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賊,當初害死老師和師娘,你也是兇手之一。”盡管兩次受傷,但面對氣勢洶洶的雪劍,柴少甯依舊不退反進,猛地躍起迎擊。
“找死!”雪劍看出柴少甯已是強弩之末,不閃不讓,長劍用足全力,挾風猛刺。
“當”一聲大響,柴少甯勉強磕開及胸的劍尖,但長劍卻已被震飛脫手,身體像一截朽木般朝雪劍迎面撞去。
雪劍見狀大喜,一探手抓上柴少甯胸衣,被柴少甯蕩開的長劍在空中劃個圈向回急收,就要橫切往柴少甯脖頸。不料柴少甯卻似乎已置生死于度外,四肢大張,猛地纏上雪劍身體,雙方對沖之力相互抵消,齊齊向下墜落。
“不好!”雪劍這才驚覺不妙,發現自己和柴少甯竟然不偏不倚正掉向慕容年華葬身的水坑。那坑中落入了大量的劇毒藥水,不蒂于刀坑火洞。雪劍驚吓之下再也顧不得傷害柴少甯,劍尖轉向,猛刺入坑邊土内,單臂用力,就想把自己從坑中撐起。
柴少甯既然拼死把對方拉向水坑,又怎麽會讓雪劍輕易逃脫?四肢用力抱緊對方,一張嘴朝雪劍右頸咬去。
見了這種無賴打法,雪劍吓得“啊呀”一聲大叫,左臂被壓在雙方胸前,急伸右臂去推柴少甯頭,情急中卻忘了全身都靠這支手臂撐在劍上,一松手,頓時“噗嗵”落入水中。
柴少甯被赤陽珠改造過的身體百毒不浸,雪劍卻不然,肌膚一被水浸,頓時發出火燙般的“哧哧”聲響,生出一個個大泡,繼面水泡破裂,膿血橫流,慘叫聲中變成一具猶如被剝了皮的血屍。
“我師姐沒死,對不對?”柴少甯站在坑中,沖着路秀峰大吼的臉孔上竟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瘋癫表情,任路秀峰殺人無數,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絲悚意。
“慕容年華沒有說錯。”路秀峰臉上露出極其殘忍的神情,眼睛眯成一線盯緊柴少甯,一字字道:“如果知道那三名少女中有你的師姐,我一定不會讓她那麽輕易死去,我會把她剝皮抽筋,做成人幹,讓她生不如死!”
“不!”柴少甯終于意識到慕容年華的話不是在說謊,巨大的痛苦令他的胸口猶如被挖空般陣陣窒息,腦海中“嗡嗡”作響,隻曉得張嘴沖着路秀峰放聲大叫。
知道柴少甯已經被這個消息徹底擊垮,霜劍、雨劍不等路秀峰吩咐,雙雙一彎腰,閃電般壓劍沖出,瞬息到達水坑邊,單腿向草叢中蹲低,舉劍猛向下戳。
水坑本來就不大,這時候擠入慕容年華、雪劍、柴少甯三個人,早已經占滿整個水坑,幸好藥水強效,把慕容年華化爲血水,柴少甯這才有機會把雪劍壓入水中,不過也隻能是橫耽在柴少甯胯部。
霜劍和雨劍猜得一點不錯,柴少甯已經因林芷梅之死而變得絕望,不過他們隻想到悲傷會讓人萎靡不振,卻忘了悲傷同樣會讓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看着兩個敵人撲近,複仇的火焰在柴少甯胸中熊熊燃燒,随着他一聲狂吼,被壓在腰間雪劍那血肉模糊的屍體頓時離坑飛起。
霜劍隻覺得一劍刺下,“噗”一聲已盡沒入雪劍殘屍,而屍上血水受力飛起,卻直奔霜劍面門。
霜劍“啊呀”一聲急用手護面時,“啪”地水珠落上手掌。霜劍吓得魂飛天外時,卻覺掌中一涼,仿如是被雨水打中,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其它反應。
霜劍突然間明白過來,由于毒水消化了慕容年華和雪劍的屍體,毒性消融,已經無法再對人造成傷害,他心中大喜,怒喝一聲道:“姓柴的,看你這回還不死?”說完一掌壓下,猛拍在雪劍屍身上,同時長劍隔着屍體向坑中的柴少甯硬刺下去。
“噗”一聲響,腹中劇痛。
霜劍隻想到要刺死柴少甯,卻沒想到柴少甯同樣利用屍體擋住他視線的機會,伸手拽出雪劍臨死紮在坑沿的長劍,隔屍猛刺,先一步刺入了霜劍的小腹,并且用力一旋,頓時絞爛了霜劍的腸胃。
劇痛由肚内向外急速擴散,霜劍痛得嗷嗷大叫,撒手後倒,拼命在地上打起滾來。
雨劍沖來的速度較霜劍隻晚一步,但些微的差距,已經足以讓事态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當他舉劍刺下時,耳旁突然響起的慘呼驚得他一個愣怔,動作稍緩,柴少甯已經飄身飛起,避向水坑後方。
别看雨劍長相堅毅,當一招失利,連番巨變産生的驚悚感頓時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竟然沒有趁勝追擊,給了柴少甯以緩沖的時間。
