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亞菲仍在爲那夏松、春桃惋惜,這同山城裏多數善良的人們一樣。
韓林沒在言語,心裏卻凄涼一片。
他決心要爲兩個人畫幅畫兒,華夏的傳統寫意畫正可發出其長處,一幅畫就是一首詩。
然而那網上的貼子,更确切的是那凄慘的照片,深深地撼動着他的心,特别是又先後幾次他又去了山下的别墅群,但帶給他的不是靈感,而是傷痛。
他用了多日才将那畫畫出來。但感覺那畫兒如杜鵑啼血一樣,又似乎是一座梁祝孤墳,花濺淚、鳥驚心。畫完那畫好像結束了一段往事,終結了一段故事。
仔細審視那畫兒,他又覺得不好,太凄涼了。
藝術作品應該或是休閑或是厲志或感悟,以振奮人心、增加正能量改善生活的心态爲目的,而不能讓人有種吊喪、守靈的感覺,那樣的藝術沒有意義。
所以韓林沒有将那畫裱起來,等待靈感再次萌發時再作修改,裱成成畫。
他要收藏起那一抹風景。
會長仍不斷有電話打開,去走走土穴。
盡管工作的時間連續,用雕刻出的鳥語花香組成展台,要一氣呵成,加上有會長徒弟幫忙,但不顯得忙亂。除去給徒弟的兩百,自己也能拿到一千多塊錢。
那會長的徒弟叫李棟,個頭不高但人很機靈。他千叮咛萬囑咐韓林,不要讓會長知道。若是會長知道,會把他跟做魚卷一樣給片了,那老頭一向嚴師出高徒,李棟覺得就是一頭倔驢。
韓林有了這一外來收入,也占用了一些時間,其它的時間仍潛心做畫。天氣好時人影晃動,人工湖裏蕩舟都不絕,竟延續着夏秋一般的氣息。
今天是周末,天氣不錯,林亞菲帶着小酌去練球。
韓林随後又來到公園裏,在人工湖邊支好畫夾。
他對季節别有一番感情和感悟,但秋天的收獲與感懷已盡,冬天的蕭索又未起,不太适宜描景寫生。所以作品是随意性的,由感而發,公園裏能夠給他許多藝術的火花,好似在天底下舒展開了身子。
他無意看湖對面時,見王少強帶着五個警察,耀武揚威地走向那片松林。
從遠處看過去,更能感覺出王少強的心态與氣勢,形若警察局重案組執行重要任務。他自意外地由本不在編的協警,升華成爲堂而皇之的刑警副隊長以後,精神品質如脫胎換骨,判若兩人。
韓林與王少強雖是發小,但性格迥異,而他這副隊長不是幹出來的,也不是送出來的,幾乎是因禍得褔。
執行公務掃黃抓娼時,他意外地逮住了派出所所長的老舅,是岱城裏不小的一個官兒。
爲了不讓他張揚出去,把他提拔成刑警支隊副隊長,這樣才能讓他守口如瓶。又苦于從協警到隊長跨度較大,王少強打着人民警察的旗号做了不少的缺德事兒,所長老長時間才爲其鋪墊好打理好。
王少強小時候就想當個警察,但長大後成了協警時,早就把兒時的理想給忘光啦。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饅頭比理想更現實。
但他現在由一個所裏四處受氣的協警,連身都未搖,隻是尾巴動了動,就變成了副隊長,而且春節後進行單位正式編制。
這對王少強是何等的震撼,連那好色的毛病也去了大半。
他從心裏更知道,社會确實在進步,盡管自己并非堂堂正正地混出來的。要是在多年前,封口與要命是同義詞,自己不是被做掉就是戴着二十斤重的木夾,去了邊缰。
他在晉升手續簽字前,幾乎想對着所長大喊表态:我要重新做人,我要重塑自己!
他今天是來公園掃黃的。
因近期群衆反映,在這岱湖公園裏有中年婦女,還有半大老頭兒涉黃,已不是新鮮事兒啦。
他給其它五個人叮囑好,兩面包抄,抓賊抓髒,捉奸拿雙。
幾個沖進松林後,就聽見叫喊聲,看來裏面真夠熱鬧的。
他站在背面的路口守候,肯定會有人從這裏逃跑。
果然不多久就有一陣小碎步傳來。王少強站在一棵松樹後面,想逮個正着。
“嘿嘿,警察同志來的真及時,還沒有來得及付錢呢。這可不怪我呀,我不是懶賬的人!”
那肥胖的身影跑得倒快,眨眼間跑出五六步遠。
“老家夥,給我站住!”
那人聽了這聲音腿一停身體一震,然後又想跑。
“你再跑,我就開槍啦。”
其實王少強連槍都沒帶,隻是吓唬那半大老頭兒。他邊說一個箭步沖了過去,那老頭兒由于緊張竟舉着雙手,轉過身子來。
“怎麽,是你!”
那老頭兒竟是王麻子,他的老爹。
王少強幾乎要想跳進岱湖裏。
他頓覺得那身警服小了兩号,渾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
“你說你丢人吧!土埋半截啦,還找這種樂……”
“我什麽也沒做,進林子解手。”
“你再嘴硬我真把你铐進去!咱們丢人丢到家。”
王麻子臉紅紅的,見王少強一臉的苦瓜樣:
“我跟你媽過的這一輩子,沒滋沒味的……”
“這就有滋味啦!廢什麽話?還不快走!真把你收進去麽?”
“娘的,王八羔子……”
王麻子惱羞成怒,嘴裏罵着,腳倒跑得快。遠離了松林是非地,在地上摸起塊石頭,不再奔跑,邊走邊端祥那石頭自言自語:
“這松林裏還有真貨呢,這奇石可是花了半天的功夫找到的……”
其它五個人收獲頗豐,竟逮住了三對半,六個人準備收隊。
“隊長,收隊吧。”
“你們先回去!我在這裏坐一會兒。”
王少強在湖邊坐了許久,不願回派出所也不想回家。
韓林畫完了畫從他身邊走過,見他皺着眉頭問個究竟。
王少強說道:
“我以前當小壞蛋的時候,心裏挺痛快的。可是,我現在做了半月好人,心裏怎麽這麽煩?”
“怎麽啦?“
“我發現,我之所以好色,也貪些财,主要的原因是老頭子給配錯了基因!社會環境給我提供了土壤,想做好人真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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