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壞到無以複加的壞事,人們總是自我安慰式地盡量往好處想。
醒來的瓊恩聽了兒子對裸體美女戰神的描述後不以爲然。根據他的判斷,那不是什麽戰神降臨,而是某個路過此地的女性施法者爲了湊趣,故意在卡魯斯祈禱的時候給他刷了個發光術而已。至于那位女性爲何會在森林裏裸奔,就屬于個人愛好,無法深究了。
這件事情經過瓊恩這麽一分析,父子倆的心情便大爲好轉。那個半身皮鎖甲的重量和尺寸跟卡魯斯很合适,就是雙手劍稍微重了一點,他一時不太适應,也隻是會抓着劍亂舞,沒有什麽套路。據瓊恩說,當時用裝備換熊的是一個布勞斯坦鎮一個中年矮人鐵匠,名字不記得了。不過從大劍靠近劍柄的位置上和鎖甲手套的平坦部位,都刻着“N?LIII”的字樣,應該是制造者的标記。
對于卡魯斯毫無章法的舞劍,瓊恩認爲他應該先找一個劍術老師,從基礎學起。
時間已經是下午,在天黑前趕回去是不可能的,瓊恩開始做晚上露營的準備。而卡魯斯則高興地繼續拿着那把大劍到處亂舞,給父親的工作制造困難。
“你,别玩了,把裝備包起來,去附近樹林撿點幹樹枝回來。”
瓊恩搭建着帳篷,沒好氣地對卡魯斯說。帶來的口糧被這小子中午一餐就吃掉了大半,他得爲晚飯作打算了。
卡魯斯戀戀不舍地把大劍收回劍鞘放好,重新挎上弓箭和獵刀。這是山林中間的一片岩石區域,四周都是茂密的林海,往哪邊走看起來是差不多的,不過他還是選擇了朝剛才那個裸女消失的方向進發,心中也期待着發生點什麽。
這一帶的樹木都十分高大,樹幹從上至下纏滿了粗壯的蔓藤,行進倒不是很困難,可是一路上卻沒有看到什麽幹燥的引火物可用。那些潮濕的蔓藤顯然是無法燒火的,他隻好漸行漸遠,終于在樹林深處發現了一棵已經幹枯死去的大樹殘幹。
這樣一棵枯樹,也被蔓藤纏得緊緊地,卡魯斯隻好抽出獵刀去砍那些小臂粗細的藤子。沒想到一刀下去,原以爲堅硬的粗藤竟然被砍進半刀深,待他把刀拔出來的時候,那根藤子劇烈抽動起來,自刀痕處噴出紫紅色的液體!
(是活的!)
卡魯斯立刻警覺地後退,卻見那株被砍傷的藤子連同周圍包裹着樹幹的巨藤,均像蛇一樣蠕動着慢慢縮回了泥土中,隻留下圍繞着樹幹的一排圓孔,而那棵暴露在外的枯樹根部,則顯露出一個能容納半個人大小的樹洞,裏面有什麽東西發出微弱的光芒。
經曆過一次怪物穿掌之苦後,卡魯斯對這類不明來曆亂發光的玩意兒明顯有了更高的警戒心。他一手持刀戒備,另一手抓住獵弓尖端,用另一端探進樹洞亂捅了幾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被他碰得滾來滾去,那片光也随之抖動。在确定沒有危險之後,他用一塊獸皮包住手,伸進洞裏取出了那個發光體。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橢圓形蛋。青色的外殼上布滿了發出翠綠色光芒的斑塊,好像一層苔藓一樣。這不是任何一種普通動物的蛋,無論是沉甸甸的重量,還是發光的外表,任誰看了都會感覺到蛋裏存在的勃勃生機。
不過卡魯斯對怪蛋已經免疫了。他毫不猶豫地把蛋往地上一摔,那蛋掉在泥土地面上并沒有破碎,反而微微彈起,然後滾到一邊去了。卡魯斯見不奏效,手握獵刀對着蛋,擺了個架勢。
“還想陰我?來啊!夠膽出來啊!管你是什麽怪物,敢伸頭我一刀剁了你!”
蛋當然不會回應他的挑戰,隻是安靜地躺着。
“這麽嚣張?正好肚子餓了,一會兒就把你烤熟吃掉。”
他看那顆蛋确實沒什麽動靜,就胡亂在幹枯的樹洞周圍砍了些木材下來,跟那個怪蛋打作一包,打算帶到帳篷去當晚餐。
回到瓊恩那裏,太陽已經快要落山。夜晚的森林,即使沒有魔獸出沒,仍然是很危險的,大型食肉動物通常都是夜間活動,無論熊還是巨蟒,甚至一頭狼的偷襲,對于脆弱的人類來說都相當緻命,因此瓊恩選擇在這片沒有樹木的岩石區域紮營休息。
“老爸,你看看這個。”
在火堆升起來之後,卡魯斯把那顆綠蛋展示給父親。
瓊恩對于這會發光的蛋也很驚奇,不過他對于未知事物一開始就報以足夠的謹慎,對于卡魯斯打算把蛋吃掉的想法更是不以爲然。
“别胡鬧,這東西可能是什麽魔獸的卵,能随便亂吃嗎?我們應該先把它帶回去保存好。等我去布勞斯坦鎮打聽一下,也許能賣個好價錢。”
“真的不能把它吃掉嗎?我覺得好像很美味啊!”
