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空沒有回答錢捕頭的話,也根本不受錢捕頭官權氣勢的影響,繞過他們,走進嶽家大宅。
說實話,嶽空對這些不擅長,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大宅裏沒有屍橫遍地,處處血迹。錢捕頭說過,家裏的人包括家丁、下人、丫環都在睡夢中死去。一刀斃命的話,也沒有多少痛苦。
嶽空娘親的房間裏有兩具屍體,一個是嶽空的娘,一個是嶽空的爹嶽萬豐。
慘案發生的那晚,嶽萬豐正好在三老婆那裏過夜。
不過房間裏還有一個坐在地上的活人,就是嶽雲。估計他尋了幾個房間,才在這裏找到嶽萬豐。
嶽雲其實很痛苦又憤怒。痛苦是娘親死了,一刀下去,整個脖子差點斷完。憤怒是因爲娘親身旁竟然沒有爹在旁邊。
爹竟然死在了傻子弟弟的娘的床上!
爲什麽!
這個傻弟弟要裝傻!他以爲自己很聰明嗎?所有人都是傻瓜被他蒙在鼓裏嗎?如果他早點顯露他的武功,說不定大哥就不會那麽容易被陷害,産業也不需要被霸占。最後,也不一定會全家被殺!
這個傻弟弟,裝什麽聖人!如果他考武官,說不定有得到一官半職。權力在手,羅天商盟也不敢拿嶽家開刀。
這個傻弟弟!竟然敢教訓我,說什麽天道規則!
這個嶽空!他竟然看着我被别人打卻袖手旁觀!
他!如果不是他跟着我出來,家裏怎麽會變成這樣!爹娘怎麽會被殺死!
他跟着我去城考,定然是想法子不讓我考好。害怕我一旦考得功名,把他在家裏的地位壓下。所以他才會故意讓我挨打不幫我,導緻我城考無法正常發揮而落榜!
嶽雲怎麽也沒辦法接受全家被殺的打擊。他不相信這一切,他要找個借口,他要找個宣洩,他要找個人背起這個責任。
正胡思亂想的嶽雲聽到腳步聲,擡頭看見一個人走了進來。雖然嶽雲已經哭得淚眼朦胧,但還是看得出進來的是嶽空。
這個嶽空,他竟然不哭,果然是個冷血心狠之徒!自己的爹娘死了,卻一滴淚水也沒有,不孝之人!
“你怎麽不哭啊!”嶽雲突然大聲叫道。
嶽空被嶽雲突然發出那麽大的聲音吓了一跳,認爲他已經承受不住,控制不住自己了,所以也就沒搭理他。
“你說話啊!怎麽不說了,你不是挺會說道理的嗎!心虛了!”嶽雲可不管,大聲質問嶽空。
“人死不能複生。心裏傷心不一定要哭,我既然還活着,就盡全力找到兇手,替嶽家報仇!”
“報仇!如果不是你要跟着我去關州城,家裏會出事嗎!”
“我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我也很痛苦。是爹讓我跟着你的……”
嶽雲打斷了嶽空的話:“爹讓你跟你就跟?笑話。如果你不想跟的話,以你現在在家裏的地位,爹能強迫你嗎?恐怕爹還要聽你的意見吧。”
“如果不是你非要去城考,我又怎麽會離開嶽家陪着你去關州城。我早說過,大家如果在一起,我可以保護得了大家。可是你偏偏要分開,我要保護誰?留在家裏,如果你出事的話,爹和你娘肯定會怪我不跟着你。”
嶽空本想說,既然兇手想要下手,肯定會對一邊出手。如果自己留在家裏,那麽死的肯定是你嶽雲。可是嶽空還是沒有這樣說。
但嶽雲不領情,仍然繼續責怪嶽空。
“你就是不想讓我城考!害怕我得了功名,能力超過你,保護嶽家振興嶽家的就是我而不是你!你是嫉妒!”
“不可理喻。你鬧夠沒有,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家人入土爲安。”
“我不許你碰他們!嶽家的事由我來,是你害死他們的,你滾出嶽家!嶽家沒有你這個裝傻欺騙爹娘的不孝子!你以爲自己很聰明嗎?把大家騙得團團轉!你知不知道大家都爲你傷心,大家都關心你愛護你!但是你卻是在騙大家,欺騙我們的感情!”
嶽雲說着,突然爬起來,把嶽空推到屋外。
“你讓你爹和你娘苦了這麽多年!你讓我們苦了這麽多年!好了,現在他們都死了,你滿意了!你滾吧!既然你要裝傻,現在沒有人管你了,沒有人打擾你了,你裝傻也可以不裝也沒有人管你了!”
“雲賢侄,你冷靜點。”
陸振遠的聲音傳來,和他趕來的還有陸展風。進來找人時,聽到聲音連忙找過來。
陸展風搶先一步,拉住嶽雲,隔開兩人。
“展風,你們先去亭子裏坐會,我看看再來。空賢侄,你爹可是在裏面?”
看到嶽空點頭後,陸振遠走近屋裏察看。過了一會兒,陸振遠從屋裏出來,走到花園的亭子裏和三人坐在一起。
“陸伯伯好,剛才多有失禮,請陸伯伯見諒。”嶽雲似乎已經恢複正常。
“陸伯伯好。陸伯伯能這麽快趕來,不知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嶽空問。
“關州城的衙門裏有些捕快和我們镖局常有來往。因爲知道我們镖局和嶽家交往甚好,所以就暗中把消息透給了我們。等我回家知道後就立刻快馬趕來了。”
“不知陸伯伯剛才看後可有發現?”
