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朱徐二人吃過早飯，稍事收拾，就跺出門來，一前一後向着詩會的舉辦地點紅袖閣走去。朱時陸一路走來，心裏輕松的很，對于詩會，他是絲毫不擔心的。前世電視、電影看得多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過去作爲一名具有特種兵背景的特情人員，朱時陸耍酷的時候多，現今偶爾裝一次逼，對他來說自不是什麽難事，況且他肚子裏有的是名家的詩詞大作。
兩人一路走來，不覺就到了南熏坊，而後再過了南熏坊就是翠玉坊了。這幾天，朱徐兩人早把大都城逛了個遍，自然知道那個紅袖閣就在翠玉坊的另一端。南熏坊賣的多是熏香香料、胭脂水粉一類的東西，而翠玉坊則是大都城的秀坊所在地了，也是許多文人士子經常光顧的場所。
等兩人轉過南熏坊，走進翠玉坊時，看着眼前兩側樓上滿眼的花紅柳綠、環肥燕瘦，聽着耳邊叽喳的莺歌燕語、嬉笑怒罵，就是見慣了大場面的朱時陸，一時心裏也有些不自在。畢竟對朱時陸來說，前世的燈紅酒綠見識的不多，更不要說這娼風大盛的古代中國。
就朱時陸向兩側樓上張望的幾眼，不想就惹來了群芳的關注，把他淹沒在無數的媚眼之中。畢竟在時今的元朝，似朱時陸這般高大威武的人還是不多見的，更要命的是朱時陸的相貌還稍稍有那麽點英俊。
順着朱時陸的目光掃過，樓上一位濃妝豔抹的女子對着朱時陸輕搖手帕，招手吃吃地笑道：“哎呀呀，這位小哥，看着好健壯啊，上來坐會兒啊！奴家可在這裏等好久了，上來喝口茶如何？呵呵呵，奴家倒履相迎，保證把公子伺候舒服了。”說完又是一陣吃吃的笑。
旁邊的女子聞言，花枝亂顫，掩嘴笑道：“呀呀呀，綠袖，就你這模樣，還是省省吧，可别吓着這位公子，呵呵。”
綠袖聞言面色不喜，腰肢輕扭，轉身推了那女子一下，輕咤道：“死木木，不說話你會死啊！”
那位被叫做木木的女子聞言，嬌笑連連，“呵呵呵呵，我隻是說實話而已！你這麽激動幹嘛，難不成你是看上人家這位公子了？”
綠袖又推了一把木木，說道：“老娘懶得跟你鬥嘴了，現今把他讓給你了。嘿嘿，隻怕你也是無福消受的主兒。”說完，轉身返回了屋裏。
木木見此，又附身倚在朱欄上吃吃笑着，對着朱時陸丢着手帕道：“公子上來坐坐吧，看你眼生的很，奴家給你做個半價，打個折扣，呵呵。但是公子放心，奴家的服務可是不會打折扣的啊，保證讓你滿意，呵呵呵……。”說完，又是一陣花枝亂顫，一個個媚眼對着朱時陸抛來。
對面樓上一位女子見此，對着木木嬌笑道：“好姐姐，你不是有個相好的隔三差五的來相會嗎？不如你就行行好，把他讓給我吧，說出了不怕你笑話。妹妹可是好幾天沒開葷了，呵呵，看見這位小哥，這心裏還真是有點動了呢。”
木木聞言，咤道：“黛兒，你才有個相好的呢！”一邊說着，一邊嘴裏叨叨着道：“小賤蹄子，說話也不留點口德，你這是要斷我财路啊。”
朱時陸見過很多大場面，但是這種場面，他還真是沒有見過，爲了減少無謂的糾纏，朱時陸隻好帶着徐達，逃也似的穿街而過。
一時耳邊還不斷傳來嬌呼聲，“哎呀呀，公子，走這麽急幹嘛！奴家又不會吃了你。就是想吃，呵呵呵，你這麽大個，奴家又從哪兒下嘴好呢？呵呵呵……。”
及至兩人逃到紅袖閣門口，正打算邁步走進去的時候，卻被一個小厮攔在了門外。
“公子，是來參加我家小姐詩會的吧？”
朱時陸點頭道：“自然。”
“拿來！”那個小厮面無表情的道。
朱時陸愕然，“什麽？”
“銀兩啊！”小厮道，說完雙眼打量着兩人道：“兩位，第一次來吧？！難道不知道這裏的規矩？”
