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魯斯第一次享受到了有手下可以差遣的好處,他隻是站在原地什麽事都不做,十二個女孩就手腳麻利地開始用刀劍砍伐樹木。沒人發出抱怨,也沒人讨要工錢,讓卡魯斯感到驚奇的是,這些女孩在幹活時看似互不理睬,可是手中的工作分工卻相當的合理。六個人不停地砍樹,兩個人負責搬運木材,剩下的四個人則脫掉了身上的衣服,潛入森林去狩獵了。
(也許她們之間也有心靈感應吧。)
看着女孩們辛勤地勞動起來,卡魯斯也不好意思一直閑着,他必須開始爲遷往北方做準備了。盡管每個城市都有聯絡道黑暗商人的渠道,但人脈不廣的卡魯斯隻有在布勞斯坦鎮才能找到可以幫自己穿針引線的人。
說來也好笑,這個人就是當初曾經誠邀自己加盟的紫荊花傭兵團團長克勞福德,這位團長本身的實力并不是很強,但勝在财力雄厚,交遊廣泛,對招攬人才也是不遺餘力。卡魯斯跟他的傭兵團上下關系都還算不錯,隻是因爲顧忌到自己的變異體質被人發現,才婉拒了他的加盟邀請,兩個人的關系并沒有什麽不愉快,像這種順水人情的事情,克勞福德應該不會拒絕幫忙。
女孩們井然有序地工作着,若是不知道她們的底細,人們肯定會認爲這是一群熱愛生活的隐居者。卡魯斯也沒有别的事情好交待了,他從行囊裏找了身普通的衣服換上,就沿着林間的密徑向布勞斯坦鎮進發。
李戈斯堡,城主府調查現場。
士兵們把成桶的火油和松木運進大廳,一齊傾入那個深入地底的血坑中。霍納爾騎士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反複回味着圖根特牧師的指示。
很明顯,這位名叫埃索爾的牧師是打算将現場與怪物有關的痕迹全部消滅,這種毀屍滅迹的事霍納爾自己也沒少做過,根據軍方的需要去修改證據,以支持官方發布的消息,本就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但是銷毀對外的證據,必須是在查明真相之後才能進行的,而這位埃索爾牧師初來乍到,連資料都不看一下,就直接命令修改現場,令霍納爾心中産生了一陣恐慌。
這位牧師有着年輕英俊的外表和溫文爾雅的氣質,他得體的談吐和禮節亦讓霍納爾感到滿意。正因爲這是一個從外到内都趨于完美的神職人員,霍納爾才對他的指揮越發感到不安。發号施令的并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年輕人,而是一位擁有冷靜頭腦的指揮者,他會要求直接毀掉現場,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霍納爾想到了那封來自皇家密探的信,信的簽發時間其實距離自己從帝都啓程并不久,也就是說,自己和埃索爾牧師幾乎是同時接到了趕赴李戈斯堡的命令,隻不過自己接受的是官方流程化的調查工作,而委任這位牧師的則是王國真正的情報組織,皇家密探。
兩個人幾乎同時受命,霍納爾已經在城主府進行了一整天的調查指揮工作,而埃索爾牧師卻姗姗來遲,這一天的時間他究竟做了些什麽?他所試圖隐瞞的真相究竟是什麽?這個血坑中的吃人怪物,又與皇家密探有什麽關系?
幾個想法在霍納爾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起來。他是一個識時務的人,知道什麽該管,什麽不該管,不然也不會被選爲調查團的領隊了。但是這次的事情卻有些不同,這不是人與人之間的權謀之争,而是一個食人怪物對人類的侵害。每當他的雙眼閉上,那個血坑中的詭異巨繭和滿地的屍骸就會在腦海中浮現出來,越是沉默下去,霍納爾就越感到心中的騎士烙印正在灼燒着自己的靈魂。
(我必須做點什麽,而不是就這樣……)霍納爾默默地想。
埃索爾牧師仿佛察覺到了騎士的異樣情緒,他緩緩轉過頭,微笑着說道:“霍納爾先生,我必須爲自己的遲到而向您道歉。”
無論何時,臉上都帶着動人的笑容,這就是霍納爾對這位圖根特牧師最深刻的印象,他連忙應道:“您太客氣了,我們都知道,這些官方的就任手續很耽誤時間。”
埃索爾牧師點了點頭說:“在我來到之前,您已經在這裏進行了相當時間的調查工作,我想聽一聽,您對這起事件有什麽看法呢?”
