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紫竹林,寺廟



柳苑城十裏外的一塊不爲人知地帶出了件怪事,漫漫的山林莫名其妙長出一大片紫竹林,林中有一戶人家,哦,不對,準确來說是一個破爛寺廟。與世隔絕的寺廟簡陋不堪,近乎與平民磚瓦房無異,隻不過多了一尊無頭佛像而已,常年無香火,無人問津此地,因爲紫竹林外邊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兇險之地。

廟裏有三口,一僧一小,外加一頭黑豹。

僧人法号戒空,真名不知,邋遢至極,更是無賴至極吝啬至極,汗臭味熏天刺鼻,夏日蚊蟲凡是趨近三米之内全部暴斃,且好色,有色心沒色膽,好吃,酒肉無忌,慵懶,懶到有一次廟裏空剩他一人之時恰逢柴火燒盡,直接将寺廟牌匾劈了當柴燒。戒空常常叫與他同居的那位小的去柳苑城幹一些偷雞摸狗的讓人抓狂事情,閑來無事捧着封面貼着《八十誦律大毗尼藏》内容卻是《鴛鴦戲玲珑》的豔情禁書,看得津津有味,一臉賊尼瑪的猥瑣樣,隻差沒脫褲子弄拂塵了。

小的叫聶莊,十五束發之年,無親無故,唯一可謂親人的就是破廟裏的戒空和那隻烏漆馬黑的豹子了,打從他的記憶深處出現最爲深刻的人影尋覓來尋覓去的也就隻有戒空臭和尚和黑豹罷了。起初“初來乍到”的聶莊無時無刻不在戒空和尚的安排下在鬼門關徘徊,先從過着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苦*生活,砍千年大樹劈柴,攀爬峭壁摘野果藥材,腰系藤蔓托着上千斤的巨石隻爲給戒空做一張石床和一個火竈,直教聶莊想跳崖自殺一了了之,不過還是忍住了。

聶莊曾好奇問過自己的身世來曆,不過問過一遍之後他就再也不想問第二次了:

“喂,秃驢,我爹娘是誰你知道不?”

“不知啊。”

“那我怎麽來的?!”

“撿的呗。”

“真的?”

“哦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語。”

“得了得了,就你那樣兒還出家人?你見過有出家人跟你一樣不去化緣的麽?有像你成天看禁書的嗎?還有,有哪個和尚會把自己寺廟門口牌匾給劈了當柴燒的?再瞧瞧,你身上袈裟打從我認識你那天起就沒換過,肯定是從哪兒偷來的。”

“造反了?”

“……”

“诶,你給我說說我的名字誰取的,成不成?”

“你腦袋被驢踢了?當然是老衲取的!”

“真的?”

“廢話!老衲一言驷馬難追。”

“嘁,死馬還差不多…”

“嗯?你剛才說什麽來着?!”

“沒沒,沒說什麽,您老聽錯了。”

“對了,我再問一下。”

“有屁快放,别打擾我看書的雅興。啧啧,這書中小娘子賊娘的俏,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柳苑城花魁那般俏……”

“……你看看咱們過的這麽窮酸,當初爲何不把我托付給稍微富裕點的人家得了?”

“把你扯大當然有用啊,既可以幫我打理雜務,又可以幫我辦點不時之需,嘿嘿,你說是不是?好了好了,别在這裏瞎叨叨了,快去打掃寺廟。”

“我日你仙人闆闆啊,去年的今天就是我開始打掃,今年還我?說好的,該你打掃了,而且砍柴那些也是你的事了。哎哎哎哎,瞪我幹啥子,約法三章過的啊,你可别抵賴,别仗着本事高年齡大就老氣橫秋。”

“……”

不過後來反倒是聶莊先前想跳崖的“願望”讓戒空和尚給實現喽。

一段時間後,戒空和尚傳授了一些入門粗略功法給聶莊修習,還未等到聶莊習至大成,前者很“慷慨”地拎起後者往破廟後不遠處的一懸崖走去,懸崖下方兇險萬分,随手把聶莊給扔了下去,也不管是死是活,隻要聶莊爬回來一次,身上的傷勢康複得差不多了,繼續扔,屢試不爽,不亦樂乎。

再到後面,聶莊厚着臉皮再問戒空讨要一門上乘好點的功法,經過死纏爛打軟磨硬泡好話說盡的千百種手段,這才讓吝啬至極的戒空老和尚很不情願地傳授給聶莊一門叫《千影神行術》的功法,猶如割肉般心疼的戒空老和尚他老人家可是實實在在抱着梁柱痛哭了一天。

黑豹被取名黑雉,是戒空豢養的家畜,可這家畜有點不一般,身長二丈高近乎一丈,戒空隻說它是當年好心救下的小黑豹,誰知養着養着長成這樣,估摸着以後有機會再見到爹娘可能連他爹他娘都不認得兒。後來這話被黑雉得知,活生生追了吓得屁股尿流的戒空滿山遍野整整一天一夜才消氣。雉,野雞,緣于其喜好吃野雞才被取的。曾幾次從兇殘的惡獸口中救下過當初“初來乍到”的聶莊幾次,聶莊感恩圖報,烤了幾隻叫花雞給黑雉嘗嘗鮮,結果便一發不可收拾,常常纏着聶莊不放,後來不知咋地一人一豹就混熟了。隻要聶莊和黑雉在一起對戒空指指點點嘀嘀咕咕,連天不怕地不怕的戒空都得心驚肉跳。

