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小叫花



春風樓處于翠玉坊的裏弄,也就在紅袖閣的斜對過。由于此坊一端臨湖,要想從此出去,隻能穿過整個悠長的翠玉坊。

早上來的時候,朱時陸是被歐陽子書和韓爲義拽來的,因時間早,三人又走的急,倒也沒有什麽。但是現在,站在春風樓門口,看着翠玉坊寬寬的長長的街道,想着幾日前和徐達來參加紫薔姑娘詩會時的遭遇,聽着耳邊傳來的混雜的女子誇張的放肆的叫喊聲,再嗅着身邊飄來甜甜膩膩、亂香混雜的空氣,朱時陸不敢多看,隻能低着頭一路緊走,逃也似的離開了翠玉坊。好在此時正是飯點兒,大多數姑娘不是在吃飯,就是吃完飯後,躺在榻上慵懶一會兒,所以這一路走來總算是有驚無險。

隻是沒走出多遠,直覺就告訴朱時陸有人在跟蹤他。朱時陸微感詫異,“不會吧,這麽快就派人來跟蹤自己了。”自然,現今唯一有可能派人跟蹤自己的人就是哈麻了,朱時陸心裏一時特别震驚,“哈麻這人這麽能幹?”

朱時陸自然不會把被跟蹤之事放在心上,在前世跟蹤與反跟蹤可是家常便飯的事,他最關心的還是跟蹤者的目的。爲了不打草驚蛇,在發現被跟蹤後,朱時陸頭也沒回,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在街上踱着步子。亦步亦趨的,他感覺那人跟上來了。等到了街頭的轉角,朱時陸迅速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一下那個跟蹤者。頓時,心裏頗爲詫異,跟蹤他的竟然是一個衣衫結滿補丁、身材瘦削,手裏拿着一根破棍的少年,頗似一個小叫花。

朱時陸稍有疑惑,難道僅僅就是個小叫花,看見自己從紅袖閣出來,把自己當成纨绔子弟,想順點銀子?朱時陸遊目四顧,一時有了主意,走到路邊的小攤前買了幾個燒餅,而後故意把自己的錢袋别在了腰帶上,一隻手拿着燒餅,另一隻手取了一張咬了一口,裝作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在街上閑逛着。

一路走着,朱時陸偷偷觀察,發現這個小叫花一雙大眼瞪得圓圓的,死死盯着他腰上别着的錢袋。朱時陸最痛恨那些不勞而獲、順手牽羊的主兒,見此狀,就想創造個機會抓個現行,給他點教訓。這樣想着,朱時陸加快了腳步,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果然,那個小叫花也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就在此時,剛好迎面走來三人,朱時陸故意沖着三人左躲右閃,就在這時,身後的小叫花也貼了上來,佯裝躲閃不及撞了朱時陸一下。自然,他是奔着朱時陸腰間的錢袋來的,當然,朱時陸也感覺到了那隻伸向腰間錢袋的手。朱時陸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自是不能放過。說時遲那時快,在那隻手抓住錢袋即将抽離的瞬間,朱時陸突然出手,抓住那隻手和錢袋一起按在了自己的腰間。

陡然被捉,自是那個小叫花沒有想到的。但是無論小叫花怎麽用力,他的那隻手卻好似被鐵箍攥住了一樣,不但不能動的分毫,而且還好似越用力抽離,那隻裹住他的手力道越大,讓他的手漸漸感覺到了一股鑽心的疼。至此,小叫花知道今天自己栽在高手手裏了,知道掙紮是無用的,隻好放棄了。

至此當面,朱時陸才算是看清了這個小叫花的面貌:此小叫花年紀約莫十五六歲,身上的衣衫雖然褴褛,卻還算潔淨。但是此小叫花的手上和臉上卻塗了一層煤灰,緻使本來面目早已瞧不出來。

朱時陸看着眼前的小叫花,感覺他目光單純,身體單薄而年齡又頗小,不禁起了恻隐之心,抓住他手的力道就稍稍輕了些,并對他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給你留點臉面,我就不當衆喊破了,乖乖跟我來!”說完,朱時陸拖着他三拐兩拐,轉進了一個胡同。

進了胡同,朱時陸把小叫花逼到牆根,一隻手捉着他的衣領,把他抵在牆上,另一隻手直直指着他,露出一幅兇狠的表情,道:“說!爲什麽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偏偏去學壞人偷盜!”

那個小叫花見此,倒不驚慌,一雙漆黑的眼珠同樣瞪視着朱時陸道:“誰偷你東西了?捉奸捉雙,拿賊拿贓,我偷你的贓物又在哪兒?”嘴唇開合間,小叫花露出的兩排晶晶發亮的雪白細牙與嘿嘿的膚色對照,一黑一白,甚是顯眼。

朱時陸沒想到這個小叫花竟然抵賴,嘿嘿一笑,抓着小叫花的右手一用力,說道:“這是什麽?”

