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秋文點頭道:“聽前輩之言,趙強外号黃毛虎,額前天生一縷金發,爲瞞過世人,不惜切下同伴頭顱,下手狠毒,必是陰險殘忍至極之人。”
方小芸後怕道:“幸好柴大伯覺出事有蹊跷,忍痛不予追究,否則趙強施計不成,定會加害少甯全家,以求殺人滅口。”
柴少甯哭出聲道:“不知我父母墳墓現在哪裏?”
宋首成歎道:“除過王總镖頭的屍身被當地官府派人送回來與家人合葬外,其餘屍體連個認領的人都沒有,想來被當地人尋個所在,就近掩埋。事情隔了這麽多年,幾經變遷,要找卻不容易。”
宋首成這話說得客氣,一具客死異鄉的無名屍體,會不會被人掩埋都是問題,十多年後想找到屍骨,幾乎可以肯定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宋媞蘭從沒見柴少甯哭得如此凄慘,心疼不已,握住他的手溫言安慰。
柴少甯雖然難過,但畢竟事隔多年,也能想得開,被宋媞蘭一勸,也就慢慢收住眼淚,呆在一邊暗自傷心。
方小芸轉了話題問宋首成道:“那本《天罡劍譜》有什麽奇特的地方?值得讓人爲了它去害人性命?”
提到《天罡劍譜》,宋首成動容道:“賢侄女得遇名師,自然對其它武學不那麽看重。但天罡劍法乃是百年前一代魔頭龍千道的成名絕技。龍千道憑借着這套劍法橫行江湖長達二十年之久,使得武林中正義凋零、道消魔長,直到絕世奇人司馬長空出道,正派力量才得以重新助長。”
宋首成說到興緻處,雙目神光閃爍,撚須回憶道:“正邪不兩立,在司馬長空出道十年之後,這兩位曠世高人終于碰在一起,峨眉山金光頂一場決戰直打了三天三夜。所幸天道倡正,大魔頭龍千道筋疲力盡下一個失足,滾落萬丈深淵,而司馬長空也在龍千道無敵劍氣的攻擊下全身盡傷,内力受損,被人送回南海栖仙島休養。此後司馬長空再未踏足中原,不過正道中人卻片刻不曾将其或忘,每年總有人去南海拜訪。據說司馬長空因爲受傷過重,内力盡失,但身體仍然極爲健朗,被武林中人尊稱爲南海仙翁,比之後來的遊龍、飛鳳、西荒俠隐等人,還要早了一代,‘武林第一人’的稱号當之無愧。”
宋首成說到這裏忽然歎息一聲,目中光芒消失,惋惜道:“隻是誰也沒有料到。四十年後,南海栖仙島上發生一起慘案,司馬長空一族,除了他本人和一歲半的重孫下落不明外,其餘子嗣全部被人殺害。官府中人在屍橫累累的島上發現了一個須發及地的怪人。那怪人已死,一隻手的長指甲卻仍然插在一塊巨石裏面,以支撐身體不倒,而另一隻手上抓着司馬長空一個弟子的頭顱,面上現出狂笑後留下的猙容。人們爲他剃去長須,發現此人竟然就是那無敵魔頭龍千道。栖仙島上有司馬長空的二子三孫,個個得司馬長空真傳,此外尚有兩代數十名弟子,全都武藝高強,卻悉數死在這魔頭的手裏面,那一戰之慘烈,可想而知。”
衆小聽宋首成講得兇險,連連驚歎,連天色大黑也不自知,等宋窈來叫大家吃晚飯時,仍沉浸在前輩異人的奇聞轶事中,不肯罷談。
酒菜擺好,宋首成招呼大家入座。
宋媞蘭邊吃邊問道:“前輩先前提到遊龍、飛鳳,我曾經聽父親和師伯他們說過,遊龍前輩畢生戀慕飛鳳公主嶽如妃,可爲什麽他們兩個人最終卻沒能結合?”
方小芸一旁接話道:“這件事情我聽師父講過。嶽前輩因爲愛着自己的師兄,終生不嫁,而屈師叔又爲了追求嶽前輩,終生未娶。”
“确實是這樣。”宋首成一邊說着,一邊撕下條雞腿遞給上官柔。
上官柔本來随着哥哥姐姐在一起,但心裏面挂念大家,晚飯時候跑了回來。這時候接過爺爺遞來的雞腿,邊吃邊瞪大兩隻烏溜溜的大眼傾聽衆人談話。
“或許是天妒英才。”宋首成語氣感慨道:“當世幾大高手中,除三大山莊外,其餘人等都鮮有子嗣,要靠弟子來傳承衣缽。飛鳳師兄妹初出道時稱得上是武林中的一對金童玉女。五十年前,雌雄雙鳳名動江湖,誰不挑大拇指稱贊一聲?隻可惜好景不長,在與福建茶花姥姥的師父笑面魔崔月升的比拼中,合二人之力雖然除掉了那個魔頭,但嶽如妃的師兄祁長健卻也在激戰中負傷過重死去。嶽如妃悲痛欲絕,發誓此生不嫁。所以後來我那老友屈通涯雖然對嶽如妃一生癡情,卻也隻落了個勞燕分飛、各自凄惶。”
衆人聽罷不勝唏噓。
宋媞蘭下意識看看坐在身旁的上官柔,見這女孩兩隻大眼睛裏蓄滿淚水,水靈靈更顯楚楚動人,雖然還是個孩子,已顯出絕美的輪廓。再過一兩年,等上官柔到了婚嫁年齡,誰敢保證她不會和柴少甯鬧一出什麽“雌雄雙龍”?