朱時陸詫異道：“規矩，什麽規矩？”
小厮道：“每人二十兩銀子的入會費！”
一邊的徐達聽此，詫異道：“這麽貴！”
那小厮一臉不屑的道：“嫌貴你可以不來啊，我們又沒有請你來。況且又不是真要你的錢，隻要兩位可以做出詩詞，扣除招待的果子點心的錢，剩餘的錢會如數返還的。要是你才高八鬥，所做詩詞能讓我家小姐喜歡，更會分文不取，退還給你的。嘿嘿，不過要是你胸無錦繡、滿腹草包，那對不起了，這個錢卻就不能退了。不然是個人都來此充數，我家小姐可招待不過來的。”
其實最初紫薔定下這個規矩也是迫不得已。因爲一開始，每到詩會的日子，紅袖閣的門檻都似要被踩爛了，一些胸無點墨、大字不識的潑皮無賴都要來攙和一把，緻使紫薔不勝煩擾，才定了此規矩，畢竟二十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視金錢如糞土的土豪還是少數的。
徐達聽完小厮的言語，向朱時陸道：“大哥，那我就不進去了。有這二十兩銀子，我還不如大吃兩頓呢，呵呵。”
朱時陸道：“無妨，随我進去就是。”說完，取出四十兩銀子交給了那個小厮。
徐達眼盯着那四十兩實實在在的銀子，真感覺有點肉疼。
那小厮接過銀子颠了颠，又取出兩張二十兩銀子的收條交給朱時陸道：“過後憑此條兌換銀子，可不要丢了。”
朱時陸順手把收條交給了徐達，問道：“煩勞小哥，詩會在哪兒舉行？”
小厮向着裏邊一指道：“一樓西邊的芷蘭廳。”
朱時陸聞言，當先邁步走了進去。進的門裏，兩人沒走的幾步，就見一個濃妝豔抹的半老徐娘一邊笑一邊熱情的迎了上來，“呵呵，兩位公子，是來參加我女兒詩會的？還是來找相熟姑娘的？奴家好吩咐她們招待二位。”
朱時陸道：“自然是來參加詩會的。”
那老鸨笑道：“好好好，兩位公子裏邊請。”說完，吩咐一名小厮帶領兩人前往芷蘭廳。到了芷蘭廳門口，小厮驗了兩人的收條，就把二人請了進去。
踏進芷蘭廳，朱時陸掃視了一圈，隻見幾十平見方的一個廳裏擺了幾張圓桌，桌邊早已三五成堆的坐了數十個人，邊吃着桌上的果子點心，邊東扯西拽的海聊着。廳的裏手則搭了一個數尺見方的平台，上邊空空的放了幾把椅子，雖然地方不大，但是布置規矩，倒不顯得局促。兩邊牆上挂了幾幅淡雅的水墨畫，更顯雅緻。
廳裏的衆人見有人進來，都停下話語朝門口瞅了幾眼，發現不是相熟的人，就又轉過頭，繼續神聊去了。
朱時陸知道這是正常人的反應，大家都不相熟，自然沒法搭話，就在外圍找了個地方和徐達坐了下來。兩人相坐無聊，隻能吃些果子點心打發時間。一時徐達問道：“大哥，你說這紫薔姑娘漂亮嗎？”
朱時陸道：“能做的頭牌，想來當是不錯。至于到底如何，一會兒她來了你細細看來就是。”說完，朱時陸拿起一塊點心塞到嘴裏，笑道：“現今費這些腦子，哪有吃點點心來的實惠呢。”
徐達呵呵傻笑道：“也是，呵呵，還是大哥有見地！”
說朱時陸沒有好奇心是假的，他也很想見識一下，這古代的美女是個什麽模樣，但是朱時陸的好奇心最終還是沒有戰勝困意。吃完東西，喝了點茶水，百無聊賴的朱時陸坐在那兒，一時困意襲上心頭，不自覺的趴在那兒睡了起來。
朱時陸春夢正做的起勁的時候，冷不丁徐達的一下猛推，差一點把他推到了桌子底下。朱時陸猛一個激靈，茫然地擡起頭問徐達道：“怎麽了？”
徐達道：“紫薔姑娘到了。”
朱時陸聞言，側頭向門口看去，果見一時從門外閃進來兩個絲縷垂髫的丫鬟，此二人年約二八，身着黃衫，眉眼如畫，嬌小可人。亦步亦趨地，兩人身後跟進了一個體态婀娜的女子。隻是看見那女子的裝束，朱時陸不禁有些失望。因爲這女子穿了一襲白衣，衣服得體，凹凸有緻的線條倒是勾勒了出來，在前世，當可是一個合格的背影殺手了。不過此女子頭上的一頂白紗，卻遮擋了大家想一窺其真容的願望。但是，随着三人連步輕移，不經意間帶起的微風，那朦朦胧胧、若隐若現間透出的風情，卻是充滿了誘惑，讓人不禁産生無盡得遐想。
