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柳定堅當衆表明心迹,駱花平依舊隻是一笑道:“我要帶大家争的,并不隻是江湖地位。外人以爲咱們太行群雄閉關自守、坐井觀天,其實江湖上所謂的名門大派除了虛名,哪一家有各位寨主手握重兵、嘯傲山林的豪氣與不羁?”
駱花平講這話時語氣十分平淡,但偏是那種淡淡的神情反而透露出一種另類的、靜若山嶽的霸氣。
在場群賊頓時轟然叫好。
困在場中的柴少甯三人一聽,這才知道駱花平埋頭經營黑虎寨,不理會江湖紛争,并不是他膽小怕事,而是韬光養晦,另有遠大理想。直到今天,駱花平自認爲力量已足,這才借路玉山發信一事召集太行群寇,結盟明志,爲下一步起事做準備。
想明白此點,柴少甯冷哼一聲。
以駱花平和在場衆賊的實力,如果他們不是人人喊打的山賊,的确有競争武林盟主的資格,而且黑虎寨的堅固程度,也具備了一定的囤兵割據能力。但憑這些就想争霸天下,和朝庭人馬爲敵,簡直是螳臂當車、可笑至極。不過也不排除駱花平擁兵自重,是在向朝庭顯示他有接受招安、換取功名的本錢。
總之駱花平必定意識到某種機遇已經到來,他才會有所行動。但這些不是柴少甯三兄弟考慮的範圍,他們現在面對的,不再是一股普通的土匪力量,而是雄霸一方的割據勢力,這種勢力,足以輕易把他們三人輾爲粉末。
“怎麽辦?”肖霆輕聲問兩位兄弟。
“擇機逃走,決不能束手就擒。”柴少甯低語一句後大步向前,長劍一指駱花平道:“賊人,有沒有膽量和我決一死戰?”
駱花平訝異地看着柴少甯。
以駱花平的實力,殺死柴少甯并不困難,甚至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手,隻要一聲令下,就可以将面前三人亂刃分屍。但柴少甯敢于向在場最強之人發出挑戰,除了抱定拼死抗争之心外,其勇氣也值得稱贊,駱花平倒是由此起了愛才之心。況且駱花平真正忌憚的人不是柴少甯,而是那位學貫少林、獨創佛光罩劍法的孫少陽。活捉三人,才是他今晚的目的,那樣會令孫少陽投鼠忌器,爲接下來的戰鬥創造良好開局。
見駱花平沒有說話,在場群賊以爲駱花平不屑與柴少甯交手。一名身形頗爲高大的賊人拔刀跳出,用他的大嗓門粗聲嚷道:“小子,就是你挑了爺爺的山寨?今天我薛鶴鳴要先殺你報仇,再重建月芽山,找那些膽大包天的山民們算帳!”
柴少甯聽罷哈哈大笑。
身陷絕境,柴少甯抱的就是拼死之心。既然必死,不如先殺死薛鶴鳴,也算爲王忠等山民去除後患,了結一個心願。當下也不多說,提劍就要上前。
旁邊肖霆搶先邁步道:“我來會會這個賊子!”
肖霆之所以會被羅豹一刀劈退,完全是因爲一半的力量要用來防備林江雄,因此心中憋着一股怨氣,急欲發洩。
薛鶴鳴敢挑戰柴少甯,是因爲他聽逃到黑虎寨的手下說過,挑滅月芽山寨的人是兩名年輕少年。司馬龍和肖霆的身手在和林江雄、羅豹的對抗中得到充分展現,柴少甯卻是在那兩人的雙雙保護下才從駱花平劍下安全逃生。薛鶴鳴直覺認爲挑月芽山的人一定不是柴少甯,他實力不足,所以沒有一同上山,現在出言挑戰駱花平,無非是知道必死,絕望之下的拼死之舉罷了。薛鶴鳴由此看到了找回面子的機會。
但現在交手對象突然換成了肖霆,薛鶴鳴頓時害了怕,“呸”一聲道:“薛某手下不死無名之輩!”轉身逃回賊群,換來同伴的一陣轟笑。
賊人們對這場仗已是志在必得,沒有必要冒險換取勝利,因此對于薛鶴鳴的臨陣脫逃,更多抱着看樂趣的心态,倒沒人當真譏笑他怕死。
不過現場賊人衆多,不怕死的也不少。
“你就是肖霆?”薛鶴鳴才回了隊伍,另一個賊人已經提刀而出,沖肖霆冷笑道:“以往念在路盟主的面子上,我們黑虎寨才任你們父子自由通行太行。不想你不識好歹,竟然勾結外人與自己的大伯爲敵,我荊虎今天就替路盟主教訓教訓你這個忘恩負義之徒。”
聽荊虎口氣,竟然是在替路玉山說話。
路玉山坐鎮河北,離太行山不遠,群寇中有被他收買之人也不稀奇。隻是這荊虎既然是黑虎寒的人,駱花平又正在爲路玉山發信一事召集衆賊商議對策,荊虎如此公然替路玉山說話,那就等于是在給衆人傳達一個信息,此次太行結盟,駱花平有投靠路玉山的意向,至少有與路玉山狼狽爲奸的嫌疑。這點在之前駱花平和柳定堅的對話中也能一窺端倪。