那個小叫花吃疼,銀牙緊咬堅持了一會兒,說道:“你傻啊!自然是我的手。”

朱時陸道:“我以爲你忘了呢!現今你還敢說我沒有拿賊拿贓。”

小叫花道:“我哪兒有贓物了?你的錢袋還不是别在你的腰帶上,你不信,你松手,我也松手,要是錢袋掉到了地上,我就認栽。”

朱時陸一愣,沒想到這個小叫花狡猾至此,不由打了個哈哈,說道:“好,就如此說我的錢袋還在我的腰上,但是你的手抓着我的錢袋幹嗎?難不成是我的錢袋恰巧跑到你手裏了。”

那個小叫花一樂,“果真如此,幸虧是你自己說出來的。要是我自己如此說,隻怕你不會信!”

朱時陸無語了,嘿嘿一笑道:“好,你倒是伶牙俐齒!隻是今天讓你撞在我手上,不讓你吃點苦頭,留點教訓,隻怕你不會記得。”說到這裏,兩手漸漸加上了力道。

小叫花本來還想争辯幾句,卻發現無論如何說不出話來。因爲朱時陸壓在他脖頸上手的力道已經讓他感覺喘不上氣來了。本能的,他另一隻可以活動的手就去掰扯朱時陸壓在他脖頸上的手,但是卻不能撼動的分毫。随着時間的延續,脖子上壓力的也來越大,小叫花漸漸感覺胸中憋悶的厲害,漸漸的眼前視線模糊,有了種虛脫暈眩的感覺。

見此,朱時陸放松了壓在小叫花脖頸上的手。憋悶至極的小叫花突感脖子上壓力一松,猛地長吸了一口氣,不想由于吸得太急,嗆到了胸腔,一時劇烈地咳嗽起來。不自覺的,眼淚也跟着流了下來。一時,順着淚水的劃過,小叫花臉上露出了兩條雪白的淚痕。

朱時陸等小叫花平複了一會,說道:“這隻是給你個教訓,錯了就是錯了,不要狡辯!記住了?”

小叫花還是不甘示弱,頂嘴道:“誰狡辯了,你才狡辯呢!”說完,擡起右臂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淚。隻是不擦還好,這一擦,小叫花的臉整個全花了,滿臉白一塊、黑一塊,看着令人滑稽無比。

聽聞小叫花的言語,朱時陸本來有點真怒了,但是看着面前小叫花滑稽的臉,又有點想笑。朱時陸一時忍住笑,把放松的手又稍稍加了點力道,說道:“我看你是忘記了剛才的痛苦,是不是想再來一次?”說完,佯裝就要用力。

還未等朱時陸用的力氣,小叫花卻陡然間嘴唇一扁,大聲哭了起來,“你欺負我,你以大欺小,你不是個好人!”

朱時陸頗不爲意,說道:“你哭也沒用,我可不吃這套,甭想以此爲由蒙混過關。”

聞言,那個小叫花倒一時降低了哭聲哽咽着,抽扯着被朱時陸攥着的左手道:“你弄疼人家了。”

朱時陸道:“小小年紀就不學好,這隻是對你的一點懲罰而已。”

那小叫花道:“我怎麽不學好了?你也好不到哪兒去,還有臉說我!我隻是想幫你一下,給你積點陰德罷了,你還不識好人心。”

聽此,朱時陸樂了,對着小叫花道:“我怎麽不學好了?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明明是偷盜我的錢财,卻還說是幫我,我倒真是孤陋寡聞了,你倒詳細說說。”

那小叫花道:“想聽也行,你先放開我。”

朱時陸看了一下四周,知道他也跑不了,就放脫了他。

那小叫花一時對着他的手和脖頸揉搓了半天,說道:“你高風亮節?!經常出入青樓,我看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朱時陸被他這樣一說,一時倒不好争辯,因爲他去春風樓是事實,雖然不是别人認爲的那麽回事。

小叫花見朱時陸無語的樣子,樂道:“怎麽,沒話說了吧。呵呵,憑着有幾個臭錢就跑到青樓去欺負那些落難的女子,我看你也妄爲男子漢。還不如把錢給我,讓我去給那些需要的人,也算是給你積點陰德。哼,不謝謝我,還欺負我,真是好沒道理。”

朱時陸真沒想到這個小叫花還有如此狡辯的能力,到現如今,錯的反倒是自己了,一時拾掇他道:“這樣看來,反倒你是一個劫富濟貧的大英雄了?”

