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殺死一個被光明騎士所保護的目标,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當看到卡魯斯又是一劍朝紅衣主教砍去時,老班尼急忙取消了手中的回複術,轉而在那個即将破碎的保護罩外又加持了一層神聖庇護所。同樣的魔法在老班尼手中使用出來,效果竟然比紅衣主教的魔法更好,神聖能量組成的光罩上遍布着濃重的金屬質感,就好像一個真正的金塊将人完全包裹住。
卡魯斯又砍了兩劍,發現這個庇護所的硬度簡直是堅不可摧,反彈的力量竟然将他雙手虎口震出血來,他嘿了一聲,收劍不攻,定定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
“夠了!離開這裏!”老班尼沉聲喝道。
(如果是幾天前,我一定會離開的,但是……)
嘗試過吞吃敵人之後,卡魯斯的身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開始被激活了,他不由自主地對擁有強大能量的對手産生一種饑渴,特别是當這個對手已經受了傷的時候。而在了解了自身的潛能之後,卡魯斯的心态上也開始有了一些轉變,之前是裁決騎士巴塔利斯,現在是紅衣主教,這些強者随意着掌控别人的生死,又以自權力和地位牢牢占據着正義的制高點。卡魯斯不喜歡這樣的人,但他的心态在與這些強者的交集中,也在慢慢開始接受力量至上的思維方式。從最初在信仰上的不自信,到後來在力量上的無能爲力,現在,他終于擁有了一些可以自豪的東西,态度也開始變得強硬起來。
究竟是人生的态度決定了能力高低,還是能力的高低決定了人生的态度?對于卡魯斯來說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不過身體的反應已經足以讓他作出決斷。盡管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他體内的戰鬥之血卻無法平靜下來,反而愈加地沸騰燃燒。卡魯斯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手掌,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這位大人是……主教?”
他慢慢擡起頭,盯着老班尼的眼睛說:“教會的北方總領,就是他麽?本傑明主教?”
老班尼警惕地看着他說:“啰嗦什麽,還不快滾!”
“跑掉又能怎樣?一輩子被教會的惡魔獵手追殺?”卡魯斯搖了搖頭:“這個選擇對我來說不夠好。”
在庇護所中的本傑明主教也緩過了勁,他給自己使用了一個回複術,然後盯着卡魯斯冷笑道:“沒錯,反正都是死,你跑與不跑又有什麽區别呢?”
“主教大人!”
老班尼懊惱萬分,他對卡魯斯的印象總還不壞,并不想讓他平白送命,可是這小子運氣太差,正好撞到了深夜前來拜訪的本傑明大主教,以他那一身黑暗的氣息,根本無法瞞過主教級的神職人員。而這位來自海利戈爾的本傑明大主教是王權派的實權者之一,平日裏言出法随習慣了,向來不把異教徒當人看的,就連老班尼這樣的退隐騎士,也得看着他的臉色過活,想指望他對卡魯斯網開一面,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至于老班尼自己,無論從立場上還是利益上,都不可能給卡魯斯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隻希望他能自行逃走,保得性命。可沒想到這混小子不但不跑,看架勢居然還想以四級實力同時對抗兩個五級高手?
卡魯斯舔了舔手上的血,傷口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他再次舉起重劍,仿佛完全不在乎庇護所的堅固防禦,又朝能量罩猛轟了上去。
“你在犯一個緻命的錯誤,年輕人!”老班尼見他仍然執迷不悟,手中的鐵錘猛地爆發出一團金光,直朝卡魯斯頭上砸去。
“錯誤?”卡魯斯回身招架住這記進攻,神聖能量将他的頭臉燒得發出焦臭味道,但他仍然把臉貼近了老班尼說:“你憑什麽認爲我的行爲是錯誤的?這位主教大人,又憑什麽來決定我的生死?”
“不知好歹的小子!”
老班尼雙眼圓瞪,開始朝武器上灌注鬥氣,以高階武力降伏低階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使用鬥氣進行壓制。
“力量嗎?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倚仗……”卡魯斯上半身的衣服猛然裂開,一層墨黑的鱗片開始在他的全身蔓延,手上的劍非但沒有被老班尼的五級鬥氣轟飛,反而以更強的力量向他反壓過去:“如果力量就是你們的真理,我也有!”
“你?!”
沒想到對方突然爆發出五級力量,準備不足的老班尼鬥氣立刻被打散,噴出一口血來。卡魯斯手中巨劍向上一翻一挑,将老班尼的鐵錘甩飛了出去。眼看老班尼手無寸鐵,中門大開,卡魯斯高舉巨劍,動作稍稍遲疑了一下,砸在老班尼頭上的隻是劍柄。
“惡魔……”看着變異的卡魯斯本将老班尼打昏過去,身處庇護所的本傑明主教已經絲毫不敢小看這個對手,他放棄了對自己進行治療,開始吟唱一個冗長的攻擊魔法。
“想要剝開這個堅果的外皮,似乎不太容易呢……”
卡魯斯圍着庇護所轉了一圈,感覺無從下手,他想起當日克拉芭缇以七級的實力,破開老班尼的神聖庇護所也頗花了些時間,自己隻是擁有五級力量,根本不可能在一個咒語吟唱的時間裏打破能量罩。
神聖庇護所是一個非常極端的防護魔法,在提供了超階防禦力的同時,也限制了被保護者的攻擊,身處庇護所中的人一旦主動發動攻擊,這個防護魔法就會立刻失效。本傑明已經完成了自己的魔法,可是他卻沒有急于出手,隻是将神聖能量控制在手中,等待着一個最好的出手時機。看着卡魯斯在外面無能爲力,他冷冷地說:“你确實很強,但是再強的戰士,也無法承受同樣等級魔法的攻擊。”
“去你的,我爲什麽要去承受你的攻擊?”卡魯斯一把抓起昏迷過去的老班尼朝能量罩上一推:“來啊,先把這個老混蛋打穿,你就可以傷到我了。”
魔法的命中率雖然是由精神鎖定,可以自動繞開一些障礙物,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是斷然沒有可能對非目标進行回避。本傑明原本是想借用言語挑撥讓對手心浮氣躁,沒想到對方居然立刻想出了這麽個陰損辦法,倒讓他騎虎難下了。
“你這卑鄙的魔鬼!”