宋媞蘭在這裏胡思亂想,方小芸卻已經再次開口問宋首成道:“前輩所講三大山莊,鳳舞山莊傳承三百餘載,堪稱武林第一世家,自不用說,聖劍山莊因爲路玉山當上武林盟主,聲望有蓋過鳳舞山莊的勢頭,也應當是其中之一,但不知這第三個山莊,可是那東海小蓬萊的隐仙莊?”
“原來小芸也聽過隐仙莊的名頭?”宋首成點頭道:“我半生行镖,走遍天南海北,卻從未聽人說起過隐仙莊莊主歐陽玉的名号。這個人就像憑空冒出來一般。他自稱東海神君,莊名隐仙,更是隐有想要取代當年南海栖仙島的用意。”
“這人好大的口氣!”宋媞蘭正因上官柔而心煩意亂,情緒處于一種紊亂狀态,聽有人以前輩異人自诩,沖口叫了出來。
“這倒也不盡然。”宋首成含笑望向宋媞蘭道:“隐仙莊莊主歐陽玉雖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讓人難測深淺,但他的師弟、師妹卻是近百年來武林中最讓人羨慕的奇俠異侶之一:磐松劍客鄭大鵬和翠竹仙子高鳳蘭。”
“奇俠異侶?”宋媞蘭說話間目光掃過耿秋文和方小芸,又警惕地看一眼柴少甯和上官柔。
方小芸臉一紅,看看師兄耿秋文,幸福地低下頭去。
耿秋文見狀,忍不住暗暗伸手,從桌下抓上師妹纖手。
柴少甯卻是看見宋媞蘭瞪向他的眼神中含有敵意,頓覺好笑,側臉避開對方目光。
上官柔并不知道宋媞蘭已經因她而醋意大生,仍舊邊吃邊津津有味地聽衆人談話。
虎視眈眈掃過衆人,宋媞蘭言歸正傳,問宋首成道:“鄭大鵬和高鳳蘭兩個人該不會——”說到這裏一皺眉道:“好像又是什麽該死的師兄妹!”說完才知道帶了髒字,忙沖耿秋文和方小芸道歉道:“我不是在說耿大哥和方姐姐!”
柴少甯聽得直翻白眼。席上兩對師兄妹,宋媞蘭不是在說耿秋文和方小芸,那不擺明了是指他和上官柔?
見耿秋文和方小芸都失笑向他望來,柴少甯忙低頭吃飯,裝沒聽見。
宋首成心下雪亮,微笑對宋媞蘭道:“鄭大鵬和高鳳蘭受人羨慕,卻不因爲他們是師兄妹。我曾經聽人說過,磐松、翠竹二十年前初入江湖,憑借手中雙劍技壓群雄,據說夫妻聯手,就算飛瀑臨頭,也休想打濕他們一分一毫。”
“不會是在吹牛吧?”宋媞蘭驚得張大了嘴巴。
“或許有一點。”宋首成道:“既然是傳言,自然不免誇大其詞,但盛名之下無虛士,這兩人一出道,就使得隐仙莊在一夜之間名傳天下。歐陽玉既然是他們的師兄,想來功夫更在二人之上。”
“原來如此。”宋媞蘭一改之前抵觸情緒,悠然神往道:“倘能見他們二人一面就好了。”說着看看正低頭避開她目光的柴少甯,心裏面想的卻是什麽時候能和他雙劍合壁?繼而心中哀歎,自己的劍法和柴少甯比起來實在是差得太遠,二人聯手,合壁辦不到,累贅倒當定了。
宋媞蘭自此失去談興,埋頭吃飯,至于宋首成又講了些什麽,她已無心去聽。
吃罷晚飯,衆人各自回到宋首成爲其安排好的房間内休息。
柴少甯和耿秋文住在一間屋子裏,躺下許久,怎麽也無法入眠。席間雖然沒有出言反對,但柴少甯對宋首成先上少林的提議不以爲然。
柴少甯初出茅廬,自然想有一番作爲,再說當年血案隐忍太久,他已經沒有耐心再等下去?隻不過宋首成說得也對,上次偷偷跟蹤賊人,已經打草驚蛇,慕容年華其奸似鬼,一定會設法掩飾,正面調查,怕是查不出什麽結果!
一想到師姐林芷梅不知道正在哪裏受苦?柴少甯心裏面便火燎般疼痛,再也靜不下來。他披衣而起,謊稱解手,不拿自己的兵器,出屋後才從院中兵器架上輕輕抽把長劍,插入腰間,飄身出了院牆,朝太原城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