本以爲大勢已定的路秀峰和風劍在後面看到這一切,幾乎氣暈。“嚓”一聲,風劍抽劍躍起,長劍在月光下幻化出無數光影,直撲立足未穩的柴少甯。
霜劍和雨劍以二敵一,對付一個心智已經發暈的傷者,任誰也會以爲此戰十拿九穩,因此路秀峰和風劍采取了觀戰的态勢。等到二人發覺形勢不對,想要撲上相助時,柴少甯已經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擊斃霜劍并脫出水坑險地。
不過這時候的柴少甯也已經真正到了強弩之末,但當他看到風劍撲來時,仍是舉起了那把刺穿雪劍屍體、又飽飲霜劍鮮血的長劍,悍不畏死朝風劍那燦如光團的劍影中心猛劈過去。
“噗”地又一口鮮血噴出,柴少甯第三次被人擊得破麻袋般摔飛出去。
風劍身爲聖劍山莊護莊四劍之首,功力比路秀峰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劍用力之猛,令柴少甯全身經脈如遭電擊,徹底陷入麻痛,再也沒有了出手的力氣。
不過這次柴少甯卻沒有倒下,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在摔回的過程中一劍反刺入撞上的樹幹内,堪堪支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雙目惡狠狠盯住路秀峰。
林芷梅雖然還沒有嫁給柴少甯,但二人已經互許終身,視對方爲自己最親近的人、未來的終身伴侶。
所謂殺妻之仇,不共戴天,隻要有一口氣在,柴少甯就不會放棄殺死路秀峰的意念。
以路秀峰天盜的心性,竟也被柴少甯盯得發起毛來,沖風劍和雨劍大喝道:“咱們一起上,殺了他,殺了這個小畜牲!”
對付一個已經完全喪失戰鬥能力的人,路秀峰居然還要糾集同夥,傳出去簡直是一大笑話。
柴少甯知道路秀峰怕了,這個曾經令江湖中人聞之喪膽的天盜首領之一,終于在自己仇恨的火焰面前畏懼了。他此時早置身死于度外,一張嘴,沖着路秀峰和風劍發出迥異平常的哈哈狂笑。
路秀峰雖然在大叫,卻沒敢第一個撲上去。他的确怕了!精的怕愣的、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柴少甯今晚對敵時每出狠招,完全是以命搏命的瘋子打法。對上這樣一位不要命的主,路秀峰也是心頭發悚,誰知道那小子臨死前會不會再使出什麽讓人意料之外的瘋狂手段?
路秀峰怕了,雨劍卻來勁了。一個一輩子刀頭舔血的悍匪,竟然被柴少甯這個後輩小子吓得停步不前!當雨劍緩過神來後,憤怒頓時讓他失去了理智。今天這個人隻能死在自己劍下,因爲隻有親手殺了他,才能洗刷先前的恥辱,才能在以後的歲月裏,不被路秀峰、風劍等人瞧不起!
趕在路秀峰和風劍之前,雨劍閃電般向着柴少甯立身處沖了過去。
“噗”一聲輕響,一顆頭顱在紅芒乍現中飛向林間上空。
“什麽人?”随後而至的風劍吓得收劍停步,大叫出聲。
面前人影一閃,那道突然出現的可怕紅光連同柴少甯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雨劍失去腦袋的屍體仍立在原地,大量的鮮血由他脖頸噴出,罩得整個林間都變得慘紅一片。
“難道是孫少陽?”路秀峰來到吓得呆住的風劍身旁,聲音發顫地問了一句。
“不是!”風劍回過神來,搖頭否定道:“雖然被雨劍擋住視線,但我依稀還是看到了一個修長玲珑的身影,應該是一個拿着紅色寶劍的女人,而且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女人?”除了翠竹仙子高鳳蘭,路秀峰想不出太原府附近還有哪位身手如此出衆的女俠?可高鳳蘭使用的長劍明顯不如這個人手中如血影倘佯、一看就是神兵利器的寶刃。
能擁有如此寶刃的人,江湖上應該很出名才對。
“難道——”路秀峰蓦然間大吃一驚。
“絕對不是!”風劍當然也知道路秀峰猜到的人是誰?再次否定道:“如果是嶽如妃,明年今天怕就是咱們的祭日。”
“但不管怎麽說,這個人應該和嶽如妃大有淵源。”路秀峰畏懼道:“江湖中應該沒有第二把像飛鳳劍那樣的神器。”
風劍也是心中發悚,再也沒有了追擊柴少甯的勇氣,回頭沖路秀峰疑惑地問了一句道:“但爲什麽逃走的人反而是她呢?”
二人說到這裏突然間同時變色,猛地拔身而起,飛落往頭頂三丈高處橫伸而出的一棵大樹樹幹上。
随着“呼呼”地不斷風響,飛刀、袖箭、鐵蓮子等暗器頓時将路秀峰和風劍剛才站立的地方完全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