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幻視



十五年前,卡爾德已經懷着對李紹堂的仇恨在美國生活了五年,每一天他都是活在自己的身體與精神的雙重壓力之下。

"約翰,留在美國吧,相信我,我一點也不會嫌棄你,我們的國家也絕不會嫌棄追求自由與平等的人,不管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别人!"

這已經是約翰的妻子本月第十五次給他打電話了,可他在電話這頭深深的點頭,但爲了控制哭泣已經畸形到一個很難看角度的嘴卻說出了截然相反的話:"瑪麗!你聽我說,不要再等着我了,從一開始我就選擇了一條看不到終點的路,而現在我已經被逼到了那寒冷的懸崖口上,我不想這樣,但我一點也控制不住自己,我這樣隻會毀了你的生活,瑪麗,放棄我吧,祝你幸福,上帝會替我保佑你的!"

說完,卡爾德一刻也沒停就挂斷了電話,蹲在那裏自己一個人掩面哭了起來,悲傷之極,好像從他那已經完全爛掉的左眼裏也能流出眼淚來。

可是無論瑪麗怎麽挽留,自己也一定要回到中國去了,因爲五年前的那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徹底毀了他,而他從那以後精神就開始偏離,直偏離到已經完全分不清哪個是自己,哪個是别人了。

而且更爲古怪的是最近這十幾天以來,自己在夢中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再次墜入那晚那個怖人的時刻。

五年前的一個秋天,李紹堂在中國上海市的清政府監獄裏對他和老林頭私自用刑,不過用的東西确是有些古怪,好像是從中國很久遠的古代傳下來的刑具----烙鐵,上面雖标有秦國文字,但很明顯,從上面的奇怪動物紋飾來看,這個東西絕對要比秦還要早上千年。

"你們快說!深夜潛進北洋水師府究竟是要做什麽?"李紹堂怕他們那天發現了他和日本人的秘密,把他們活着放出去之後再把自己私吞造船款和擅自改變炮彈口徑的事給兜了出來,而且提督也有交代,絕不可以讓那個姓林的活着出去,所以他打算今晚就用私刑殺了他們,最後僞造個畏罪自殺,事情自然也就告一終結,反正死人是永遠也不會說話的。

在動用了各種大刑之後,二人卻依舊死硬,什麽也不說,當然也沒死,隻是岔了口氣,李紹堂當下無計,想了又想,終于被他想到前幾日一群亂日裏的土夫子敬獻上來的寶物,說得神乎其神的,還說爲了它,他們死了不少的人,可是李紹堂除了覺得它确是個古物,其他的也沒發現有什麽特别之處,想來也隻是人家想活命的誇大之詞,不過自己寶物繁多,也沒必要去和一群死人計較,當即命令那天中午就行了刑,他殺人從來不需要什麽理由,也絕不存在會饒誰一命這一說。

半個小時過後,獄卒從李紹堂家中馬不停蹄地拿來了寶物,馬不解鞍,徑直騎到了老林頭和卡爾德的牢房,因爲慢了一步都有可能喪命。

"大人,寶物帶到!"獄卒呈現烙鐵的手有些不自主地抖了起來。

李紹堂一眼即看穿了他内心對他的深深恐懼,不過當下也沒有說什麽,隻是毫不顯露地說:"去,放進那火爐子裏面!"

獄卒不敢遲疑,忙站起照辦了起來。

"聽說上海頭名花旦白玉蘭很是喜歡你,而你怎麽着?卻一直不領情?"李紹堂擡起老林頭依舊滴着血的下巴,十分鄙夷地質問道。

而老林頭卻久久都沒有回話,因爲和這類整天隻知道縱聲酒色之徒沒什麽好說的,他可不會去想什麽是情什麽又是愛,他活着隻是一味地在追求快感。

"李大人在問你話呢!"獄卒顫抖的雙手打起被完全束縛的弱者來竟也充滿了力氣。

"哎,停手!在一頓盛宴上來之前,讓林老爺好好歇息歇息!"李紹堂竟擡起手阻止道,不知道他這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要殺就殺,痛快一點!"老林頭倒真是一條漢子。

"哎呀!果然名不虛傳啊!也難得白玉蘭肯用自己的身體來換你,她全身上下可真是夠白的,簡直像雪一樣,肌膚也很是滑嫩!"李紹堂表情很是猥瑣地說着。

"你究竟幹了什麽?!"老林頭擡起頭一下子變得暴躁了起來。

"我還能幹什麽?我的名氣在上海那麽大?我當然是幹我最擅長的事了!不知林老爺那方面怎麽樣,聽說都三十歲了你還一直沒娶妻,不會是……"李紹堂瞥了一眼老林頭的身體,嘲笑中明顯充滿了諷刺!

