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披荊斬棘,當卡魯斯趕到戰鬥現場時,看到的正是吉爾将一個紅衣男子腦袋架在肩膀上,一記Stunner朝地上坐下去,仿佛能體會到受害者即将遭受的痛苦,卡魯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吉爾一屁股坐到地面,充滿彈性的臀部與地面沖擊,立刻産生強大的反作用力,讓她的肩膀像炮彈一樣打在紅衣男子的下巴上,這個可憐人的腦袋立刻受到不亞于鐵錘猛擊的物理沖撞,高大的身軀被砸得向後翻空翻了半圈,臉朝下趴在地上。
“打小喽羅也用大招?浪費啊。”卡魯斯小心翼翼地繞開趴在地上的倒黴家夥,向吉爾打招呼。
“什麽喽羅,看好了這是boss!快去看看他到底是什麽人!”Stunner雖然華麗,可是對吉爾自己的身體也有一定的沖擊,發招之後她正在回氣。眼看紅衣男子的面具在剛剛一擊中破裂了,便讓卡魯斯上去察看。
“是嗎,我去看看屍體吧。”卡魯斯說着,走到距離紅衣男子兩米左右,冷冷一笑,突然抽出背上的大劍,朝“屍體”上砍去。
一個黑色的力場從地上冒出,阻住了大劍砸下的勢頭。紅衣男子像彈簧一樣跳起來,幾個低階暗影飛彈一齊打将過來,卻被早有防備的卡魯斯大劍回手一掃而滅。
“夠了!”那男子的面具已經粉碎,他用右臂遮住自己的臉,左手在地面劃了個法陣:“黑翼岚飛!”
紅袍一閃,男子的身形拔地而起,迅速升到二十米的高度,黑魔法第三級的浮空術,可以讓自己在方圓十碼範圍内的任意高度漂浮飛舞,雖然不像六級空氣魔法的正統飛行術那樣可以完全自由飛翔,不過勝在消耗少,魔法等級低,很多黑暗法師都會用這招來對付缺乏遠程打擊力的敵人。
漂浮在高處,他哈哈狂笑道:“我已經玩夠了,下面讓他們來陪你們玩玩吧!”
四周的十五個紫荊花傭兵,好像聽到了什麽命令一樣,雙目突然通紅,紛紛舉起武器朝卡魯斯和吉爾撲來。
卡魯斯大驚:“已經變第二形态了?!吉爾你單刷很猛啊,自己就把boss第一形态給幹了。”
“别鬧了,我的魔法力不多,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吉爾沒好氣地說,她剛剛爲了壓制紅衣男子,連續使用了幾個瞬發魔法,導緻現在魔力供應不上,暫時不能釋放法術了。
卡魯斯沒有言語,身形飛快地彈射出去,隻一個交錯,最前面的兩個傭兵就被他連人帶兵器用劍拍出去了。對方畢竟是被控制的人,卡魯斯也不想錯手殺人,所以隻是用劍身去打擊。
其他傭兵似乎沒有在意同伴的失利,仍舊以扇形包圍向卡魯斯靠近,而剛剛被打飛出去的兩個人也若無其事地爬了起來。卡魯斯不屑地一笑,對着天上的法師喊道:
“無聊的把戲,就算無視疼痛,他們本身戰鬥力也有限,你就這點本事了?”
紅衣男子哈哈一笑道:“說得真輕松,如果你看不到他們呢?”
