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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玉兔西墜,豔陽東升,萬道金芒之下,更襯托得嶽爲明旗下兵如虎、将如龍,蓬勃朝氣銳不可擋!
眼看快到東山腳下,前方坡上突然漫山遍野湧現無數人馬,前一日攻城的敵兵幾乎同樣傾巢出動,向着山下的平原漫野而來。
嶽爲明見對方隊形渙散,沒有一點章法,隻道這幫人要進行垂死掙紮,大吼一聲道:“兒郎們,給我殺!”
“殺!”千軍萬馬齊聲呼應,喊殺聲震徹天地。
前方兵将一見,全都停下腳步,一面面白色的大旗沖着這邊拼命揮舞,更多的人則将兵器托于頭上,以示沒有惡意。
嶽爲明一見,急忙勒馬,同時舉手後擺,示意三軍停止前進。
令行禁止,大軍刹那間形成一堵人牆凝定在敵方百步之外,隻有飛揚的塵土仍舊不受拘束地喧嚣着向前奔去。
十幾匹戰馬越塵而來,到達嶽爲明馬前十步,馬上敵将滾鞍下馬,借着沖勢奔近嶽爲明馬前,一齊單膝跪地道:“末将肖能參見元帥!”
“末将崔靜參見元帥!”
“末将袁銀生參見元帥!”
……
柴少甯見識過翟從林殘殺自己人的惡毒,怕這幫人再次使詐,急抽劍護在嶽爲明馬前。
嶽爲明卻是認識這些人,雖然昨天還曾刀兵相見,但如今眼見這幫昔日的部下再次歸來,心中湧起舊情,忘了已被綁定馬上,單腿一擡就要下馬,卻不料這一動之下腿沒抽動,力氣卻使到傷口上,他“啊呀”一聲險險伏爬在馬背上。
地上的那幫人一見嶽爲明大爲痛苦的樣子,一齊站起就要過來,卻被柴少甯一道劍氣劈在地上,劃出長長一條深痕,大喝道:“妄動者,殺無赦!”
那幫人全都見識過柴少甯的神勇,當即吓得又伏下身去,不敢妄動。其中最前面的一人開口道:“柴将軍不要誤會,如今翟從林已死,蒙豪山帶來的五萬馬賊見勢不妙,連夜退往河北境内。我等不願再投靠關外聯軍,殘殺自己的同胞,因此來見嶽元帥,願重歸他麾下,聽任調譴!”
嶽爲明緩過勁來,見柴少甯用眼神向他發出問詢,于是擺手道:“不礙事!”之後催馬到了柴少甯馬前,沖地上的十幾名将軍道:“你們都曾随我共事,我知道大家都是血性男兒,說一不二,我老嶽也不是那猶豫不決的婆媽之人,要說的也隻有一句話,歡迎大家回來!”
地上衆人一起擡頭,有那感情較細膩的人,眼角已經流下淚水。
嶽爲明行動不便,柴少甯借機代他下馬,一一扶起衆将,既表示誠意,同時若有人膽敢發動突襲,以柴少甯的本領,肯定會叫他命喪當場!
當扶到第六人的時候,柴少甯滿含戒備的心也終于被對方真誠的眼神和激動的淚水消融,不再懷疑這幫人投降的誠意。
遠處停在山腳靜觀事态變化的無數兵将一見雙方主将和好,頓時爆出沖天歡呼,一齊丢了兵器朝這邊奔跑過來。
嶽爲明的手下與那幫人本來就是同一支人馬,雙方有許多人甚至就是沾親帶故的同村鄉友,這時候終于得能再次握手,也都歡呼起來,雙方抱頭喜笑,心情激動。
也有的人想到自己曾殺死同族,不禁慚愧落淚,更有的人因爲自己的弟兄、父子剛剛死在前一日的戰場上,忍不住放聲痛哭,爲那些人的無辜落淚。然而戰場就是這樣,相對于千萬人的共同利益所在,個人的生死被擠壓得微不足道,甚至根本無人問津!
雙方兵合一處,将打一家,嶽爲明遵循窮寇莫追的古訓,不去理會逃走的馬賊,下令人馬回城。
到達城内,嶽爲明心情激動下,反而再也支持不住,伏在馬上暈了過去。
柴少甯急忙把綁了嶽爲明雙腿的繩子解開,親自抱着他回到衆人居住的府衙。
好在現在城外威脅盡去,那些歸降的将領本來就曾是嶽爲明的手下,與城中将領并不陌生,雙方很快進行了溝通,誰負責整軍,誰負責拉運城外糧草,誰負責安民,誰負責巡邏守哨,在沒有嶽爲明指揮派譴的情況下,一切依舊進行得井井有條。
不到中午,魅姬和宋媞蘭得到消息,率兵返回城中。
見了嶽爲明雙眼緊閉、臉色慘白的樣子,魅姬吓得哭了起來,大罵柴少甯道:“我叫你把他看好,你怎麽讓他變成這個樣子?這點事也做不好,你能幹什麽?”