一時三人蓮步輕移，走到了裏手平台的中央。白衣女子福了一福，嬌聲軟語地道：“諸位公子萬安，奴家讓諸位公子久等了。”聲音入耳婉轉柔和，聽起來亦是讓人舒服非常。
這時，場中一位諸色衣衫的男子聞言，站起身來說道：“紫薔姑娘不必客氣，我等閑來無事，有個地方可以聊天，也自惬意的緊。況且此時離正午還近一刻，隻是我們來的太早而已，姑娘又何須歉意。”說完環顧了大家一眼，對場中諸人道：“大家說是不是？”
他身邊一時有人附和道：“歐陽兄所言極是，我等自不會怪罪姑娘。”
其他幾處也有人附和道：“紫薔姑娘客氣了，我等對姑娘提供這個機會感激還來不及，又豈有怪罪之理呢？”
朱時陸在那兒冷眼旁觀，倒是被他看出了一些門道。原來這些詩會的捧場者看似分布雜亂，卻是分成了幾夥的。其中爲首的有那麽幾人，都是紫薔姑娘的愛慕者，每次的詩會都是他們奔走組織拉幾個同道來捧場的。他們都盼能在詩會中偶得佳作，博得美人歡心，好有機會一親芳澤。
其中，這歐陽子書就算的一位。隻要有詩會，他都不會落下，而且還會找幾位同道來捧場。在這個圈子裏，歐陽子書也算是略有薄名。去年中秋，他就曾以一首洞仙歌技冠全場，赢得了紫薔姑娘的青眛。
那白衣女子聞言，又福了一福，說道：“紫薔在這裏謝過諸位了，兩年來承蒙諸位公子厚愛，小女子銘記于心。今爲略表謝意，小女子在這裏先獻上一曲。”
一時下邊有人鼓掌道：“那敢情好，在下參加了數十次詩會，都沒得聽聞姑娘的仙曲，今能得聞，不虛此行矣。”
一時又有人道：“不知紫薔姑娘今日唱何曲目？”
紫薔道：“今天就來一首柳七郎的《戚氏·晚秋天》吧。”一時兩個丫鬟起身從角落裏擡來了一張七弦琴擺在了紫薔的面前，随後又取出了一個小巧的香爐，燃起一炷香焚。一時間，一股淡淡的幽香飄散開來，舒緩了衆人的心緒。
紫薔伸出纖纖玉手輕彈了幾下，試了一下琴，繼而就彈了起來。琴聲初起輕柔，漂浮不定，宛如微風裹葉，飄飄灑灑，滑落人間。劃然一生，風力轉勁，細雨輕敲着樹葉，微微作響……晚秋天，一霎微雨灑庭軒……一時歌聲也跟着響起，歌聲空靈、凄婉……檻菊蕭疏，井梧零亂，惹殘煙。凄然，望江關，飛雲黯淡夕陽間。當時宋玉悲感，向此臨水與登山。遠道迢遞，行人凄楚，倦聽隴水潺湲。正蟬吟敗葉，蛩響衰草，相應喧喧。孤館，度日如年。風露漸變，悄悄至更闌。長天淨，绛河清淺，皓月婵娟。思綿綿。夜永對景，那堪屈指，暗想從前。未名未祿，绮陌紅樓，往往經歲遷延。帝裏風光好，當年少日，暮宴朝歡。況有狂朋怪侶，遇當歌對酒競留連。别來迅景如梭，舊遊似夢，煙水程何限。念利名憔悴長萦絆。追往事、空慘愁顔。漏箭移，稍覺輕寒。漸嗚咽畫角數聲殘。對閑窗畔，停燈向曉，抱影無眠抱影無眠抱影無眠……歌聲伴着琴聲漸漸轉淡，轉淡，直至不得聞。
聽着這蕩氣回腸的詞曲，朱時陸的眼前仿佛有一幅幅畫卷慢慢展開去，令人難以自禁的身臨其境……
直至樂聲結束，衆人還沉浸在撥人心弦的歌聲裏，久久回味，不能得已。
聽完此曲，朱時陸心裏也不禁頗多感歎。唉，紅顔薄命，生錯了時代，要是在我們那個時代，此女肯定是天後一級的人物，現如今卻隻能在這平康裏蹉跎歲月。老天真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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