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黃金樹枝後,衆人的情緒就高漲了很多,原本撲朔迷離的情況,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侵入内城的幾個關鍵困難點,都有威爾遜安排的内應來接應,這樣就避開了大多數戰鬥,也能避免跟帝國的城防軍沖突。傭兵們的戰鬥任務隻是拿下幾場不可避免的戰鬥而已。
卡魯斯在了解自己任務的同時,也正式地同這些武者相互介紹了一下。了解了吉爾和卡珊卓的戰鬥特點後,威爾遜對這兩個亂入的女孩亮出綠燈。
這個小隊的人員配比爲教會的十四個人外加十三個雇傭打手,其中巴塔利斯和卡珊卓是铠裝的輕武器戰士,徒手戰鬥的則有三人,包括肌肉猛男威爾遜和兩位來自赤龍軍的女性格鬥家。剩餘的雇傭兵,以凱瑟琳爲首,大都是盜賊風格的輕武器職業,一個叫戴爾文的鷹眼射手也是雇傭軍中唯一的物理遠程火力。
卡魯斯和吉爾在這群人裏屬于異類,他倆既不是本地人,戰鬥風格又古怪。一個是重劍戰士,卻身手敏捷似盜賊,而且不穿重甲,另一個則是體能超群的治療者兼自然法師,在被介紹時也引起了衆人的一陣側目。
而教會的十二名執法騎士,則是清一色的魔女獵人,這是一個專屬教會的特殊職業,他們的戰鬥風格偏向于遊俠,卻對追蹤獵殺魔物和施法者有着針對性的訓練,魔女獵人的很多裝備也是一般冒險者中罕見的。
整個會議期間,卡魯斯一直在留心觀察巴塔利斯的動靜,這個裁決騎士卻一直表現出一幅漠不關心的樣子,直到衆人離去,他的目光也沒特别注意過誰。卡魯斯這才漸漸放下心來,在之前曾經跟巴塔利斯有過沖突,但那時卡魯斯的身份還是普通獵戶,身材也遠不如現在壯碩。想來這位光明騎士不會把眼前的重劍戰士跟當年在他劍下苟且偷生的窩囊廢聯系起來。
在對作戰計劃有了詳細了解之後,威爾遜又取出幾隻大木箱,裏面裝滿了各種對付黑暗生物的大衆化物資,從銀器聖水到光系小卷軸應有盡有,不過這些人對此都不怎麽看得上眼,本身已經是相當水準的高手,他們自己日常配備的東西比這些地攤貨要強得多。隻有卡魯斯挑了幾塊貴金屬拿走,用來重新熔煉自己的魔劍。
分派任務已經結束,大家便随意行動了。正式行動定在明天晚上,各人還有一天的時間做準備,大多數人在相互告别之後就消失在了黑夜裏,隻有凱瑟琳和那兩個赤龍軍的格鬥家始終跟卡魯斯三人走在一路。
“凱瑟琳女士,請問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
終究是卡魯斯先沉不住氣,對方明顯是沖着自己來的。實力決定态度,對方無論個人實力還是團隊規模都遠強于自己,卡魯斯希望盡快把話挑明,然後看情況決定是戰是和。
凱瑟琳笑了笑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隻是剛剛聽手下說過來了一位實力不錯的新同行,想跟你認識一下。”
她說得不愠不火,卡魯斯卻産生了莫大的壓力。五級刺客是凡人領域最可怕的殺神,僅僅是被這女人的目光盯着,就讓卡魯斯這種野性本能十分強的人感到全身不自在。如果一直跟凱瑟琳對話下去,在對方的氣勢壓迫下很容易失态,于是他也不客套了,直截了當地說道:“不久前是跟你們團的人有了一點沖突,不過那都是形勢所迫,希望你能理解。”
“殺了我們三個人,還大搖大擺地人前露面,你這外地來的也太沒有禮貌了。”凱瑟琳歎了口氣。
“說那麽多幹嘛?不服的話就打啊!”
