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忠守丢了山寨,一股怨氣正無處發洩,本來還強壓着怒火要帶女兒和外孫女找到駱花平,一家人會合後一起向山下突圍,這時候突然間見到落單的柴少甯,頓時壓抑不住火氣,對孫薔道:“薔兒,你先帶清玲去找花平,等我殺了這小子随後就到。”
孫薔知道父親的本領遠在柴少甯之上,一點也不擔心,而且想起那天晚上當着衆多匪首的面出醜,孫薔也恨不得柴少甯早死,因此答應一聲,狠狠瞪了柴少甯一眼後,帶着女兒先行離開。
孫忠一意要斬殺柴少甯出氣,見女兒和外孫女走遠,大喊一聲剛要迎上,柴少甯已經一陣風般撲近,躍起空中,一劍斬下。
孫忠沒有料到柴少甯受氣勢所托,實力得到超常發揮,竟然被柴少甯一連數劍,殺得步步後退,狼狽不堪。
想到師仇終于有望得報,柴少甯心情變得無比激動,一把劍使得暢快淋漓,猶如化爲自身血肉,随心而動,再沒有招勢的限制,渾身氣血升騰,體内一道内息越轉越快,漸漸竟變得沒有規律,四處奔突。
柴少甯從來沒有練過内力,感覺今天體内氣息随着氣血大幅翻騰而變得迥異平常時,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控制?他隻覺得身上越來越燙,一股氣流在體内越轉越快,竟似要突破身體的限制,飛騰而去。
柴少甯吓得魂飛魄散,心說莫非這就是旁人常說的走火入魔?
孫忠并不知道柴少甯體内的變化,見柴少甯突然間實力大增,舉止瘋癫、眼神猙獰,似乎變了一個人般,心中頓時驚懼起來,再加上此時從内寨中奔出的人群,已經看不到黑虎寨的喽羅,清一色官兵裝束,他知道随時有可能陷入敵人的包圍之中,心裏面不由得萌生出退意。
柴少甯從孫忠劍法的變化中感覺到了他的企圖,心中頓時大急。如果今天讓孫忠走脫,以後不知道哪天才能再找到機會?反正無法控制體内那道氣息,柴少甯索性任由其肆虐擴大,即便走火入魔,也要利用這股突然強大到無法控制的力量斬殺孫忠,爲老師一家人報卻血仇!
完全失探之下,柴少甯體内更是變得憋脹難耐,一股氣息在急劇膨大,逼着柴少甯本能地使出了狂劈猛砍的招式,整個人在刹那間變得威猛絕倫、勢不可擋,猶如化身長龍,追着孫忠疾攻猛打。
孫忠無論如何想不通柴少甯的内力怎麽能在打鬥中得到攀升?漸漸到達了一個令他無法抵抗的程度。
老賊心中恐懼,無奈兩人間的激戰已成膠着狀态,這時候一旦後退,不但擺不脫柴少甯,還有可能在氣勢牽引下變得一敗塗地,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打不過,退不走,孫忠叫苦不疊之際,面色突然一喜,看到了一道狂飙般的身影瞬息出現在柴少甯身後。
柴少甯已經殺紅了眼,全身感官都因體内巨大的氣息而處于膨湃狀态,異常敏銳地捕捉到了來自背後那一縷毫無征兆、卻在刹那間變得席卷天地般的強大氣勁。
危險降臨,柴少甯卻是連看也不看,舞得猶如自己在運轉般的長劍一調頭,準确無誤地回手劈在了襲來的劍身上。
“當”一聲大響,柴少甯通體巨震,手腕發麻,長劍幾乎脫手。
然而就在柴少甯被震得手腳麻軟,不能動彈的危急時刻,體内那股高速奔騰的滾燙熱流終于岩漿般突破禁制,“轟”一聲在柴少甯體内爆炸,無孔不入地鑽入了柴少甯全身四肢百骸。
蓄積多時的氣息終因這劇烈的撞擊而全面爆發。
柴少甯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和舒适感,顫抖的手腳在電光石火間被巨大的力量灌滿,本來因體内憋脹而變得昏沉的頭腦瞬息清晰無比,充沛的内力傳入劍身,一道劍芒嘶嘶作響着從劍尖上竄了出去,毒龍般暴射丈許。
偷襲柴少甯的不是别人,正是駱花平的師父、域外一魔鐵風行。
鐵風行武藝高強,無視身周大批的官兵,直到最後時刻,形勢完全絕望,他這才一劍狠狠砸退歐陽玉,轉身向山下奔去。
和孫忠一樣,鐵風行心中也憋着一團悶火,正無處發洩之際,突然看見了殺得孫忠手忙腳亂的柴少甯。
想起之前就是這小子破壞了自己刺殺趙頤年的計劃,至有今日破寨之災,鐵風行怒氣上湧,撲過來就是一劍。
鐵風行天賦異禀,功力之高自認已獨步武林,雖然在歐陽玉手上沒有占到便宜,但卻根本不把柴少甯放在眼裏。
哪知道就是這個他瞧不入眼的小輩,竟然在看似毫無還手之地的情況下硬接了他十拿九穩的一劍。
目睹了柴少甯劍上長龍般暴起的劍芒,即使是鐵風行這種大魔頭,也吓得“啊呀!”一聲跳開,錯過了斬殺柴少甯的絕好時機。
不怪鐵風行吃驚,他曾經聽師父講過當年南北二魔争霸中原的情景。龍千道魔功震世,擁有無敵劍氣自然毫不稀奇,但柴少甯年紀輕輕,怎麽可能擁有這種無上内力?