(哼,果然是要逼我表态嗎?)
霍納爾當然不會把自己真實的想法說出來,盡管他無法把怪物吃人的事情抛在腦後,但對這一套表面功夫還是輕車熟路的,于是故作沮喪地說:“現場被大火燒過,我們調查了一整天卻一無所獲,我懷疑是神啓教會策劃了這次襲擊,可是又沒有證據。”
埃索爾牧師愣了一下,似乎對霍納爾的回答有些忍俊不禁,不過他并沒有繼續刁難,而是贊賞地點了點頭說:“我看也是這樣,您可以如此向阿隆佐元帥彙報,我也會出具一份同樣的報告。至于這些士兵……”
“我會對他們的言行負責。”霍納爾的心情有些煩悶,埃索爾牧師的語氣并沒有讓他感到不愉快,但他心中就是有一股壓抑着的邪火。也許是因爲眼睜睜地看着那個怪物吃掉了自己的手下,卻無法抓獲元兇,也許是因爲自己被排擠到了調查團的決策層之外,無法獲知事情的真相,總之霍納爾騎士的心情很糟糕,他實在不想繼續在這裏呆下去,于是對埃索爾微微欠身道:“剩下的工作交給士兵完成就好了,我那邊還有一些資料需要整理。”
“您請便。”埃索爾做了一個送客的動作,笑着說:“這一天也真夠您辛苦的,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好了,兩天之内您不會有新的任務。”
目送着霍納爾離開了大廳,埃索爾牧師輕聲自語道:“他是個不錯的人,隻是有點固執……”
“沒辦法,騎士在進行宣誓時都會得到光明戰神的心靈印記,他們很難接受新穎的思想。”牧師身後的空氣扭曲着,一個高大男子的身影逐漸顯現了出來:“你該感到慶幸,起碼他沒有當衆跟你翻臉。”
“你可以随意處置他,秘密地,如果他對我們的計劃有所阻礙的話。”黑衣男子頓了頓說:“阿隆佐元帥那邊我們的老大會去協調。”
“你的坦率讓我感到高興,恩裏克。”埃索爾笑道:“消滅一切不合作,這就是皇家密探的工作方式麽?不過艾薩格神教導我們,隻有内心的感化才能讓一個人得到真正的救贖,單純的暴力是不能……”
“好了好了,不要再對我洗腦了。”名叫恩裏克的黑衣男子愁眉苦臉地掐着自己的眉頭說:“我承認你們比神啓教會更加懂得善待他人,但請你也善待一下我的神經好麽?我是不會成爲艾薩格的信徒的!”
“我隻是試圖讓你明白這個世界真正的運轉規律……好吧,這事我們以後再說。”看到同伴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埃索爾牧師随手釋放了一個心靈撫慰術,讓他的情緒趨于平緩。
一團大火在大廳中央轟然而起,士兵們吆喝着将剩下的木料遠遠丢進火坑中。惡臭的氣味撲鼻而來,那些已經幹枯的血肉在火油的作用下被點燃起來,向外滲出黑色的血水。
“他現在仍然在向南方移動中,我的人不敢太過接近,那畢竟是一個五級的怪物。”恩裏克低聲說道:“布勞斯坦鎮應該就是他的目的地,但我不明白他要去那裏做什麽,那裏的人比李戈斯堡的人口味更好嗎?”
“你總是把他假定爲我們的敵人,而他并不是。老實說,我很擔心你會把事情搞砸。”埃索爾牧師歎了口氣說:“我還是跟你一起去看看吧,等我把這裏的工作完成之後。”
“教會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而那位男子則會成爲我們的助力,對于圖根特教團來說,他存在的意義就更加重大。我們必須在這裏給教會制造足夠多的麻煩,才有餘裕去處理我們自己的事。”不再去看那些燃燒着的血肉,埃索爾緩緩踱步向大門外走去:“教會的天選者竟然在北方,這真是一個令人驚訝的消息,我們的戰争恐怕要提前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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