此時肖霆心中最恨的人就是路玉山,聞聽此言登時大怒,揮劍罵道:“就是有了你們這幫賊子爲虎作伥,路玉山才會小人得志,小爺今天先殺你,爲我父之死讨回一點公道。”
兩人話不投機,一上手都是最猛烈的招式,砰砰啪啪打得十分熱鬧。
荊虎使的是一把鬼頭刀,刀寬背厚,在力量的對抗中很戰便宜,常常一刀下去,肖霆的劍光便會幻滅一片,佛光罩劍法的優勢完全無法發揮出來。
肖霆似乎并沒有意識到形勢對自己極其不利,反而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狠似一劍,發了狂般和荊虎對劈對砍。
這樣的形勢沒有維持多久,肖霆便明顯呈現出不支狀态。
周圍群賊齊聲喝采,爲荊虎打氣。
荊虎心中卻是不住冷笑,暗道肖霆這個傻小子也學會假敗惑敵的詭計了麽?隻是他演技也太差,而且旁邊站着兩個深悉他底細的同伴,單從那兩人一點也不爲肖霆擔心的表情上,就知道肖霆的敗像是裝出來的。
荊虎正在思索之際,肖霆已經腳下一個趔趄,胸口處空門大開。
荊虎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哈哈大笑道:“雕蟲小技,焉能欺人?”大刀高舉,猛然劈下,力量比之前增加何止一倍?務要令肖霆作繭自縛,掉進他自己挖出的陷阱内,由假敗變爲真敗,失去翻本的機會。
兩人實力旗鼓相當,争的就是一股氣勢。肖霆惑敵不成,立時兵敗如山倒,被荊虎一刀切斷全部生機,除了倉皇招架,再沒有閃展騰挪的餘地。
四圍賊人的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襯托得荊虎越發高大威猛,一刀斬下,如同開天辟地。
“當”一聲巨響,荊虎的大刀被震飛空中。
肖霆身形快如閃電,出乎所有賊人的意料,一劍貫入荊虎胸膛。
就連駱花平也發出“啊呀”一聲痛叫,爲荊虎的慘死而惋惜不已。這最後一擊才真正展現出肖霆的實力。
打和荊虎交手之始,肖霆就沒有使出過全力。之前羅豹的一刀之威,讓賊人全部低估了肖霆的實力,肖霆正是利用了荊虎的錯覺,在他自以爲得計之時突然發難,于強敵環伺之下暴起殺敵,以至連駱花平都沒能來得及出手救出他的屬下。
群賊的呐喊聲倏然停止,廣場上落針可聞,由極盡喧嚣刹那間變爲一片死寂。
肖霆一腳踹倒荊虎的屍體,喘着氣悶聲悶氣道:“雕蟲小技都看不穿,白跟路玉山那個僞君子混了。”說着話一甩劍身上的血迹,指着面前衆賊挑釁道:“誰他媽不服小爺?你、你、還是你?”憨頭憨腦的器張氣勢頓時引得身後司馬龍和柴少甯發出笑聲。
司馬龍和柴少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身陷絕境,卻一齊爲肖霆鼓掌喝彩,旁若無人的樣子頓時引得群賊一陣大怒。“呼呼呼”五六個人賊人一齊竄了過來。
“大家聽我一言。”這時柳定堅突然一聲大喝,擺手制止衆賊人前沖,之後悠然開口道:“衆位太行山的弟兄們,且讓柳某先會一會這幾位少年英雄!”話中語氣完全沒有把對手放在眼裏面,因荊虎之死在群賊心中形成的挫敗感頓時因着柳定堅的灑然姿态煙消雲散。
衆賊人齊聲叫好。
由于一開始沒有群起攻擊,形勢自然而然演變爲一種比武較量,此時太行群賊如果再憑人多獲勝,連他們自己也覺得有點勝之不武。因此柳定堅一出頭,就搏得了群賊的一片彩聲。
撲出來的那五六個賊人又退了回去。說實話,見識過肖霆劍斬荊虎的威勢,他們心裏面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但這些人卻都堅信以柳定堅的實力,不難克制對方,既維護太行群賊的面子,又可避免無畏的傷亡,何樂而不爲?
由此也可以看出柳定堅在群賊心目中的份量。
柳定堅打的也是同樣的主意。有了荊虎之死,沒有人會再認爲柳定堅此舉是在欺負晚輩,這給了柳定堅一次難得的、在衆賊面前進一步提升自己威信的絕佳機會。
有屬下快步上前,爲柳定堅遞上一把長可及腰的九環大刀。
這把刀過于長大,一般人根本舞不開,刀背上九個銅環晃動間“嘩棱”作響,攝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