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終于結束,當驚愕的伊芙和一身冷汗的基拉從駕駛艙爬出來的時候,能夠稱得上“隊友”的,就隻有站在MS下看着他倆的反抗組織成員們了。
話雖是這樣說,但事實上比起伊芙看到的人數,現在恐怕之有三分之一的人還活着,而其中的大半渾身帶傷,重傷的也有數人。不過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戰鬥,即使受到了如此的打擊也并沒有一蹶不振。
事實上,看到兩架聯合MS将對方趕走了,不少人的臉上甚至還有着得意的笑容。
畢竟将老虎擊退,這可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啊。就算不是自己做的,是聯合的機師幹得,身爲暫時的盟友,勝利就是勝利。
看着兩位年輕的機師從機體上降下,塞蔔和卡嘉莉等人都圍了上去。才剛剛想要說點肉麻的感謝之類的話,卻沒有想到臉色陰郁的基拉反倒先開了口。
“到這裏來幹什麽?是來尋死的嗎?”
仿佛是針尖一樣的句子刺進了所有人的胸口,那些自傲的漢子和戰士們的額頭頓時暴起了青筋。戰友的死亡、各自的理想還有勝利與失敗的交織,僅僅因爲這一句話而變成了驚天的怒意。
“你這家夥!是什麽意思!!”
“我,他的意思就是——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抱着哈羅的伊芙看上去楚楚可憐,但事實上其氣勢壓過了那些在沙漠之中打拼的漢子。而随着她一步步走近,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到這裏來,追殺敵人卻什麽都沒有做成,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你們,你們這群混蛋!”
卡嘉莉自知伊芙不好惹,但還是沖了上來一把揪住了伊芙和基拉的領子。
她激動地瞪着着兩個MS的機師,吼道:“你們認爲我們做的都是無用功嗎?你們給我睜大了眼睛好好看看!”
她的身後放着一具簡易擔架,事實上就是一塊防水布而已。躺在布上的是反抗組織裏年紀和基拉他們差不多的少年,全身是傷的他此時已經安詳地閉上了眼睛。恐怕是被BuCUE戀人帶車一起撞飛所以才受到了重傷吧。
“看什麽?”
“看看,這就是我們的戰鬥!我們爲了自己重要的人和重要的東西!都在拼命的戰鬥!”
“所以呢?這就是你們最後的……”
臉色陰沉的伊芙才剛想要出言諷刺,卻沒有想到基拉突然擡起了右手直接朝着卡嘉莉的臉扇了過去。
“啪!”
那清脆的聲音響起,人群中不少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而塞蔔更是驚愕的低呼了一聲。
氣得渾身發抖,就像是要爆炸一樣的基拉一改平時低聲細語的作風,勃然大怒道:“你以爲,你以爲光靠拼命能做到什麽?能保護什麽?!睜開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吧!!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戰鬥!死掉的全都是你們的自己人!”
他反過來一把抓住卡嘉莉的手,将她拖到了屍體的面前。因爲太過驚愕,卡嘉莉整個人都瞬間沒了反映。捂着自己的臉,卡嘉莉被基拉一把按向了那個叫阿福梅德的少年的面前。
“他就是爲了你,因爲你一定要跟過來,所以才死得吧?!”
“基拉,夠了不要再說了!”
雖然心中有氣,但是伊芙知道在這麽說下去的話即使是這邊有理,對方也會因爲承受不住而崩潰。事實上雖然不喜歡卡嘉莉,伊芙也說不上讨厭她,或許在她的身上,有着那麽一點曾經伊芙的影子吧?
被基拉質問的卡嘉莉已經失聲痛哭,而站在他們身後的反抗組織成員們卻激憤起來。
付出了那麽大的犧牲,卻被兩個小孩子說成是一無是處,這樣的……
“我也,想請大家好好考慮一下。”
制止了基拉的伊芙,重新面對起那些壯實的男子漢們。他們的眼光裏有不服,同時也有着悲戚,更有着淪爲失敗者的痛苦。
用自己的目光緊緊盯着他們的眼睛,伊芙希望将自己的心裏話——曾經沒能說出的話,對這些人說出來。
“我想,各位一定都想要成爲一個合格的男人,一個合格的丈夫,一個合格的父親。當你們面對家園被侵襲的時候,勇敢地站了出來。這是一件讓人無比尊敬的事情。但是……請讓我代表你們的孩子,還有你們的妻子說一句!”
面對她利劍般的目光,所有人都被瞬間壓制。
“你們剛開始的時候,是爲了他們,是爲了自己的家園——那麽在剛才,你們真的有想過自己的孩子、父母還有妻子嗎??”
人是很容易忘掉目标和初衷的生物。
正是因爲有知性,所以才可能會犯下這樣看似愚蠢實則極爲正常的錯誤。
當這場由抵抗而形成的戰鬥變得曠日持久而由遲遲看不到勝利的希望,又暫時沒有被打敗時,緊繃的神經就會扭轉最初的目的,使得人迷失了方向。
那些男人在坐上沙漠車,奔向老虎的時候,真的有想過自己能夠殺掉他嗎?
