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聖者的屈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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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氣候微寒,和風細雨,甯靜怡然。

羅文摘下兜帽,除去面罩,正大光明地走在通往城堡的路上。

細微雨水從發梢滴落,濕潤了臉龐,消去了倦意。

他揉了揉了眼角,讓視野變得更清晰些。

路邊偶有行人走過,多是來去匆匆的商人和早起農耕的百姓。

一身黑衣、肩膀負傷的羅文在行人中頗爲顯眼,但他們多半是在想。

“又是一個盲目憧憬冒險者的孩子,也不知道他父母在幹些什麽?”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接獵殺魔獸的任務?看,這不受傷了嗎?”

“多俊的孩子,怎麽就受傷了呢,希望他的肩膀不會留下後遺症。”

……

身爲銀月領的年輕領主,羅文的樣貌早在繼承領地的當天就通過布告張貼了出來,如今路邊的通告牌上還殘留着他的畫像。

然而羅文一路走來,卻沒有一個人能認出他來。

當然不是因爲他的長相太過大衆,而是因爲他的樣貌早已變化,就算讓他站在畫像旁邊,也不會有人能認出來。

原本的羅文臉色蒼白,身體瘦弱,整一個病撈子的模樣。

但現在的羅文卻臉色紅潤、肌膚飽滿,若除去那因一夜未宿而誕生的黑眼圈,他活脫脫地就是個從畫中走出的美少年。

确實是美少年,他現在的身材樣貌明顯幼齡化,大概就隻有十四、五歲的模樣,當然不可能有人将他與将近二十歲的年輕領主聯系到一起,而羅文十四、五歲的時候又因病症而面黃肌瘦,與現在的這副健康皮相又完全不同。

就算艾莉莎從他眼前經過,恐怕也不能立即将他認出吧?

究其原因,還得從複活機制講起。

羅文死後的屍體化爲生命之沙,現在的身體就是由那生命之沙重新塑造,然而他的屍體卻偏偏缺了頭部!

因爲大腦的複雜性,重塑頭部所需的生命之沙占據整個身體的相當一部分,結果缺失的部分隻能從其他部分提取補充,平均下來就讓他的身體年齡下降了五、六歲。

“我該慶幸沒有變成無頭騎士嗎?”

對于這樣的變化,羅文并不在意,反而有些怡然自得,感覺這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身體。

換副皮相,換個人生,他在這個世界的人生從今天開始才剛剛起步!

“先到教會接受治療,再吃點東西,換身衣服,最後再好好睡上一覺。奪回城堡的事急不得,就讓那死肥豬先高興兩天。”

羅文從内兜裏掏出一枚銀币,有一下沒一下地抛接着,這都是他從豺狼人的屍體上搜羅出來的。

至于他自己的錢,當然全部在艾莉莎手中保管。

說來丢臉,羅文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月了,但他卻從未好好享受過這異世界的風情,偶爾出來巡視領地也是在艾莉莎的陪同下,無論時間行程都在艾莉莎的精确掌握中,那實在說不上是享受。

帶着大仇得報的好心情,羅文走進了領地内最爲熱鬧的流螢街。

銀月領是紅翼王國中最大的貴族領地,其來源要追溯到羅文的先祖“月夜行者”布歐。

另外一提,“月華劍聖”辛西娅就是布歐的妻子。

以“月夜行者”布歐爲首的銀月一族曾是紅翼王國勢力最大的望族。

數百年前,紅翼王國還是紅翼帝國,銀月一族還是天之界域望而生畏的神眷一族。

精通無聲殺人術的月影刺客、在月光下能發揮成倍實力的月光騎士,這兩種血脈相傳的職業,曾讓銀月一族的名号傳遍整片大陸,甚至被譽爲“月之女神的寵兒”,還獲得過精靈一族的友誼。