十五個傭兵的身體表面連帶盔甲和兵器,突然開始變得模糊,最終成了透明,即使距離很近,也隻能看到一些虛影在空氣中飄動。
卡魯斯暗叫不妙,以這些傭兵的身手,他一個能打二十幾個,向要手下留情,也是遊刃有餘。可使對方如果變成透明的,十五個隐身人同時攻擊,看不見招數,甚至看不到移動,别說盡量不傷人了,就是自保都有點困難。
就算看不見敵人,他的聽力和皮膚感知仍然靈敏,可以通過腳步聲和劍刃破空聲發現敵蹤。不過這些敵人在隐身之後,身手也突然強了很多,居然達到了三級武者的水準!卡魯斯隻招架了幾下,就估計到這樣力量和速度的對手,就算不隐身,他最多也就一次能對付三個。
“那麽久了你的魔法還不能用?趕快把他給我打下來!”大劍在面前狂舞着,掃開可能出現敵人攻擊的方向,卡魯斯向後方的吉爾大喊。這十五個隐身的傭兵極難對付,直接用魔法攻擊空中那個可能是控制者的魔法師應該是條捷徑。
“能用,但是不夠對付他的。”吉爾也知道情況危急,但是魔法師之間的對決是充滿策略性的,雙方都有很多的法術防護手段,正面攻擊的話,一般必須使用合理的法術搭配才能奏效,也就是所謂的法術組合技。在沒有積攢到足夠魔力的情況下,她不想輕舉妄動浪費力量。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不夠用?”
“你這魔法白癡,現在别來跟我争論常識問題!還有,别跟我說話,我在冥想!”
“都什麽時候了還冥想,有多少魔力就打出去啊!”
“你給我閉嘴!!!”
卡魯斯氣悶之極,看着空中那個魔法師發出桀桀怪笑,心中更是惱怒,他在肉搏方面很強,速度和力量都有四級格鬥者水準,偏偏不會任何魔法,體内的異能也是偏向近戰,遇到這種會飛的對手,除了借助吉爾的力量,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時候要是能飛起來就好了……有了!)
“給我加上飛行術!我飛上去幹掉他!”
“你當我是法神嗎?!嗚……冥想又被幹擾了!”
冥想中的吉爾被他氣得體内能量紊亂,嘴裏差點吐出血來。飛行術是六級空氣魔法,隻能對自身使用,事實上除了神級法術之外,這世界上還沒聽說過能給别人施加的飛行魔法,唯一近似功能的是飄浮術,也隻能讓人的身體稍微離開地面而已。
“反正你也沒法冥想,還不趕快打出去!”
“還不都是你害的,聖焰!”
冥想不成,吉爾隻好把全身魔力再次集中成一發聖光火球,朝空中的敵人砸去。可惜因爲距離太遠,紅衣男子早就有了準備,提前使出魔法吸收盾,讓聲勢浩大的火球消失于無形,卡魯斯目瞪口呆。
“就這樣?我扔個焰火還能聽個響兒呢!”卡魯斯翻着白眼用手一拍前額:“他媽的太棒了!”
“是啊!太棒了!這下你高興了吧?!”吉爾氣得放棄了繼續冥想,抽出一柄腰刀上去幫卡魯斯抵擋一些來自側面的攻擊。
他們退到一棵大樹前面,讓敵人無法從後方包抄。吉爾隻是體力和運動神經不錯,畢竟不是正規戰士,正面對抗擁有第三級力量的對手,很快就手忙腳亂,随着一聲驚呼,大腿上被一柄無形的刀砍傷了,癱倒在地。
卡魯斯急忙替她防守,手上的壓力也更大了,不出片刻,幾條傷口也出現在他的手臂和身體上,他雙目利芒漸顯,身體開始調整力量的配比。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要使出全力了。”
“你好樣的,居然還敢給我保留實力!”吉爾一邊包紮傷口,邊沖卡魯斯比出中指。
“因爲我不想殺人嘛。”