寺廟後方不遠處懸崖下方是一處兇險之地,惡獸繁多,不乏一些高階惡獸,比起世人評價的精武榜上百位高手其中一些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這片兇險林地被人喚作惡獸林。前些年不懂惡獸林林中規矩的聶莊誤打誤撞,不小心闖入那些林中霸主的領域,被追得那叫怎能一個慘字了得,所幸黑雉相救方才撿回一條小命,卻也老老實實地在竹床上躺了半個月。

之後聶莊放聰明了,冒着生命危險摸清那些林中霸主領域的劃分界限後,蛇行穿繞對付一些“狹路相逢”的各種惡獸後才得以苟延殘喘地走出惡獸林,不過與其說走,還不如說是爬着出惡獸林的。不是聶莊不想耍小聰明攀爬懸崖而上走出惡獸林,奈何懸崖上有出其不意的戒空老和尚在那死皮賴臉等着,聶莊曾三番兩次爬上去,都是被戒空扔一鞋闆給啪地一聲扔在臉上跌下懸崖滾了回去,而後聶莊才算徹底放棄了攀壁的念頭。

這段時間聶莊不知第幾次入惡獸林,今日估摸着是時候回來了。

有句話說的好,說曹*到曹*就到。

靜谧的紫竹林中落滿遍地的枯黃竹葉地上忽然多出了一條血淋淋的痕迹,霎時間血腥味彌漫,一道衣衫褴褛傷痕血迹累累的短小身影從坡路走上來,他手中正死死拽住一頭類似貂的大型惡獸,惡獸的身軀骨幹扭曲厲害,獸頭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死。一雙平淡無波的黑眸絲絲戾氣,眉宇軒昂,嘴角殘留的幹血暗明爲了宰殺手中的那頭惡獸可是花了不小力氣。

本趴在破廟門口慵懶曬着太陽的黑雉靈敏的嗅覺嗅到可口的味道之後,嗖地蹿地而起,快步踱來,聶莊随手将手中已死的惡獸抛出去,黑雉輕輕一躍,張口狠狠咬了下去,便将大型的身軀撕成碎塊,開始享受着美味食物。

早已習慣的聶莊視之淡然,黑雉的品階高低他不清楚,不過從自己開始涉足惡獸林幾次險些喪命卻被黑雉救下隐約可以察覺,惡獸林那些各占一方的林中霸主似乎有些忌憚與懼怕于它,這就讓聶莊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怎麽戒空臭和尚這麽百挑都挑不出一個好的地方的人,就能讓黑雉甘願陪在他身邊多年,莫非隻因戒空當初說的曾機緣巧合下救了黑雉一命?

不可能啊,他自己當初在惡獸林也救下過一隻幼崽玄虎,可後來入林的時候碰上那隻玄虎不僅對他這救命恩人不理不睬,還追殺得自己亂竄,不然也不會落得後來誤入林中一位霸主的領地而差點丢了小命的結局。

難道戒空真人不露相?

真人?

啊呸,一閃過這個念頭的聶莊立即就聯想到平日對戒空的所見所聞。

那畫面,哎喲,聶莊都不想看了。

如果戒空臭和尚真能戒掉迄今爲止毛都沒戒成的七情六欲,聶莊就算跪着磕頭喊上一聲真人都沒事。

如果他是高手,那豈不是高手跟大白菜一樣?再說了,真是高手,還會好幾次惹惱了黑雉而被追得一天一夜沒轍?也就隻能欺負像他自己這樣的人。

閉眼低頭一拍腦門的聶莊幹脆抛卻那些無謂的想法,瞥見自己腳上那雙前年從柳苑城偷回來的布履鞋已是破了好幾個洞,腳丫子正露在外面,再看看身上的爛衣,小臉苦着,撇嘴自言自語道:“老天,這驢草的苦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打算新一年舊一年縫縫補補又一年的聶莊走進破廟,愕然發現戒空臭和尚居然沒在“家”,随後便跟強盜搶劫一般翻來翻去找針線,最後總算是在腐朽即倒的木梁上找到了一枚繡花針,可礙于破廟光線黯淡,隻好到竹林裏找個稍微空曠的地方采光縫補一下衣鞋,出來前還不忘從戒空和尚石床下順手帶出一壇老陳甘釀。戒空臭和尚肚量小的可以,動不得他心愛收藏的東西,不然得跟你拼老命,可聶莊最愛幹這一出了,讓戒空不管如何使出雷霆手段都消不得,後來屢屢轉移隐藏點,還是于事無補,聶莊偷東西找東西的手段那可叫了得,讓他自己都有點自負到是否考慮往後做個江洋大盜,把那啥個盜王之王給弄來當當,不然可真心對不起自己這份天賦呐。

聶莊縫補之時,竹林另一頭緩緩走來一位正挑着兩捆幹柴回來的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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