緊張地看了看四周,低聲罵道:
“他娘的,又哭又笑的,你這是想吓死老子呢,還是想教老子也跟着你高興一下呢?”
說着,他忽然從一名親兵喊道:
“來呀,給老子弄一大盆冰水來!”
很快,一大盆冰水擡将進來,劈頭蓋臉照着左髭丈八劈頭淋下。
寒冷的空氣,加上刺骨的冰水,讓左髭丈八猛然一聲大叫,跳起身就向外面跑,卻被波才一把揪住,然後心疼萬分地将最後一點酒水,灌入他的喉中。
呼——
左髭丈八終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腦袋使勁甩了一甩,四下看了看,随即将目光定在波才身上,猶如大病一場地弱弱說道:
“報應呀,真是報應。公子教我爲耳目來黃巾軍中,現在大賢良師又要我爲他耳目,去公子營中。直娘賊,天殺的,老子一定是壞事做得太多了,這麽左右爲難的事情,竟然叫老子給碰上了!”
波才一聽,怔忡半晌,忽然哈哈大笑,指着左髭丈八便是手舞足蹈起來。
“左兄弟呀,你這是一場大好事要來了,哪有你想的左右爲難的災禍。你他娘的好生想想,不管你最好跟哪邊,現在你卻是兩邊都不用再害怕被人瞧出什麽來,大可以大搖大擺在兩邊往來。兩邊都有好處,兩邊都把你供着,奶奶的,這麽好的事情,你還他娘的哭個屁呀!”
左髭丈八虎地站起身,瞪着波才看了半天,跟着仰天大笑起來。
第二天,左髭丈八一身披挂,在數十名親兵的前呼後擁中,十分招搖地在波才軍大營縱馬飛過。最後帶着自己的一千精銳,盡皆鮮衣怒馬,個個槍戟明亮,一人雙騎,卷起漫天塵煙,一路向漢軍戒備森嚴的防線,絕塵而去。
在一處隐秘的山谷間,陳到被突然鑽出來的左髭丈八吓了一跳。
待看清他身後跟随着的遊俠衛上千精銳,而且連遊俠衛大旗都打了出來,頓時怒不可遏地罵道:
“丈八,這是怎麽回事,你、你要造反嗎?”
左髭丈八嘿嘿一樂,裂開大嘴得意笑了好久,方才一五一十地将張角的計劃,以及他和波才的對策,一字不落地對陳到說了一遍。
聽完,陳到忍不住也是一陣愕然,半晌,方才又是可氣又是可笑道:
“沒想到他竟然也與公子想到了同一個謀略之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呀。不過在某看來,公子還是要高他一籌。”
哦,左髭丈八一時間沒聽明白,瞪眼道:
“陳老弟,都是一模一樣的計策,你怎麽會說公子計謀會高一些呢?”
陳到看他一眼,随即搖搖頭道:
“丈八,你總是這樣不肯多動點腦子麽?公子高就高在你身上呀,同一個計策,同一個人,最後你還是選擇了公子,這不就是公子要高他一籌嘛!”
噢,左髭丈八毫不爲意地嘿嘿一笑,擡手撓頭道:
“那現在怎麽做,公子可是有言在先,大事由你最後定奪。”
陳到略一沉吟,當即拍闆道:
“情況有變,且這種變數,已經和你的遊俠衛,我的紫旗輕騎營在不在這裏,沒有多大幹系了。唔,某認爲你我兩軍,可以直接撤兵回營了,不過——”
他說着,很是鄭重其事補上一句:
“爲穩妥起見,我覺得還是要與兩位随軍參事商議一下,最後再做定奪。”
對此,左髭丈八當然沒有任何異議,馬上就讓親兵請來了屬于他的遊俠衛随軍參事。
陳到也将他的紫旗随軍參事請了過來,幾個人商議了一上午,最後都認爲現在拔寨回營是唯一的對策。不過,兩個随軍參事又不約而同地加上了一條:
“兩位百夫長,此事最最穩妥的,還是分兩步走爲佳。先行派出多路精幹快騎,一人三馬,将此變數盡早報與公子知曉。大軍,則明日再開拔,且要壓住陣腳,緩緩而行,直到快騎折回,有了公子最終議定,那時再加速行軍也不遲。”
“善,如此便沒有任何纰漏了!”
陳到、左髭丈八點頭,又一次從心裏對公子一定要給兩人,一人派一個随軍參事這件事,感到了一種慶幸。
……………………………………
卻說函谷關那邊,在接手了防務之後,董琦、薛武便按照劉域的秘密指示,開始全面接管函谷關的兵馬,财賦,府庫,以及附屬于關隘的人口,田畝,莊園,等等要緊之處。
然後,便以疏勒河大莊園也已建立起來的日常管理模式爲母本,對二者之間進行了全方位的對比,校勘,各取精華,計較高下。不到旬月時間,一份劉域需要的政治、經濟乃至資源、人文報告正式出籠。
這份報告,涵蓋了大漢從一代雄才大略的高祖劉邦開始,雲集了張良、韓信、蕭何及其後來的有漢一朝所有的百勝戰将,治世能臣,由他們一點一滴的智慧結晶,而搭建起來的治國方略大體系。這份字字珠玑的治國方略,以前是不可能看到的,而且也不可能單憑一雙肉眼就能窺得天機的。
那些群星閃耀的大漢天縱奇才們,他們的智慧,大部分是無字之書,點點滴滴都化在了整個國家機器中的每一個高速運轉的治世瞬間裏。
所以,出任函谷關都尉一職,這是劉域第一份真正的實職,讓他終于可以深入到大漢的治國體系中,在一個個日常的俗務之間,家長裏短之中,去探尋這個王朝幾百年興衰的秘密,總結他們的得與失。這份資源報告,才是劉域真正想要的一份至寶。
弄出了這樣一份文本,對于真正的實際操作者董琦,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有一度,他甚至有些恍惚,一個念頭不覺便是本能地油然而生:
這哪是一份文字啊,這要拿出去獻給天子,足夠立刻就能封妻萌子,出将入相了。
更别說,還有這種說不清是何質地的紙張,一頁一頁,裝訂成冊後,精緻美觀,一目了然,且可手不釋卷,随時随地都可翻開一閱。
還有這筆,不用蘸墨,提筆可寫。裏面的墨水倘若用光,随時都可将藏于内芯的小管子更換一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