卡魯斯還在琢磨凱瑟琳話裏的意思,一旁的卡珊卓早就按捺不住了,霍地抽出劍來,就要上去,卻被卡魯斯一把拉住。
凱瑟琳看了一眼掙紮着要上前的卡珊卓,淡淡地說:“你們真好命呢,惹了事也有人保,倒讓我難做了。”
卡魯斯聽她的意思似乎也不願意翻臉動手,隻是要個交待。想想也是,傭兵團這種組織内部的管理跟不像軍隊那麽嚴格,卻又比一般的商業組織多了一層榮譽感。如果被個外來傭兵殺了人而不做出反應,那團裏的向心力也就會損傷不小,倘若将來卡魯斯加入了本地的傭兵團,那對赤龍軍的聲望更是嚴重的打擊。眼下凱瑟琳大概也是礙着教會的面子才不動手,但若一直放任兇手不管,恐怕她自己的傭兵團也面臨分崩離析,因此必須在不殺人的情況下跟卡魯斯讨個說法。
弄清楚了她的來意,卡魯斯心中也有了定數。他是威爾遜計劃裏對付狼人的鍘刀,凱瑟琳不可能現在就剁了他。既然性命無憂,以他的立場,若是不理會凱瑟琳,把事情全推給威爾遜去解決,倒也沒什麽不可,反正任務一完成自己就可以帶着吉爾跑路了,沒理由再跟赤龍軍糾纏。
不過卡魯斯對威爾遜是有些好感的,這個大塊頭不但個性豪爽,在吉爾解咒這件事上也算有恩于兩人。他不知道威爾遜在打倒瑪瑞斯之後,是否還要留在本地發展,但讓這個感覺還不錯的家夥替自己收拾爛攤子,卡魯斯總覺得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果然還是要自己來啊,欠人太多,良心上總會不安呢……)
卡魯斯對凱瑟琳點頭道:“我了解你的意思了,任務一了我便離開此地,不會接受李戈斯堡任何勢力的邀請。”
看到對方臉色稍霁,卡魯斯淡淡地伸出左手的三個指頭:“至于貴團的三條人命,爲了不影響我們明日的任務,便暫以這三根手指抵過如何?”
“卡爾!”
“不行!”
吉爾和卡珊卓同時驚呼。
凱瑟琳也沒想到卡魯斯會提出這種補償方式,傭兵雖然尚武,但畢竟不是強盜黑幫,雙方又是因爲任務而相互沖突,就算死了人也隻能算是同行競争,并沒有殺人償命的規矩。眼下凱瑟琳也不過是想仗着實力上的優勢來教訓一下卡魯斯這外地人,讓他當衆服個軟也就算了。
打他一頓是可以的,真弄殘廢了可就不妙。姑且不說威爾遜那邊是否接受,就連凱瑟琳自己都不認爲,三個二級武者的價值能抵得上四級頂尖高手的一根手指,尤其是卡魯斯這種靠雙手吃飯的重劍手,斷掉三指,等于廢去了大半的戰鬥力啊。
凱瑟琳自己也是因爲各種奇遇,才得以在三十歲之前晉升至五級水準的。她自然知道一個在這個年齡能擁有高階能力是多麽罕見,看到卡魯斯的年齡比自己還小一些,卻已經有了四級的實力,心中居然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不忍就這麽毀掉他的前途。
(他爲什麽提出這種主張?難道想事後用白魔法接上斷指?可他若是想平息幹戈,沒可能在我面前搞這種騙小孩的把戲啊……)
閱曆豐富的凱瑟琳這時心中也完全沒有了頭緒,白魔法隻能愈和傷口,有一定幾率接合斷肢,對已經缺失的肢體則完全無能爲力,她卻不知道卡魯斯的肉體有再生的奇異能力,于是就無從判斷卡魯斯的真實想法。眼看吉爾身上的魔力已經在凝聚,卡珊卓雙目圓睜,都快撲上來拼命了,凱瑟琳自己也有點心虛了,她尴尬地笑道:“也沒必要這樣吧?我們畢竟是傭兵來的,真傷了你,我在威爾遜大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卡魯斯一揮手制止了她繼續說話,他沉聲道:“我隻求息事甯人而已,不必多說了!”
