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塌陷了的地方，卓一航還是忍不住悲從中來。

不遠處，黃葉等人看着痛哭的卓一航。

紅雲道長剛想上前勸說，卻是被黃葉道長拉住了：“師弟，現在就讓一航一個人靜靜吧！”

紅雲轉頭看了看黃葉，又看了看白石青簑兩個。

他們似乎也頗爲贊同黃葉的意見。

紅雲道人舒了口氣，道：“也罷！”

說完，就主動轉身離去。

黃葉道長也是道：“我們也走吧！”

白石道長等人也跟着黃葉一同離去。卓不凡的遇難，讓黃葉道長等人的心情都很複雜。

一方面，他們松了口氣，可在另外一方面，他們又有些惋惜，那畢竟是他們看着成長的武當派最爲出色的一名弟子。曾經，他們對于那個人，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不曾想，最後竟然是這般的結局。

有多大的愛，那就有多深的恨。

現在，不管是愛與恨，都已經随着卓不凡的遇難而随風逝去。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還會想起，想起那個曾經讓整個武當最爲驕傲，也是讓他們失望痛恨的罪人。他既是武當派的驕傲，也是武當派的罪人，他是一名武癡，可也正因爲他的癡，讓武當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與虛弱。

在回到武當派之後的幾天裏，卓一航的情緒都有些低落，心情也不是太好。

好在，大家都比較理解，也沒人主動去打攪他。

直到一日，眼看着卓一航恢複了不少的黃葉道長主動找上了卓一航。

黃葉道長現在是武當派的暫代掌門，隻等三年期滿，就迎回卓一航接任掌門之位。

而武當派，在黃葉道長的打理下，雖然沒有什麽大的發展，但也算較爲平穩，至少，那些留下的弟子，人心都算穩住了。

沒有穩住的那些，早就已經離開武當山，外出闖蕩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就算是那些人心散了的弟子們，也很少有真正宣布脫離武當派的。

可見，他們對于武當派，感情還是深厚的。或許，他們隻是在逃避！不想留在這個地方，想起某個讓他們難忘的人吧！

對于黃葉道長來說，這一次，後山突然出現的塌陷，雖然有些蹊跷，可是在整個武當派，他卻是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最爲感覺到輕松的那一個。

卓不凡隻要還在世一天，那麽，他在武當派的影響就一天不會消除，這一年以來，暫代掌門人的黃葉道長對此，是最爲理解深刻了的。

但偏偏卓不凡也不能死在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手中，要不，武當派很有可能會迎來分裂。

現在好了，卓不凡死于意外，這無疑是最好的結局。

這也讓那些始終久久不忘救出卓不凡的人們失去了目标，也會減少對武當派高層的抵觸。

現在，黃葉道長想的是，隻要等三年之期一滿，卓一航接任掌門人，以卓一航的身份特殊，武當派絕對會重新崛起。

卓一航是紫陽真人的弟子，更是指認的下任掌門人，在正統性上面無可置疑。

他本人在武當派衆弟子中的聲望，雖然比不上卓不凡，但是也不低。

而且，身爲卓不凡親弟弟的他，完全可以把那些一直心向卓不凡的那些弟子們的抵觸降到最低點，甚至很有可能會迎得那些人的支持。

這樣一看，卓一航确實是最爲合适的人選。

這一刻，就連黃葉道長也不禁懷疑，自己的師兄，在之前是不是已經想到了這些問題，才指定卓一航爲下一任的掌門人。不僅僅是完全因爲卓一航的能力。

可惜，隻是一個無解的疑問，沒人能夠回答黃葉。

現在，距離三年之期，也隻有一半多的時間了。

黃葉道長隻是需要再等一年多的時間，就可以了。

可是，黃葉的心中還是有些擔憂。

武當派是一個大派，他們也有一套自己的消息來源，情報系統。

暫代掌門職務的黃葉對于這些資源的利用，也是整個武當派最高的一個。

他得到了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那就是，這一年以來，卓一航似乎和那個江湖上出了名的綠林巨匪——玉羅刹的關系有些不一般。

光是黃葉了解到的，卓一航在家期間，與那個女強盜就已經時常信件來往。

這一點，讓黃葉道長有些擔心。

現在，他也想借着機會，乘卓一航還在武當派的時候，試探一下卓一航。

如果卓一航和那個女強盜隻是淺交，牽扯不深的話，那麽，他就會讓卓一航盡快和那個心狠手辣的女強盜斷絕這樣的關系與聯系。

如果，兩人真有什麽過深的糾扯的話，他也會想辦法把他們分扯開來。

所以，在看到卓一航恢複了一點之後，黃葉道長主動找上了卓一航。

一晚，在晚課做完之後，黃葉道長讓卓一航留了下來。

他們來到派中的一間雲房，這才剛剛坐定，黃葉道長就開口對卓一航問道：“你父親在京時可曾替你定下婚約？”