柴少甯被罵得直咧嘴,卻是無言以對,知道魅姬隻是急瘋了眼,也就低了頭任她去罵。
宋媞蘭急忙做中間人加以勸慰,好在軍中随行大夫很快爲嶽爲明敷上金創藥,灌下防止發炎的湯藥,到了午後,嶽爲明慢慢醒轉過來。
見魅姬仍在垂淚,嶽爲明笑道:“姬兒這麽大的人了,卻還像個孩子,這點傷還要不了老嶽的性命!”
魅姬埋怨道:“你就别逞強了,如果你的傷再不醫治,任其開裂,你這條腿怕就要廢掉了!”
嶽爲明哈哈一笑道:“我知道這條腿不會背叛我,所以才不聽那些庸醫的羅嗦!”
柴少甯在一邊苦着臉開口道:“前輩還是少說兩句,安靜養傷爲妙。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個腦袋也就保不住了,非得讓人削了去給你償命不可!”
魅姬知道柴少甯說的是她,臉一紅道:“柴兄弟不要見怪,姑姑我也是急瘋了,才會口不擇言!”
宋媞蘭一聽笑了起來道:“姑姑果然是口不擇言,一會兒兄弟,一會兒姑姑。幹脆你也随我們的口,叫嶽前輩師爺好了!”
“那可不行!”嶽爲明一聽叫了起來道:“姬兒給我當了徒孫,老嶽豈不是沒了媳婦?以後誰和俺親熱去?”
宋媞蘭聽這兩人沒一個正經的,借勢裝着生氣,起身拉住柴少甯道:“咱們還是快點走吧,讓師爺和他媳婦在這裏親熱好了。”
魅姬聽得直瞪嶽爲明,嶽爲明卻哈哈大笑起來。兩個人知道宋媞蘭并不是真的生氣,因此也不留那二人,等柴少甯和宋媞蘭從外替他們掩上門後,兩人唠起了隻有夫妻間才會說的親熱話。
匆匆又是一天過去,第二天城外來了一支人馬。
由于魅姬要留在府衙照顧嶽爲明,聞訊而至的柴少甯和宋媞蘭便做爲城中主将趕往城頭。
當二人居高臨下向城外望去時,頓時驚喜地發現遠方當先奔來的馬匹上坐着的竟是司馬龍、歐陽倩、肖霆三人。
在這三人身後,還随行了三匹戰馬。居中的玉明王子二人已經見過,在玉明王子左側之人,五十來歲年紀,黑須大眼,一身戰甲,一看就是位身經百戰的将軍級人物。在玉明王子右側馬上坐着的卻是一個臉大得像張巨餅,眼卻小得像兩顆綠豆,嘴角還長了三根鼠須的人。由于這個人神情過于猥瑣,二人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大年紀?
柴少甯和宋媞蘭猜不透那兩人的來曆,也懶得去猜,急奔下城牆,命人開城門,迎接哥哥、姐姐們進城。
兄妹相見,十分歡喜。雙方擁抱過後,宋媞蘭問道:“爲什麽不見二姐和四妹?”
歐陽倩道:“宋前輩和他的一對孫子、孫女慘死在太原府中,他女兒得趙将軍派人送信,遠走避禍,不知去向。宋伯夫婦雖然因爲在外經商逃過一劫,但他的妻子經受不起兒女雙雙喪命的打擊,上吊自殺了。剩下宋伯一個人終日以淚流面,生不如死。柔兒見了痛心不已,于是留在太原陪伴伯伯。你二姐陪你二哥護送玉明王子到達太原府後,生怕敵人會派出刺客傷害四妹,于是她也出到城外,在宋宅中保護宋伯和柔兒。”
宋媞蘭聽得大罵起來道:“石瑞,終有一天我要取下你的頭顱,去祭奠宋前輩的在天之靈!”
那邊柴少甯卻已經見過玉明王子,問起他身旁兩人的來曆。
玉明王子拉過柴少甯,指着身旁那位将軍和長相猥瑣之人介紹道:“妹夫,快來見過三關元帥樊離樊将軍和人稱雙筆判官的趙莫語趙先生!”
“啊?”柴少甯驚叫出聲。
趙頤年坐鎮太原,樊離自然會率兵護衛玉明王子前來,這點柴少甯并不驚訝。隻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素有智者之稱的趙莫語竟長成這麽一副慘樣。
這真是人不可貌相,柴少甯急步上前拜見過樊元帥和趙莫語後,過去把還在破口大罵石瑞的宋媞蘭拽了過來。
宋媞蘭還在氣頭上,不高興地叫了起來道:“拉我幹什麽?我現在隻想去到洛陽,把石瑞的狗頭砍下來。”
“噓!”柴少甯急叫她噤聲,指着趙莫語介紹道:“蘭兒,快來拜見師爺!”
“師——師爺?”宋媞蘭望着趙莫語半天沒回過神來。
趙莫語卻似乎不知道自己長相多麽“出塵脫俗”,毫不見外地沖宋媞蘭感慨道:“是蘭兒麽?我當年住在你父親家中的時候,你還隻是一個三歲的小丫頭,一晃眼竟然長這麽大了。”說話時神情肅穆,一張嘴卻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闆牙,讓人看了,說不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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