說完他夾手奪過卡珊卓的單手劍,把她往吉爾身上一推,沒容任何人有所反應,大喝一聲,左掌在劍刃上用力一抹,三根手指已經齊根而斷,鮮血立刻濺射了出來。
“卡爾!!!!”吉爾急忙撲上去抓起斷指,口中念動恢複咒語,雙手哆嗦着要給卡魯斯重新接回,卻被卡魯斯側身躲開。卡珊卓則徹底傻眼了,站在當地不知所措。
卡魯斯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皮膚上滲了出來,他将幾根手指往凱瑟琳面前一踢,扯下外袍胡亂包住左手,把吉爾和卡珊卓一邊一個夾在腋下,轉身快步離去了。
凱瑟琳一輩子雖說見多了血腥仇殺,四級高手在她手下喪命的就有不少,在她面前這麽自殘的可從沒見過。看着地上沾滿灰土的三根斷指,她心中也是忐忑不安,那兩個手下也是臉上變色,徹底對卡魯斯失去了敵意。
卡魯斯帶着兩個女孩飛奔出去幾條街,完全感覺不到有人在跟蹤,才找了個地方停下來。
“我咧!把神經都抽離了,結果還是有點疼。”他龇牙咧嘴地說。
吉爾也就是因爲事出突然而發慌,見不得那利劍斷手的場面,不過後來被卡魯斯夾着跑路時發現他臉色正常,便已經猜到這家夥肯定有詐。
看着外袍上暗紅的血迹,她趕緊抓住卡魯斯的左手查看,卻發現原本斷掉的三指并沒長出來,但也不再流血,一層白絲般的東西覆蓋住了整個傷口表面。
“這是怎麽回事?”
卡魯斯笑道:“沒事,我的再生能力雖然無法控制,但也可以用自己體内的組織暫時封住傷口,讓新的手指長不出來。做戲做全套嘛,明天之前就這樣子吧,也不會影響實力的。”
吉爾這才放下心來,但仍然往傷口上釋放了一個愈合術,死死地抱住了卡魯斯垂淚道:“以後不許幹這種事了!”
吉爾自從被解救出來之後,淚腺似乎越來越發達了,卡魯斯對此倒是樂見其成,正要親熱一下,突然想起旁邊還站着個卡珊卓。
卡珊卓自從剛才看到斷指,就一直癡癡呆呆的,直到現在,看着卡魯斯的兩眼仍是一片朦胧。這小丫頭一直是吵吵嚷嚷的,現在突然變癡呆,讓卡魯斯覺得有些不安。他向吉爾示意了一下,然後伸手在卡珊卓眼前來回晃了晃。
“哇”的一聲,卡珊卓毫無征兆地哭了出來,倒把剛剛湊上去的卡魯斯吓了一跳。
這女孩剛剛毫無動靜,一哭起來就驚天動地,再也停不下來了,卡魯斯急忙環顧了下左右,幸好夜晚街道上沒人經過,他抓着卡珊卓急說:“瞎嚎什麽呢?說你啊!别哭了!”
“你的手……你的手……”卡珊卓泣不成聲,鼻涕眼淚在小臉上揉成了一片。
“沒事,能長出來的,你放心好了,一點都不疼。”
卡魯斯急忙伸出左手晃着給她看,可是女孩看到那隻斷手後哭得更兇了。三個人就站在街上,大半夜的四周都寂靜無聲,隻有卡珊卓的号啕大哭響徹夜空,卡魯斯彷徨地看到幾戶人家都開始點起了燈火。
“我敗給你了啊!”
他郁悶地張開嘴,又是一口催眠氣體噴在卡珊卓臉上,大概是情緒激動的緣故,少女很快又昏厥了過去。
凱瑟琳仔細觀察着卡魯斯留下的三根斷指,發現那确實是有血有肉,中間連着骨頭的真實肢體。她臉色陰沉地取出塊手帕把手指包好,交給一個手下說:“這事就這樣了結吧。你們先回去吧,把這東西帶回去好好保管起來,等明天任務完了再說,千萬别讓威爾遜知道了。”
兩個手下應諾而去了。凱瑟琳獨自站在街角,看着地上那攤血迹,輕輕地歎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