以伊芙看來,那滾滾向天的沙塵之中,隐藏的更多的不過就是恐懼和自暴自棄而已。并非是想要爲了自己被燒毀的家園複仇,而僅僅是不想去面對自己無助的親人和現實吧?
在自己的大後方被毀,父母親人即将陷入困境之時,他們沒有去想辦法,而隻是想要将老虎殺掉,殺不掉的話就去死好了——這樣的做法,讓伊芙想起了她的父親。
那個有些微胖,總是戴着眼鏡的男人。
小時候的記憶裏,他就已經總是将背影留給自己和母親。維卡早出晚歸的時間久了,母親自然會不滿。爲了研究和工作,他甚至錯過了自己的生日;回來的時候帶着倦容,也會偷偷地跑進伊芙的房間對她說一聲遲到的晚安。
而一切在他們離婚之後就徹底破碎了。而當伊芙再次回到維卡身邊之後,他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對她不管不顧。
并非是維卡不想去溫暖自己的女兒,也并非他不愛。隻是他不明白也不懂如何與女兒相處又不能踏出第一步而已。
“如果你們死掉了的話,那麽你們的妻子孩子,父母老人應該讓誰來照顧?如果你們真的死了,他們之後又能去依靠誰呢?你們自己不想做沙漠之虎的走狗?難道你們的妻兒就願意做嗎?然後他們就拿起了你們剩下的武器,像你們一樣戰死沙場,埋骨在這片沙漠之中?”
不得不說,這是最可能的結果。
在這片什麽都不出産的沙漠之中,勞動力的男人如果死去了,那麽他們的孩子,妻子也就無以爲繼。不是最終向老虎屈服,那麽就是——生不如死。
“所以……就算是違背了自己的尊嚴和信念,爲了自己的家人,請你們選擇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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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色的PS裝甲退去,Panic·Gundam露出了淺灰色的底色,巴爾特菲爾德帶着自己的副手達科斯塔候在那機體的腳下,看着身穿紅色精英駕駛服的芙蕾雅從機艙上緩緩落下。
對方輕松地摘下了頭盔,一頭利落的短發和精緻的面容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說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一臉顔色的表情呢。
“巴爾特菲爾德隊長,好久不見了。”
向他敬禮之後,芙蕾雅站得筆直,用沉穩而不失尊重的聲音說道。
“因爲看到狀況緊急而出手,希望您能夠諒解。”
“哈哈哈,要不是你出手的話,恐怕會全軍覆沒呢,這還多謝你的出手相救了,芙蕾雅·奧杜爾。”
“在下惶恐!”
“不用這麽拘束,反正我和你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話說——”
巴爾特菲爾德的目光轉向了芙蕾雅身後的機體,那怪異的模樣讓他的好奇心升起,不由自主地問道。
“這是将來就要下線的新型機嗎?”
“這是試驗用機,僅僅是用來測試新技術的。新的量産機似乎已經在開始定稿的過程中了。開始量産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不過還真是厲害啊——和Dinn還有Ginn都不一樣,甚至和CGUE也有很大的差異。能夠在大氣圈飛行的機體的确是非常的少見。由你駕駛的話真是相得益彰了。”
這台機體所發揮出的性能,已經不能說是追上了聯合制造的機體性能。公平地來說,隻要時間足夠的話,打敗那兩架機體也是時間的問題。但老道的巴爾特菲爾德卻明白,如此敏捷而且注重機動性能的機體,帶給機師的負擔也必然極重。戰鬥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以那樣的機動動作,駕駛員應該早就吃不消了。
而事實上,現在芙蕾雅的臉色也絕對算不上好,在這方面就算是調整者也逃不過物理限制,要是在戰場上出點什麽岔子,丢掉了這個珍貴的戰力可就得不償失了
對于芙蕾雅的價值,參加過畢業典禮的巴爾特菲爾德可是給了很高的評價。
“您過獎了,事實上它的确是匹烈馬,想要馴服恐怕還要一段時間的适應期。”
“你就是直布羅陀送來的戰力補給嗎?不過空中戰鬥力缺乏也的确是事實。”
“除了我之外,還有兩位克魯澤隊的前輩馬上就會趕來,因爲他們并不是空戰型,所以會耽擱一段時間吧。”
眼看着面前女孩兒的臉色越來越差,巴爾特菲爾德也不好再留着人家,隻好揮了揮手安排副官去準備住宿之類的問題,轉身就準備要走。
“那個,巴爾特菲爾德隊長!我有一個要求。”
“嗯??”
芙蕾雅一闆一眼地說道:“我希望,将那個Null——留給我來處理。”
聞言,巴爾特菲爾德露出了意味深長又覺得滑稽的笑容。
“你也是……生不如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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