“沒有,熟睡中下的手,手法幹淨利落,估計是專幹此事的人所爲。”
“那陸伯伯可和那錢捕頭相熟?”
“那個錢捕頭,倒是認得,也打過一、兩次交道,可惜不是很熟。”
“他剛才看出我會武功後,說了回鄉那天劫匪的事,還問我們爲什麽不報官。”
“嗯?他竟然也知道了此事?看來镖局内有他的眼線,回去後一定要徹底查一查!”
回鄉那天被劫這件事,隻有當天參與的人知道。
匪徒,都死幹淨了,自然不會是匪徒說的。
嶽家的人。倒是有可能,但仆人家丁都很少能回到關州城,所以基本不可能。再說,一個離開了關州城的沒落嶽家,也不值得再留個眼線。
如果是以前嶽家在關州城,家裏那麽多仆人家丁,透露點嶽家的事換額外銀兩,也還是會有的。不過嶽家離開關州城時,遣散了很多人,基本都是自願留下爲原則。那樣的話,留下的人也基本是最忠心的人了。
剩下的一方就是镖局的人了,這個可能性最大。官府提防江湖武林,所以想要知道掌握各類消息,買通一些镖局的人也不奇怪。
陸振遠現在就是不知道嶽空和他說的話到底全說了沒有。
因爲如果官府知道有匪徒敢劫陸遠镖局的镖,說明基本不是本地山賊。那有可能是流竄過界的流匪。所以官府肯定要調查的,不然的話這股不确定因素在自己的地界裏面,真要鬧出大事來,上面就不好交代了。
這樣一查的話,有可能會查到匪徒的屍體。雖然不清楚匪徒已經死幹淨,但肯定知道死了那麽多匪徒會是什麽情況。
而因爲線索是從镖局裏面得來,調查肯定也會瞞着镖局。
所以,那個錢捕頭會不會把匪徒被殺之事聯系到嶽空身上,或者和嶽空說起,陸振遠不知道。有可能沒說,有可能說了,但嶽空沒有說出來。
一陣沉默後,陸振遠先開口:“空賢侄,對于兇手你有什麽想法嗎?”
“沒有,按道理不會是他們做的。既然都會留下我這個後患,要做就早做了,沒必要等到現在。”
“你說的有點道理,不過也有另一種可能。”
“另一種可能?”
“畢竟不隻是私人仇怨,如果那個和你商談的人份量不夠大,會不會有其他人動手?”
陸振遠說的也是一個可能。羅天商盟不是江大河一個人說了算,如果别人不滿意江大河的做法,認爲江大河的做法弱了羅天商盟的名頭,以至于起不到殺雞儆猴的震懾手段,不認可嶽空和江大河的協定而動手,也是有很大的可能。
“其實就算不知道是誰也不重要,羅天商盟的賬肯定要算。不管這次是不是羅天商盟幹的,嶽家遭到今天的地步,羅天商盟就是起源、是罪魁禍首。就算此事是别人趁機嫁禍也沒關系,如果沒有羅天商盟,别人想嫁禍也沒法嫁禍。”
“空賢侄的意思?”
“我處理完家人的後事後,會找羅天商盟報仇!”
“啊!”陸振遠和陸展風同時驚呼一聲,唯有嶽雲不知在想什麽眼睛望向别處。
“空賢侄難道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報仇?”
“正是。”
“空賢侄一個人勢單力薄,羅天商盟可是占據一半國土的龐大勢力。賢侄何不加入除匪聯盟,和其他志同道合之士一起更有把握。”
“多謝陸伯伯好意,空兒一個人慣了,無法和人一起。隻是我出去後,擔心二哥安全再無保證。想麻煩……”
“我不用你擔心!你想幹什麽就去,别拿我來做借口!現在嶽家我最大,嶽家的事我自有主意!你最好離開嶽家遠遠的,永遠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雲賢侄,你誤會你弟弟了,事情遠非想象的那樣簡單。這樣吧,以後雲賢侄就搬到我們镖局去住。以镖局的力量,敢打主意的人還是要掂量掂量。”
“我也正是此意,還望日後陸伯伯能多多照顧我二哥。往後镖局若有什麽事情需要人手,通知下空兒,空兒定會全力回報。”
嶽空的意思很明白,嶽雲交由陸遠镖局保護,作爲回報嶽空幫镖局解決一些因镖局武功不夠難以解決的問題。
嶽雲也不是一根筋,一個人死守在這山窮水遠的地方。如果住在陸遠镖局,等于重新回到關州城。明年再考取功名,後年再考舉人,雖說晚了一年,但仍然可以有機會得到權力。到那時再圖謀爲嶽家報仇。
嶽雲打算把這裏的家産全部變賣,加上原來從關州城帶回的錢财也有很多,不僅夠嶽雲生活,還可以用來和各個官員保持關系。
陸振遠想着要把這個情況和除匪聯盟的人說一下,看能不能再争取到嶽空。因爲嶽空一個人說不定會有危險,等除匪聯盟的人在嶽空危難之時及時相救,嶽空想不加入都難。
至此,三人各有各的打算。隻有陸展風心裏暗暗傷心,沒想到嶽家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
一切皆爲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