對于不能吃蛋,卡魯斯表示了相當的遺憾。起初他隻是因爲自己昨天被怪物傷到手,現在看見類似的東西,于是洩憤似的想要把這顆蛋吃掉。可是馬上要吃晚餐了,他肚子裏那種饑餓感越來越強烈,而面前的熏肉和面包,不知道爲什麽遠遠不如那顆蛋給自己的誘惑更強烈。
說來也奇怪,沒打開的蛋既沒有香味也看不到内容,可是卡魯斯全身的饑餓yu望似乎都集中在那顆蛋上面,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口腔裏的肉和牙齒在不由自主地活動,拼命向那顆蛋靠攏,還沒來得及因爲自己身體失控感到驚慌,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你也不怕吃壞肚子。來,看看我抓到了什麽。”
發現兒子的目光一直盯着蛋,瓊恩笑了笑,從布包裏拎出一隻已經洗剝幹淨,穿上樹枝的肥壯野兔遞給他。
他的意思當然是讓卡魯斯烤了這隻野兔解饞,誰知道那兔子剛遞到卡魯斯面前半米之處,他竟然雙手齊出,一把搶過兔子,張開嘴直接咬在生肉上,鮮血淋漓地撕咬咀嚼起來。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所作的事,在撕吃兔子的同時,卡魯斯的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那顆蛋!
瓊恩大驚,急忙劈手去奪兔子,他抓住兔子的後腿,卡魯斯卻一口咬住了兔子的頭!兩下一扯,兔子的脖子斷裂開來,大半個身子拿在瓊恩手裏,卡魯斯則捧着那顆血淋淋的兔子腦袋,好像嗑堅果一樣搖頭晃腦亂啃着。
“你瘋了!?”
瓊恩氣得把兔子往地上一摔,照着卡魯斯的腦袋擡手就是一巴掌。
挨了一掌的卡魯斯腦袋偏向一邊,兔子頭也脫口飛出。他的下半shen紋絲不動,上半身随着腦袋一起轉回來,嘴角挂着鮮血和肉渣,混沒在意自己受到的攻擊,雙眼還是盯着那顆蛋。
“見鬼,你是不是中邪了?卡爾!”
瓊恩雙手抓住卡魯斯的肩膀,拼命搖晃着。一股大力沿着雙臂湧來,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飛起來,直接摔出五六米遠。顧不上自己的疼痛,他驚駭地看着兒子,一個16歲的少年身上竟然爆發出堪比巨熊的力量,這完全颠覆了他的常識。
卡魯斯卻沒有理他,快步走上前去捧起了那顆蛋。他面色柔和地看着手裏的蛋,輕輕撫mo着那層發出綠光的表皮,突然把嘴張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直接囫囵把蛋吞進口中。
這個拳頭大小的圓球在他的脖子部位卡住,隻見他腦袋左右猛甩了幾下,頭頸處發出格格的筋肉響聲,整個脖子竟然粗大了一圈,蛋毫無阻礙地被咽了下去。
打出一個滿意的飽嗝,卡魯斯臉上浮現出笑容,緊接着,後腦勺挨了重重的一擊,整個人立刻昏迷過去,被瓊恩一把抱住。
“爸,我怎麽了?”
再次醒來的卡魯斯發現自己躺在篝火旁,父親在一邊面帶憂色地坐着。
“俄靠,頭好疼,腫起個大包啊!”
他感到後腦有點疼,伸手一摸,發現腫了好大一塊,幸好沒有出血。掙紮着坐起來,以詢問的眼光看着父親。
“你肚子裏難受嗎?感覺怎樣?”瓊恩問道。
“肚子?”卡魯斯皺眉感覺了一下說:“沒事啊,就是頭疼,身上沒什麽感覺,哦?我吃過東西了?好像吃得很飽的感覺呢。”
瓊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很明顯兒子已經恢複了理智,那顆吃下去的蛋,似乎也沒有對他産生什麽不良影響。他沒把握這時候如果問起兒子發瘋的事情,會不會再度刺激到他。眼看兒子像個沒事人一樣,瓊恩決定不動聲色,等回到村裏再找施朗格牧師商量對策。
“你小子怎麽搞的?吃完飯說太困了,直接躺地上就睡覺,還把頭碰傷了。”他佯怒責怪道。
“哦,我碰了頭啊,怪不得腦子迷迷糊糊的,我不會是腦震蕩了吧?”
“别亂說,你還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帳篷支好了,趕快進去睡吧,晚上不用你起來守夜了。”
瓊恩一指搭好的帳篷,他現在擔憂兒子的病情,怎麽可能放心兩個人輪流守夜?拼着一晚上不睡覺,明天早晨抓緊把兒子帶回村去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