卡魯斯說完,劍交右手反握在背後,身上露個破綻,立刻感到幾道勁風向自己襲來。他爆喝一聲,早已蓄足力氣的大劍從身後劃了一個圓弧橫劈出去,頓時聽到了七八聲骨斷筋折的脆響。他沒有停止,借着慣性跨前幾步,身體又轉了一圈,幾次切開肉體的感覺再度從劍鋒處傳到手心。他的足下繼續發力,就像陀螺一樣,連人帶劍旋轉起來。
卡魯斯對魔法難以入門,又沒機會接受正統劍術訓練,他的體内既沒有魔力也沒有鬥氣,所有招式都靠自己強大的力量和身體強度推動。這些傭兵因爲被心靈控制了,進攻和防禦同樣沒有使用鬥氣,正好讓卡魯斯的連續順劈斬發揮最大的效果。
他就這麽一路旋轉過去,盡管看不見敵人身形,仍然能通過劍上的手感得知,對方已經被他的招式重創。他借着助跑的慣性,雙手一甩,大劍脫手飛出,筆直地向浮在空中的魔法師射去。
“令人驚訝,不過……武器防禦!”一道鉛色的法術能量在紅衣男子周身閃動,瞬間爲自己加持了可以抵擋一次五級以下物理攻擊的防護罩。飛旋而至的雙手劍和他的身體撞上,發出了一聲破鑼般的悶響,魔法師在空中被震退了數米,而雙手劍也好像撞到什麽硬物,從空中快速落下,斜插在地面上。
“笨蛋,防禦法術都是瞬發的,你這過于明顯的攻擊根本沒意義……咦?”吉爾剛開口責罵,突然驚詫地停下了,已經穩定住身形的魔法師,突然如遭重擊,發出一陣痛苦的嚎叫,從空中跌落下來,背後赫然露出幾支弩箭的尾巴。
跟随在卡魯斯後面的幾個紫荊花傭兵,正猥瑣地在樹叢中彎弓搭箭,剛剛卡魯斯的武器投擲已經抵消了敵人身上的防護魔法,他們随後射箭,輕易射落了不設防的魔法師。
“哈哈哈哈我們完成A級任務了!”看到魔法師跌落塵埃,幾個傭兵大呼小叫地從樹叢裏跑出來。
“小心!”
卡魯斯急忙大喊,不過爲時已晚,原本匍匐于地面的大量黑色蔓藤瘋狂地甩動起來,一下就把幾個傭兵從頭到腳嚴密地纏住。随着蔓藤逐漸收緊,大量的血液在藤條間好似海綿擠出水一樣滲出來。
“該死,是瑞本的力量!”卡魯斯翻身躲開襲來的蔓藤,拔出了自己的劍,快步朝倒在地上不停掙紮的紅衣魔法師走去。
“不管你是誰,去死吧!”他一腳踏住那個男子的脊背,雙手高高舉起大劍,當頭斬落。
在劍刃将要加身的一瞬間,那個男子慢慢地把頭轉了過來,失去面具遮擋的臉上,遍布着棕紅色的觸須和白色的粘液,隻露出一雙橙黃色的眼睛,平靜地看着卡魯斯。
卡魯斯瞳孔緊縮,一劍砍進了他的後頸。
“我們……還會見面的……”扭動着幾乎被完全切掉的腦袋,魔法師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濃重的黑色從那具屍體的傷口處蔓延開來,片刻就遍布了全身,卡魯斯隻覺得腳下一輕,地上的屍體從頭到腳好像紙灰一樣,化作了無數黑色碎屑,隻留下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片,上面刻着幾個奇怪的符号,六個半月形圖案兩兩首部相對圍成一圈,套在一個圓形上。
(他的眼神……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撿起那個金屬牌,卡魯斯若有所思。魔法師已經死了,植物的攻擊卻沒有停止,越來越多的蔓藤從四面八方緩緩湧來,吉爾抱起昏迷的莎拉,朝卡魯斯跑來。
“自然之心産生作用了,你看!”吉爾的額頭中央一點散發出微弱的綠色光芒,周圍的蔓藤盡管仍然狂暴揮舞,在綠光照射下卻始終跟他們保持了一定距離,不主動攻擊上來。
“看來這個魔法師對瑞本下的命令已經解除了,不過瑞本的樣子還是有些奇怪,似乎是沖着我們來的……”卡魯斯擔憂地看着這些黑色的蔓藤,臉色變得蒼白,他試着向周圍走去,那些蔓藤也跟着他開始移動,始終阻住前方的去路。
“怎麽回事??這森林好像整個活了!”