"林,不要聽他胡說,白小姐是個很懂得自重的中國傳統女人,絕不會做出那種事的,他隻是想刺激你!"卡爾德眼看老林頭的精神就要徹底崩潰,忙在一旁吼道。

"本大人讓你開口說話了嗎?"說着李紹堂就拿起已經在火爐中燒的通紅的烙鐵直沖着卡爾德的眼睛而去……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聲驚醒了這座不大街巷裏的所有人。

"李紹堂有種你沖我來,白玉蘭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每日縱情酒色的下三濫!"

李紹堂一聽到這話,頓時憤怒了起來,像一隻失控的公牛一樣沖着老林頭脖子上的血管就燙了起來。

雖然白煙不斷的産生升騰,但足足兩分鍾,老林頭竟是生生地沒有發出一點的聲音。

二人在如此激烈地嚴刑之後,全部都昏了過去,而在三天後他們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在城外十裏的郊外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也不敢貿然進城,托人先進去打聽了一下之後,确定李紹堂已經不在了,二人才小心翼翼的又潛了回去,老林頭是去找白玉蘭,而卡爾德則是返回美國租界,思考着自己在北洋水師府的發現,他想把自己先進的造船和槍炮的技術賣給清政府,可不知爲什麽一直有人阻攔,他不清楚這股莫名之力究竟來自哪,是美國還是依舊自我封閉的清朝……

"什麽?!白玉蘭死啦?怎麽回事?"老林頭才剛走到白玉蘭的住處就聽到這樣一個令他瞬間覺得整個世界都塌掉了一樣的噩耗。

白玉蘭的喚婢哆哆嗦嗦地繼續說:"就在三天前的那天晚上很晚的時候,白小姐喊我起來給她準備了一身衣服,我問她,都那麽晚了,這是要到哪裏去!但是她隻是說要去隔海茶樓見一個神秘人,但并沒有說那人到底是誰,小姐一晚上都沒有回來,而就在第二天早上,我出來尋找,卻在海邊看到了小姐赤裸裸的屍體,迄今爲止在那裏都已經飄了整整三天了,可是不知爲什麽從那以後官府卻莫名地下令,任何人不得出海,幾經周折,我也沒能夠把小姐的屍體給帶回來,小姐的命真是太苦了!"

喚婢說到悲傷之處就自顧自掩着面哭了起來。

而老林頭知道白玉蘭,那麽晚還會出去約見什麽神秘人,肯定是聽說了自己被抓的事,心中此刻尤如刀絞一般。

可是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玉蘭的屍體給帶回來,怎麽樣也不能讓玉蘭死後還要受這種淩辱。

這天晚上子時,老林頭趁着海邊守衛換班的當,帶了一個西洋的遊泳圈和一身衣服就匆匆地下了水向海的深處遊去。

不過此時的月光雖然暗,但在這熹微的亮光之下照理說應該是能看到自己脖子的倒影的,可是在這幽深的水中,怎麽生生的隻有一個頭顱懸在了一副僅浮出水面一點的身體之上?而且現在他還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那種切膚之痛,吓得他接連後退了好幾步。

而此時近在幾百米之外的那卡爾德的住所,他此時也是充滿恐懼的看着自己那隻已經完全被烙瞎的左眼,透過那烙鐵形狀的空洞,竟然直接就能看到自己頭後牆的樣子,而那突如其來的痛感再次把他籠罩進了一種難以逾出的地獄……

老林頭這幾天來已經經受了足夠多的打擊,其實是人是鬼又怎麽樣呢?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值得自己留戀了。

想畢,老林頭就再次踩着水向那海中隐隐泛白的中央遊去,然而當他靠的很近的時候,白玉蘭的身體竟突然的消失不見了……老林頭很是不解地忙向四處望了望,甚至懷疑剛才是自己看錯了,然而此時他卻又詫異地發現白玉蘭又在自己剛剛遊過來的那個靠岸的水域之内了。他浮着水頭皮發麻地盯着她,手也在這突來的恐怖中莫名的抖了一下,可是稍稍定了定神之後,他也就沒有選擇地又深吸了一口氣向她遊去。

然而她竟又一次不見了,映着深暗的水面上倒映的沒有脖子的自己的影子,場面很是靈異,可是這時他們三天前所在的那所監獄裏竟莫名傳出了幾聲很是凄厲的尖叫聲,好像把整座城都蒙在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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