鐵風行還從未真正遇到過那種可憑劍氣殺人的對手,現在突然間親眼見到了這種驚世駭俗的劍芒,幾近傳說中馭劍飛行的至高境界,他怎麽能不吃驚?難免會把柴少甯的實力高估幾成。
實際上柴少甯卻是當一股熱氣擴遍全身後,體内竟又漸漸趨于了平靜。
得而複失,柴少甯心中的失落感可想而知。但當他暗中一握劍把,卻驚奇地發現,自己的力量似乎驟然間又提升了一倍!雖然比不上适才爆發時的充沛,但如此快速的進步,也已經令他驚喜萬分。
柴少甯不由得想起西荒俠隐仇浩天曾經說過的話,當日後自己的内力完全揮發出來時,武林中将再也沒有敵手。
那一天,終有一日會到來。
柴少甯信心暴漲,一擡頭盯上了對面的鐵風行。
缺少七色彩菌的配合,赤陽珠的功效必須要得到某種力量的催發,才能真正發揮出它蘊藏的實力。
鐵風行既然能把柴少甯體内赤陽珠的潛力迫出一次,就應該能迫出第二次!
猶如聞到了肉香的豺狼,柴少甯忘記了任何危險,目光變得狂熱而熾烈,不躲不閃,以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猛撲向鐵風行,希望借用對方的絕世功力,把先前體内那股熱氣再次迫出,成就天下無敵的美好夙願。
鐵風行并不清楚柴少甯的底細,他這時候心裏面想到的是師父臨終前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内胎未定,勿入中原!”
歐陽玉猜的一點沒錯,鐵風行已經結出魔胎,但歐陽玉不知道的是,這魔胎在沒有完全成型前,就如十月懷胎的女子,令鐵風行不得不分出一半的功力來供養,做爲它成長的動力。
也就是說,魔胎是靠吞食鐵風行的内力來逐漸成熟。也正因爲如此,才令衆人逃過了一劫!
鐵風行之所以敢在魔功修行到一半、自身功力處于底峰的危險階段接受路秀峰邀請來到太行山,一是因爲徒弟的緣故,二也考慮到将來終歸要和中原武林人士一較長短,因此懷了提前試探的目的。
鐵風行并不認爲體内未定的魔胎是一個負擔,相反,正因爲懷有這将來會給他提供龐大内力的魔胎,才令鐵風行生出一種優越于常人的自傲心态。況且在他眼裏面,除了衆所周知的幾處武林聖地外,他根本不認爲太行山這種草寇栖息之所會有人是他的對手。
然而突然間目睹了柴少甯劍上竄出的劍芒,鐵風行心中震驚無比。
懷着魔胎和人交手,無異于像是在抱着嬰兒打仗。鐵風行投鼠忌器下,怎麽敢再和柴少甯的“無敵劍氣”硬碰?隻好展開身法遊鬥。
柴少甯目的不能達成,頓時大怒,氣勢極度攀升,越戰越勇,手中劍仿如化身成爲一道閃電,不依不饒地追着鐵風行狂劈猛砍。
以鐵風行的強橫,竟然也被柴少甯這種野蠻打法吓住。
一向以來,鐵風行都以内力和輕功自诩,如今爲護魔胎,不敢再貿然和柴少甯比拼内力,而輕功竟然也似乎占不到多少便宜!
勝算無望,鐵風行頓時後悔不該忽視師父的警告,生出輕視中原武林人士之心,倘若今天不慎傷及内胎,數十年苦修将毀于一旦,那時得不償失,悔之晚矣。
“罷了,今日鐵某認栽,它日必定回來,報此奇恥大辱!”鐵風行一聲大吼,掉頭呼地飛去。
鐵風行說走即走,毫不受對手劍招的限制。
柴少甯震驚之餘,也自覺追不上對方,一轉身又來找孫忠的晦氣。
孫忠本來以爲憑鐵風行的本領,柴少甯已是在劫難逃,因此冷笑觀戰,時不時刺死幾個試圖沖擊戰圈的狂妄官兵,誓要看柴少甯如何授首?哪曾想事情突起變化,再想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柴少甯身軀如陀螺般旋轉,長劍耀起一圈詭異白芒,似慢實快,向孫忠抽劈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