“莎拉,你怎麽了?!”
皮登和山德魯也在這時嚷嚷着跑過來,他們身後,獸人巴魯克正在奮力揮動木棍,打退尾随而來的黑色蔓藤。
“它本來就是活的,看來我們必須作出選擇了,是殺出森林,還是去挑戰瑞本。”卡魯斯凝視着古藤森林的方向,沉重地說。
就在自然之心的效果重現之後,他感到胸腔内一陣悸動,魔獸卵裏的生命仿佛瘋了一樣,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沖擊着封印,強大的精神力也在同時發動,試圖奪取卡魯斯身體的控制權。卡魯斯想要動念,讓體内的腺管對那個小怪物進行注射,可是他的注意力剛一轉移,在對在身體的控制方面馬上被那怪物超過,雙臂都有點不聽指揮了。他急忙集中精神,繼續對抗怪物的控制。
“你的意思是……護送任務,或者A級任務?”吉爾猶豫地看着他:“可是我們已經接受了護送的委托啊,這是沖突的。”
山德魯也馬上明白了卡魯斯的意思,他着急地說:“答應了要護送我們的,不能半路反悔啊!”
對于任何行業來說,信譽和實力都同等重要,完成A級任務固然能證明傭兵的實力,可是一個缺乏職業道德,有過違約記錄的傭兵團,就算實力再強,也很難再得到客戶的信任。費盡力氣幹掉了幕後黑手魔法師,吉爾并非不想趁熱打鐵,一舉完成調查山林變異事件的A級任務,可是凡事都有先來後到,既然已經接了護送商人的任務,就不能在危害到委托人安全的情況下去做其他任務,這也是傭兵護送的規矩。
卡魯斯的雙手已經開始顫抖,魔獸卵裏的小生命似乎天生就具有相當的智力和魔力,它用精神力跟卡魯斯争奪身體控制權的時候,居然輔助了某種奇特的咒語,直接刺激着卡魯斯的大腦,試圖讓他産生幻覺。
(糟糕,這次終于……撐不過去了嗎……)
“卡爾你還好嗎?”吉爾看出了一點不對勁,擔心地看着卡魯斯。
“我沒事,隻是剛才有點累,其實……”卡魯斯努力壓下腦中的混亂,定了定神說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吉爾你帶着他們走出森林,我去殺掉瑞本,我們在李戈斯堡碰頭。”
“你瘋了?!”吉爾一把抓住卡魯斯的領子,憤怒地大叫:“卡爾,我知道你很想一舉成名,可是,你這是去送死啊!”
(我隻是想你能活下去而已,當我變成怪物的時候……)
“你這蠢女人!”卡魯斯揮手打掉吉爾的手,反手抓住她的前襟,把少女雙腳提離地面,幾乎是頂着她的額頭怒吼道:“老子已經厭煩了這過家家一樣的遊戲,你這笨蛋隻會拖累我,滾!去完成你那該死的護送任務去吧!别妨礙我做事!”
吉爾默默地看着卡魯斯,她在最近距離把對方的辱罵照單全收,臉上沒有絲毫憤怒或者傷心的表情,隻是眼中似乎有些透明的液體在滾動。
(就這樣走吧,就算我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你也不會太傷心……)
卡魯斯心痛地想着,嘴上卻忽然感到一陣柔軟,吉爾雙手環過他的頭頸,把柔唇輕輕吻在他的嘴上。
以前每次兩人吵架,吉爾最終都會用一點點肉體的誘惑來安撫有點倔脾氣的卡魯斯,她不會追究兩人究竟誰對誰錯,隻想兩人和好如初,而迷戀着吉爾肉體的卡魯斯,也每每陶醉于這種溫柔的交流方式,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吉爾……對不起,這次真的不行……)
“不要擋我的路!”
帶着絕然的表情地将少女摔在地上,卡魯斯再也沒看她一眼,他顫抖着雙手握住大劍,斬斷了身旁數十根藤條,在吉爾的哭喊聲中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