雖然奇怪黃葉道長怎麽會突然問這個，但卓一航還是答道：“沒有。”

黃葉道人又道：“那你可有意中之人？”

聞言，卓一航面上微紅，遲疑了半晌，方才答道：“也沒有。”

卓一航的心中也越發的奇怪，奇怪師叔會如此問他？

卓一航雖然口中說是沒有，但是黃葉道長還是把剛剛的一切收進眼中，可他表面卻是不動聲色，繼續道：“你年紀不小，也該定一門親事了。”

卓一航忙道：“弟子重孝在身，那能議婚。”

黃葉道人笑道：“我雖非官宦人家，古禮尚知一二，重孝在身，婚姻自當待三年服滿之後，但議婚卻是不妨。而且，你守孝之期也過了一半，現在議婚，也不算早了！”

卓一航心中一震，急忙說道：“我實在無意及此。”

黃葉道人想了一想，笑道：“以你的人才，當配才貌雙全的淑女。那玉羅刹武功雖高，可是野性難除的強盜，我勸你不必留意她了。”

卓一航瞳孔微縮，嘴上卻道：“弟子并無此心，師叔一再道及，莫非不相信弟子麽？”

黃葉道人道：“你是本門最傑出之人，身肩重命，我怕你誤入歧途。”

卓一航道：“師叔放心，弟子還知自愛。”

黃葉道人說道：“這樣就好！但若有合适的淑女，我倒要勸你先定下來，也兔得心生他念。”

卓一航是越聽越驚。

在他的心中，玉羅刹一直都占有一個很是獨特的地位。

他也知道，他多半是不能與那玉羅刹成婚，每次隻要才剛剛起了這個念頭來，就馬上被他打消。

他更知道，自己今後的另一半，很大可能是一個名門出生的女子，至少也是身家清白。

可不知怎地，自從遇到了玉羅刹之後，他的心中似已容不下其他的女子了。

他也曾經想過，自此孤獨一身，像他的師父一般，成爲一名清修道士。

可是，卓家這一脈的傳承，卻不能由他而斷送。

以前好歹有個大哥在上面頂着，他的壓力不是太大。

但是現在嘛！

别說是武當派的師門長輩們，就連家中的祖父卓仲廉和并沒有死去的老父卓繼賢也不會讓他在這件事情上任意妄爲的。

卓一航知道，他和玉羅刹，是走不到一起的。

先不說他的祖父和父親會不會同意，光是武當派這裏，這些師門長輩們就絕對不會同意的。

一個名門出生的弟子，前途無量，更是下一任的武當掌門人。

另一個是心狠手辣的綠林人物，讓無數江湖人物聞風喪膽女強盜、玉羅刹。

這兩個人，任誰也不會認爲，他們會在一起，該在一起。

在卓一航的心中，他和練霓裳最好的結局，無非是有緣無分，終身隻能成爲相知相交而不能走到一起的知己。

如果卓不凡知道自己這位弟弟的想法，一定會說，這不就是柏拉圖式戀愛嗎？不在乎肉體，隻在于精神上的愛戀。

這一次，同黃葉道人的接觸，也讓卓一航知道了，自家的這位師叔，已經對于自己和練霓裳的關系起疑了。

本來，卓一航曾經設想過這種情況。

但是，當事情真正來臨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不能做到真正的坦然面對。

獨自一人回到房間，卓一航有些睡不着。

他索性打開房間的窗戶，看着外面閃亮着的繁星和慢慢升高的月亮。

對于天空的那彎月，他不經下意識的發問：“哥哥，我該怎麽辦？”

半響，沒有聽到回答的他才發覺過來，那個曾經讓他視爲無所不能的人已經不在了。

之後，發覺過來的他才有些失神的說道：“是啊！大哥已經不在了，他早已離開，一切，隻能靠我自己了！”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他對于卓不凡的依賴還是那般的深。

就像小時候一樣，他永遠都是哥哥身後的那個跟屁蟲。

什麽都喜歡問哥哥，什麽都想要知道哥哥的看法，什麽也都希望得到哥哥的認同。

而那個人，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