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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不引起王府守衛的誤會,柴少甯安步當車,老老實實步出王府。之後施展輕身功夫繞府一周,确認沒有賊人隐匿府外後,這才躍身上到一座高樓。
當晚新月,隻見星光。柴少甯居高而立,整個人晉入似松未松的靈敏狀态,天地萬物刹那間似乎都在繞着他旋轉,雖然不能像宋媞蘭一樣以意念視物,可方圓裏許的一切動靜盡收耳内。
默察良久,柴少甯确定賊人不在這附近,他縱身朝隔遠處的另一座高樓躍去。
這樣查了大半夜時光,柴少甯腳下所在,已經遠離了王府。
天邊啓明星現,柴少甯知道當晚無功,躍下高樓,準備返回王府。然而當他拐過兩條街時,忽然發現前方黑暗中隐有人形。
柴少甯暗中略一觀察,發現這幫人一共六個,隐隐圍在了一座院落外面,間或相互間走動一下,但都是打個平安的手式後,便又悄悄地隐在了牆角暗處。
柴少甯夜眼看得清楚,這些人并沒有武功,應該隻是奉命在此監視什麽人?
柴少甯當然不會放過任何異常狀況,他不去驚動這幫人,而是悄悄躍進被他們監視的院落内,向院中一所并排三間的屋子前面潛去。
這座院落并不大,而且有點破落,看樣子應該是一個沒落的貧困人家,除了正在中間屋子裏談話的三個人外,就再找不到有任何其他人存在的迹象。
還沒到門前,柴少甯就聽見一位老人的聲音傳來道:“再有半個時辰天就亮了,文清還不帶你妹妹走,難道真要氣死我麽?”
一個少女哭泣的聲音響起道:“我是不會離開爺爺的,咱們還是報官吧!”
“報什麽官?”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叫起來道:“顧胖子的弟弟是司衙捕頭,父親就是被他弟弟帶人抓進了大牢,他卻又貓哭耗子假慈悲,說是他們兄弟從中出力才沒讓咱們被抄家滅門,要妹妹你嫁給他做小,以做回報!”
老者的聲音怒道:“不要提你們那個不争氣的父親!”
年輕人不忿道:“父親不該投靠九鬼,助纣爲虐,但他不也是爲了咱們這個家麽?不然妹妹早就被風月門中的人糟蹋了!當初九鬼橫行,又不見官府阻止,如今九鬼倒台,卻來抄家抓人。我就算能帶着妹妹逃出顧家人的手心,也逃不出這個吃人的世道!”
老者聽了,長歎一聲沒有說話。
少女繼續哭道:“爺爺,求你不要讓我離開你。文麗活到今天,還沒有離開過咱們這個家,你叫小麗出去以後怎麽辦啊?”
“小麗啊!”老者也哭了起來道:“我可憐的小麗啊,是爺爺無能,害你們兄妹受苦了!”
柴少甯一聽,心中酸苦,想起太原府慘死的宋首成祖孫三口,再也忍不住,上前叩門道:“老人家請開門!”
屋中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之後門被打開,一位清瘦的老者和一個身着灰布長衫的年輕人立在門内,那個少女卻不見了蹤影。
見柴少甯衣鮮面光,一副體面人的打扮,那個叫文清的年輕人怒道:“你是顧胖子的什麽人?天還沒有亮,你們就來要人了麽?”
老者也哀求道:“煩這位小哥回去告訴顧莊主,我們蘇家實在高攀不上他老人家,求他放過我們家文麗吧!”
柴少甯在門外長揖一禮道:“老人家和這位小哥不要誤會,在下柴少甯,是川中驸馬,偶然聽到三位談話,因此求見。如果有人膽敢仗勢欺人,借用官家勢力欺壓百姓,我柴少甯會叫他知道什麽叫做公道?”
老者滿臉驚懼地望了孫子一眼,對柴少甯道:“堂堂驸馬爺怎麽會半夜駕臨我這寒舍?小哥兒不要開玩笑,煩你回去告訴顧莊主,我們絕不敢報官就是!”
柴少甯見這老人家被吓得狠了,無法判斷自己講的話是真是假?于是取出随身帶着的川中王的金牌遞給對方道:“我見有幾個人圍在院子外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進來一看。老人家不想報官也無妨,凡事自有公理,我柴少甯便憑道理和老人家一起見見那個顧胖子好了!”
柴少甯說話之間,老者已經接過牌去,見那面金牌做工精細,絕非一般工匠可以僞照,而且通體赤金,透出一種皇家貴氣。
和孫子對視一眼,老者眼中閃出驚喜的神色,激動得眼淚流了下來,叫一聲:“驸馬爺給我們做主!”雙膝一彎就要下跪。
柴少甯早料到對方會如此,一把扶住老者,不讓他跪下去,同時口中勸道:“老人家,柴少甯此來,隻爲路見不平,非爲讓人感謝,老人家萬莫如此!”