那個小叫花呵呵一笑,一拍胸脯道:“當然,怎麽,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過來拜見我這個大英雄。”

朱時陸笑道:“說你胖你倒喘上了,沒想到你不但伶牙俐齒,而且還很厚顔。”

那個小叫花聞言“呸”了一聲,說道:“你才厚顔無恥呢。”

朱時陸聽此,倒不生氣,呵呵一笑道:“說你厚顔無恥難道錯了,我倒真沒有聽說過那一個人能憑借偷盜成爲大英雄的。”

那個小叫花面色一紅,聲音低低的說道:“你這般高大,要想從你那兒拿點錢,自然隻能靠順了。”

朱時陸道:“現今你既然也承認是想順我的錢,那就好辦了。”說完,突然出手,又抓住了那個小叫花的手腕道:“既如此,不若我們去見官吧。”語畢,拉開架勢,就要扯着小叫花向外走去。

聽見要去見官,小叫花倒真怕了,一時央求道:“大哥,你就饒了我吧。這是我第一次偷别人東西,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說完,拿眼看了一下朱時陸的反應,又哭着腔道:“大哥,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以後離了我,他們可怎麽過啊!”

朱時陸聽此,不禁被他的扯淡逗笑了,上下打量着,調劑他道:“你也上有老,下有小?那你老的是誰,小的又是誰?”

小叫花一臉鄙視,“看你說話,就知你不怎麽聰明!你以爲我說的‘上有老,下有小’是上有老母,下有兒子!我才多大,怎麽可能有兒子?當然是上有老奶奶,下有小弟弟了!”

朱時陸道:“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家其他大人呢?”

小叫花臉色一變,低頭道:“早都死了。”

朱時陸道:“好,讓我放過你也行!領着我去看看你的老奶奶和小弟弟,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就放了你。”

小叫花心下一喜道:“真的?”說完,面色又有點黯然,“不過我就這樣回去,沒帶回吃的,恐怕他們又要餓肚子了。”

朱時陸從腰上解下那個錢袋,揚了揚道:“走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就把這袋銀子送給你。”

小叫花盯着那帶銀子,說道:“你說話可算數?”

朱時陸道:“自然算數。走吧。”

一時小叫花當前帶路,兩人一路沿着正德坊,走了幾盞茶的功夫,穿過喜慶坊,算是到了大都城的城北。自來城北地勢空曠,居民稀少,朱時陸少有來此,今日總算是來了一會。城北住的居民大多都是貧苦之人,這房屋自然也是些低矮的茅草土房子。那個小叫花對此地倒是相熟,帶着朱時陸七拐八拐,總算是到了一戶人家。

朱時陸順着門口往裏看,隻見院子的大門早已沒有了,院内有三間茅草房子,隻有一間好似還可住人,另兩間早就已經漏天,殘垣斷壁的張在那兒。房前,一個瞎眼的老奶奶正坐在一塊木墩子上曬太陽,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小童,衣着褴褛,看見小叫花和朱時陸兩個人進來,颠颠的迎了上來。一時看着兩手空空的小叫花,咬着嘴唇,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那個老奶奶一時用耳朵聽了聽,向着走近的兩個人道:“是麒兒嗎?”一時又聽了一下道:“麒兒,還有人跟你同來嗎?”

朱時陸見此,忙道:“老人家好,我是麒兒的朋友,今一起來看看你!”

那個老奶奶道:“奧,是麒兒的朋友啊。老太婆眼睛不中用了,不能招待你了,你随便吧。”

朱時陸道:“老人家不用客氣。”

小叫花道:“怎麽樣,相信了吧!”說完,一伸手道:“拿來吧!”

看着眼前這一家人的窘境,朱時陸沒有遲疑,拿出那袋銀子,交給了小叫花,自己就走了出來。

慢慢踱在大都寬寬的街道上,微風迎面,朱時陸緩緩吸着這幾百年前帝都新鮮的空氣,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暢。

等到朱時陸再回到家裏的時候,徐達早已做好了晚飯。兩人吃罷晚飯,看着眼前的徐達,朱時陸略有所思,“這個家夥對自己倒是忠心!一時想着如果一切進展順利,是否該給他找個先生,教他認識幾個字了。這家夥雖聰明伶俐有餘,隻是學識不足,現今他長久的跟在自己身邊,如果好好調教,說不定将來能成爲自己的好幫手。”這樣想着,現今自己對大都還不怎麽熟識,要找個先生教徐達識字,隻怕還得找歐陽子書幫忙了。

第二天,吃罷早飯,朱時陸就出了門,打算去找歐陽子書聊聊。一路走着,猛然間朱時陸發現,走在自己前面的一個身形瘦小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朱時陸心裏一驚,“不會吧,被騙了!”