然而就如詩篇中經常描述的那般,大破滅時代過後,大陸重現陷入争權奪勢的戰亂中,爲了在凱撒帝國的蒼藍鐵騎下守護紅翼帝國,銀月一族傾巢而出。

大批的高級軍官被月影刺客割掉了腦袋,所向無敵的蒼藍鐵騎被月光騎士擋在了邊境線上。

但獲得大量功績的同時,更多的月影刺客和月光騎士死在了戰場上。

戰争,從來都是用枯骨堆積起來的。

銀月一族的活躍勉強遏止住了凱撒帝國的侵略步伐,卻也爲此付出了無法彌補的代價。

能夠覺醒血脈之力,轉職成月影刺客和月光騎士的人都是族中的精英,他們往往擁有最純粹的血脈,而随着他們的死亡,銀月一族的血脈逐漸淡薄,擁有純血的族人也越來越少。

淡薄的血脈難以覺醒,沒有強大力量保護的銀月一族就此走向末路。

到了羅文這一代,随着他的父母意外身亡,可以被稱爲純血的就隻剩下他一人。

然而他天生體弱多病,早早就被斷定不可能覺醒血脈之力。

反而是分支中的分支,血脈極度淡薄的天才騎士艾莉莎在進階白銀騎士的那一天居然奇迹般地覺醒了血脈之力,成爲了銀月一族最後的月光騎士。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羅文的父親威利普男爵就命艾莉莎成爲羅文的守護騎士,其背後的意思,其實是企圖讓她和羅文結合,以延續銀月一族的高貴血脈。

不可否認,艾莉莎之所以對待羅文如此嚴苛,多半也是因爲她難以接受自己不得不委身于那樣一個身體不能行、頭腦也不靈光的廢物吧。

“這位帥哥,要投宿嗎?我小二狗在這條街生活了二十多年,哪個旅館最好,哪個旅館最便宜,哪個旅館的那個最夠味兒……嘿嘿,絕對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這位美女,是要修煉裝備還是治療傷勢?什麽,要販賣材料?那敢情好,我推薦布魯托雜貨店,那裏什麽都收,什麽都賣,絕對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一進入流螢街,就看到滿街的宣傳标語和展覽客戶的向導。

明明還是淩晨,流螢街卻已經早早開始了一日的喧嘩。

羅文避過幾個虎背熊腰的帥哥和膀大腰粗的美女,徑直往流螢街最裏面的醫療館走去,對于這片街區的地形,他并不陌生。

銀月領是有教會的,教會裏的修女和牧師都會正宗的光系治療術,但價格卻高的離譜,因此冒險者們甯願去醫療館接受不那麽正宗的水系治療術。反正除了恢複時間久一些、需要藥物輔助治療外,最終的治愈效果都相差不多。

或許是時間過早,醫療館的人并不多,而且進進出出的也不像是負傷的人,隻有幾個手臂上打着綁帶的男人坐在裏面。

羅文眯着眼走了進去,撲面而來的藥味讓他有些不喜。

前台的老頭擡起眼皮瞟了眼羅文的肩膀,就指着靠右邊的櫃台說道:“外傷嗎?到那邊去。”

順着指引來到櫃台前,羅文在凳子上坐下。

醫師是個眉目和善的中年人,他先是用鑷子撥開羅文肩膀上的衣服碎片,然後拿着放大鏡樣的工具看了幾眼,便在身後的藥櫃裏随手抓了一點藥材,然後細細碾磨起來。

一邊碾磨,中年醫師一邊随口說道:“是刀傷吧,命真大。”

羅文心下一跳,難道他能通過這點傷口看出那一刀的威勢?

于是不敢再小看這中年醫師,整個人的态度都端正了不少。

“傷有點深,一個銀币,三個銅币,把錢準備好。”

羅文将手中把玩的銀币放在桌上,又摸出三個銅币。

中年醫師點了點頭,将錢币手下後就讓羅文将手放在桌上,他扶着羅文的肩頭,口中開始詠唱治療術。

是最低階的水療術,但繁複昂長的咒文還是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溫暖的水流從空中湧出,随着中年醫師的低聲詠唱流向羅文的傷口,溫水鑽入傷口的細縫,頓時生出一種溫暖混合着麻癢的感覺。

不久後,水流消失,中年醫師将碾磨好的藥物敷在傷口,然後仔細包紮。

“三個小時後摘下,傷口即可痊愈,但最好一天内不要亂動左手,有複發的可能。”

羅文點了點頭,心有餘悸地走出了醫療館。

走到門口時,他隐約聽到醫療館内有人正對那醫師笑談。

“醫師真是好手段啊,看你小子被你唬得一愣一愣。”

“一般一般,這個年紀的小鬼都這樣,說句命真大,他就以爲我能看透砍他的人的實力。把治療術的咒文念長一點,他就以爲這是多厲害的魔法……”

羅文頓時臉一黑,腳下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與此同時,有人從他身邊穿過,一股幽香撲鼻,久久不散。

他尚未從羞怒中醒過神來,就見到視野的一角悄悄浮現出一行字:

“激活任務——【聖者的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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