一旁的年輕人也早傻了,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是真的,直到老者催他道:“文清,還不快叫你妹妹出來拜見驸馬爺?”他這才反應過來,去一旁推開大櫃,在下面一個不深的地洞裏把妹妹叫了出來。
那個叫文麗的少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茫然從洞中被哥哥叫出,見屋中多了一人,于是擡頭怯怯望向柴少甯。
兩人一照面,柴少甯心頭“轟”一聲響,整顆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蹦了出來。
隻見對面少女身上的衣衫雖破,卻難掩一身秀氣,生在貧困人家,長得卻是華貴之姿,而真正令柴少甯震驚無比的卻是少女的相貌竟與死去的林芷梅一般無二,就連神情舉止,也有七八分相似。
“師姐!”柴少甯忍不住叫出聲來,兩行熱淚順腮滾落。
林芷梅雖然沒有和柴少甯正式成親,但卻是柴少甯生平第一位傾心的女子,刻骨銘心處,絕非旁人可以想象!
屋中的爺孫三人見柴少甯忽然哭了起來,全都愣了。老者惶然道:“驸馬爺您這是怎麽了?”
柴少甯一下子清醒過來,壓下“怦怦”亂跳的心情,抹一把眼淚道:“沒什麽,風迷了眼!”
那爺孫三人當然知道柴少甯在說謊,卻不便點破,于是急招手請柴少甯進屋。
柴少甯道:“老人家請等一下,我去去就來!”說完忽然不見。
屋中的三個人全都吓了一跳,再揉揉眼時,屋外黑呼呼一片,果然一個人影也沒有。
三人隻當見了鬼,吓得剛要閉門,院中傳來“砰、啪”的物體墜落聲,柴少甯已經再次出現在門口。
“天哪!”那個叫文清的年輕人一見,興奮地叫了起來道:“嘗聽人說,驸馬爺是名動江湖的遊龍傳人,今天我才知道什麽叫絕世輕功?怪不得驸馬爺能滅了九鬼,被王爺招爲驸馬!”
柴少甯清楚對方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聖月也是九鬼中人,于是微微一笑算做回答。至于那些因滅了九鬼才被川中王招爲驸馬的坊間傳說就更沒必要去糾正了。
少女文麗這時候也知道來了救星,歡歡喜喜過來向柴少甯見禮。
柴少甯心情經過調整,不再像先前那樣失控,回禮後問三人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惹得這幫人要夜晚圍了院子,生怕三位逃走似的?”
老者恐懼地看看躺在院子裏的那一堆人。
直到這時候,那幫人才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有一位率先清醒過來的家夥晃悠悠站了起來,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摸着摔疼的胯破口罵道:“怎麽回事,誰他媽能告訴爺爺這是怎麽回事?”
“嗤”地一道指風彈出,那個人“噗嗵”一聲又倒在了地上,這回卻是被點了啞穴,再也罵不出口。
其它幾個躺在地上的人一見,知道遇上了高人,索性連站起來都免了,乖乖爬那兒裝暈迷。
見了柴少甯如此神功,站在屋門口的爺孫三人膽子也壯了趕來。
那個叫文清的年輕人搶先開口道:“我爹蘇玉,是一名秀才,雖然一直沒能考取功名,但在城中也小有名氣。因爲在川中王眼皮子底下,盡管九鬼橫行,這成都城中倒也算太平。可前幾年,城中突然也出現了少女失蹤的事件。我妹妹蘇文麗的容貌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美麗,爹爹知道她遲早會成爲賊人的目标,因此不顧爺爺反對,主動投靠九鬼,當了一名文書,負責風月門在成都城中的一些事物!”
柴少甯聽得點了點頭,知道早年平安無事,是因爲九鬼需要仰仗川中王的權勢,後來九鬼投靠了海南王,形勢自然發生了轉變。可見海南王謀劃叛亂已經不止一年半載,因此才能網羅到那許多成了名的江洋大盜。
蘇文清繼續道:“然而年後,川中九鬼卻突然妄圖行刺王爺,風月門淪爲被剿滅的對象。我爹做爲一名小頭目,也被城中捕頭顧大貴率人抓進了大牢。”
蘇文清說到這裏,老者接過話頭道:“玉兒結交歹人,得此下場也是應該。然而顧大貴的哥哥顧大壽卻看中了我們家文麗,派人上門提親,定下期限要小麗過門,明天就是大限之日!那個顧大壽今年已經是快六十的人了,不僅爲惡一方,而且對妻妾打罵成性。前面娶過十五房小妾,有十房都因受不住他的毒打而上吊自盡。我怎麽能送自己的孫女再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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