這樣想着,朱時陸就加快了前進的腳步,跟了上去。隻是,就在相差十幾步就追上那個背影的時候,那個背影卻突然一拐,進到了街角的一家店鋪。朱時陸上前一看,卻是一家賭場——利君樓。

朱時陸想都沒想,就跟了進去。賭場裏聲音噪雜,人還是很多的。賭場分爲兩層,從衣着上來看,朱時陸分辨出,這一樓當是市井小民賭博的地方,而二樓的人,衣着相對就講究些。進來後,朱時陸在一樓東張西望,找了個遍,沒有見到剛才那個背影。如此,他拾階而上,到了二樓。就在離樓梯口幾步不遠處,他發現了那個背影。

朱時陸不動聲色,走到了這個背影的對面,仔細打量了他半天,心裏确定此人就是昨日的小叫花無疑。隻是他今天着了一身完好的寶藍綢衫,衣衫潔淨而合身。人靠衣裝馬靠鞍裝,換了一身衣衫的他,再看不出昨日邋遢、無賴的形象。昨日的炭灰掩蓋了他本來的面貌,現今再看來,朱時陸隻覺他膚色白皙、相貌俊美,要不是昨日的原因,朱時陸都要疑惑他是不是女兒身了。而此時,這個家夥玩的正嗨,自然不會發現身邊有人在注意他。

這一桌玩的是色子,朱時陸雖然不好此道,但是數年的特種兵經曆,幫他練就了一副火眼金睛,這個家夥在出老千,他還是可以看出的。看看赢得差不多了,朱時陸就悄悄湊到那個背影的身後,悄聲道:“小兄弟,見好就收吧。要是待會兒被發現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那個背影聞言,側頭一看,四眼相對的瞬間,朱時陸見他眼裏閃過了驚異的神色,随即強裝鎮定地道:“兄台,多謝哈。”說完,又一副沒事模樣的樣子,咋呼着讓桌上其他的人趕快下注。

如此近的距離,朱時陸知道他跑不了,所以也就不急于挑破,就站在他的身側,繼續看着他賭。

隻是沒過的一會兒,正在衆人堵的嗨的時候,賭桌底下突然騰起了一股濃濃的煙霧。“走水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朱時陸一怔,再看身邊的小叫花,卻見他一個刺溜,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一喊驚醒夢中人,雖然衆人賭的正酣,但是火災無情,誰不知道逃命。聞言,都用袖子胡亂劃拉了一把身前桌上的銀子,就哄得一聲,蜂擁着奔向樓梯口,把朱時陸裹在了人群中,被推搡着走向樓梯口。

朦朦的煙霧中,朱時陸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小叫花在自己前面幾步不遠處,被人群簇擁着,走下樓梯。

朱時陸猜測這很可能是小叫花搞的鬼,喊了兩嗓子,讓大家有秩序的下樓,不要驚慌,但是在此情景,誰又會聽他的。

好不容易被衆人簇擁着擠出門口,再看小叫花時,卻已經跑出了好遠。朱時陸奮起直追,眼看越來越接近,一時隻聽小叫花嘴裏咋呼着什麽。這時就見街角幾個在打瞌睡的叫花子,陡然間站起來,向着自己圍攏過來。朱時陸向左,他們向左,朱時陸向右,他們向右,攔阻着朱時陸,就是不讓他過去。朱時陸本來如果直沖過去,這些人也攔不住他的,但是看着這些人形容枯槁的樣子,朱時陸不忍心對他們造成什麽傷害,如此,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小叫花轉過街角,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等到朱時陸好不容易擺脫幾個叫花子的糾纏,再去找小叫花時,早就了無蹤迹了。

見此,朱時陸隻好打消了繼續追尋下去的念頭,打算接着去拜訪歐陽子書。隻是這歐陽子書所居之處在大都城的東南角,朱時陸廢了半天功夫才走到。到了那兒,跟門子說明來意。但是這門子卻一副愛答不理的表情,告訴朱時陸,歐陽小少爺不在。朱時陸再問,門子就不搭理他了。朱時陸見此,隻好從懷裏摸出塊散碎銀子,交給了這個門子。一時門子看見銀子才有了精神,拿在手裏颠了颠,滿意的揣在懷裏,才對他道:“小少爺确實不在,一早就出去了。如果樂意,倒可以給拿個闆凳坐了,在這裏等。”

朱時陸知道歐陽子書好交遊,天曉得他什麽時候回來,就懶得再等,隻得悻悻然離去。朱時陸雖然和歐陽子書相交也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向來沒有打探過他的出身,今見了如此氣派的歐陽府邸,他才向路人打聽了一下。原來這個歐陽子書出身名門,是今翰林學士承旨歐陽玄的孫子。一時想着上次詩會的幾人,可能也不簡單,以後得好好經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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