本傑明有點慌了,他身爲王權派的人物,其實跟老班尼并不對付。但是這事關系到教會内部的平衡局勢,就好像老班尼不會坐視卡魯斯把他殺掉一樣,本傑明也不能讓老班尼死在自己的手中。這老頭雖然已經退隐,不過他在教會的資曆确實夠老,也有一定的聲望,就算自己身爲主教,想要動他也隻能慢慢用間接手段去進行打壓,卻不能直接出手對付他。眼下他被人當成盾牌,自己若是把他殺了,就會被神權派拿到攻擊的把柄。
卡魯斯發現這招好使,就放下心來,左手把老班尼擋在身前,右手反握着巨劍,耐心地等待庇護所的保護時限過去。隻要雙方距離夠近,自己又是首先發動攻擊的人,他有自信讓任何對手吃不了兜着走。
看到對方掌握了主動,本傑明深深地反省自己的草率舉動,一個擁有五級實力的高手,就算是敵人也理應得到足夠的尊重,而自己在沒弄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卻打算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對待他。跟一個五級劍士在這麽近的距離下判生死,對施法者來說簡直是必死之局,權衡之下,本傑明覺得還是保自己性命要緊,迫不得已也隻有把老班尼和這個可惡的對手一齊轟殺掉。
他腦子裏還在幾個念頭之間反複掙紮,包裹在身體外面的金色能量球體忽然閃爍了幾下,消失不見了。
(沒辦法了!)
庇護所的保護時間已經結束,本傑明隻好把手中的聖盾術打了出去,可是在法術出手的一瞬間,卡魯斯突然把老班尼朝旁邊一甩,然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繞到了本傑明的身後。本傑明不禁大驚,他極力扭轉着魔法的軌道,卻也不可能在一米的距離裏讓高速飛射的能量繞自己轉半圈,銀色的聖盾斜斜地劃出一條曲線,穿破牆壁遠遠飛出去了。而卡魯斯的一隻手已經從背後捏住了他的脖子。
在看到卡魯斯挾持人質之後,本傑明下意識地認爲對方肯定會呆在原地采取防禦的姿态,而且卡魯斯那把能夠正面硬撼庇護所的巨劍也給他造成了錯覺,把對方當作一個速度緩慢的力量型戰士來估量。等他真正反應過來卡魯斯的驚人速度時,已經被對方所擒。
“爆——”
他剛剛喊出一個字,後腦就被一股巨大的沖擊力貫穿,暗紅色的液體飛快地充滿了整個視野,一根從前額穿出的詭異長舌正橫在眼前,好像毒蛇一樣緩緩扭動着身體。
鐵匠鋪的一面牆被聖盾術轟開了一個大洞,明亮的火光從破洞中投射出來,直直地鋪在街道上,映出了一個身體正在逐漸增大的怪異魔影。無數的蛇形臂爪将一個殘破不全的人體懸吊在空中,一點點地塞進惡魔肩部的大嘴裏。
夜晚的街道上沒有行人,這詭異的一幕也沒有引來任何人的驚呼聲。可是在商店街的一個陰暗角落裏,卻有兩個人影正在注視着那進食中的惡魔。
“就是他嗎?确實是可怕的力量……不……也許稱之爲邪惡會更合适。”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死死盯住火光中晃動的身影,咬着牙說道:“你真的确定這種力量是我們可以控制的?”
“控制?不不不,這力量屬于他,不屬于你我,而他,是一個有思想的人。”在他的身邊,另一個身穿灰色兜帽長袍的男子以柔和而動聽的聲音回答道:“隻有沉迷于神權的神啓教才會試圖去控制一個有思想的人。對于這個年輕人,你應該把他當作一個普通人,一個善良的普通人,試着與他進行思想上的交流,這也是艾薩格神對我們的教誨。”
“思想上的交流?跟這個怪物?這就是你們教會所謂一視同仁的教義?”黑衣男子有些嗤之以鼻:“好吧,我該怎麽做?帶着足夠多的食物爲掩護去接近他?他最喜歡吃什麽?”
“傲慢自大的态度以及……草莓蛋糕吧,我想應該是……”灰袍人微微地笑了笑說:“隻要你不要帶着傲慢去接近他,他會更喜歡你手中的蛋糕。現在,不要打攪他用餐了,我們有很多時間去學習如何與他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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