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納庫中,所有工作人員都徹底陷入了狂熱狀态,對于他們這群屢吃敗仗,被克魯澤隊一路上趕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沙漠之中的倒黴蛋來說,今天的這場勝利可謂來之不易。
不管是在:人員、後勤、戰力等等任何一個方面都占有絕對優勢的ZAFT被自己所在的戰艦打敗,真可謂是喜上眉梢。
自然的,身爲打敗了那些ZAFT的英雄們,伊芙和基拉才剛剛走出駕駛艙便被熱烈的掌聲和粗放的叫好聲所包圍了。
那些整備員們大多并沒有将他們兩人視作調整者而區别看待,而僅僅是作爲這艘戰艦的一份子而加以接受——雖然明白,伊芙雖然明白這是大天使号乘員們的好意,但還是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厭惡感。
原因,是那個名叫芙蕾雅的女孩子。
明明是來到地球之後,第一個認識的和這場戰争完全無關的人,但是轉眼之間卻将他們推上了對立的立場,變成了不死不休的敵人。
現在想來,如果自己真的如她所說的是可以互相理解的New·Type的話,還真的非常諷刺……原本應該最容易互相理解,最容易互相敞開心扉拒絕對抗的人類,此刻卻變成了彼此最大的敵人。
這如果不是命運的捉弄,伊芙也已經想不到其他的詞來形容這樣的發展了。
是的,命運——這個詞不但在捉弄着自己,還在捉弄着所有人。
伊芙用冰冷的表情當作自己的護甲,面對不斷道賀的大天使号乘員們以死寂般的目光,很快讓那種熱火朝天的氛圍降低了溫度。老道的瑪多克曹長似乎看出了什麽端倪,揮手之間打斷了着古怪的場景。
“還都愣着幹什麽?!全都給我去工作!一班處理MS的維修,二班三班負責艦内設施檢查和搶修,别忘記我們還在ZAFT的勢力範圍内,現在不是讓你們胡鬧的時候!!”
包圍着基拉和伊芙的整備員們在一陣嘈雜的抱怨聲後逐漸散去,總算是将登機舷梯的空間讓給了兩位年輕的機師。
“謝謝……”
“啊?大小姐你說什麽?”
“不,沒什麽。”
用簡短的詞句代表自己的謝意,伊芙轉身登上格納庫的走廊,橫跨了半個格納庫之後,來到了Strike駕駛艙,
基拉此時正站在那裏默默無語。
但是,伊芙可以感覺的到,那股名爲“悲痛”和“悔恨”的感情,正在他的身上激烈地交織着。那雙捧着頭盔但卻不停顫抖的手,正是他遭受内心煎熬的證據。
“夠了,基拉不要在去想那些東西了。”
伊芙一把抓了基拉的手,硬是把頭盔搶了下來。
“你隻是做了你該做的事情而已。”
“……明明,明明不想殺那個人的。”
他像是在忏悔一樣,抱着頭一屁股坐了下來。
那和幹掉MS,是兩回事情。
若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那個老虎就好了,沒有遇到過的話,就算是殺掉了他也不會覺得痛苦;如果沒有聽過他的聲音,沒有和他見過面就好了,不然的話,也不會像是現在這樣了。
基拉自暴自棄的一拳捶向了地面,緊接着便又是一拳接着一拳。宛若是要發洩心中的不滿一樣。
“夠了!”
伊芙将頭盔扔到一邊,一把抓住了基拉的雙手。
“别再後悔這種事情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不管是爲了哪一邊戰鬥,我們都是背叛者。既然是這樣也沒有關系!這又有什麽關系?”
伊芙的話語裏,充滿了戾氣。
她不像是說給基拉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們在身爲聯合的機師和調整者之前,首先是身爲自己才對。敵人的事情,戰鬥什麽時候結束的事情,暫時都不要去考慮它們,我們沒有那樣的餘力去思考那種東西,我們僅僅是爲了活下來都已經拼盡全力了。”
就算是調整者,也是這樣。
不,或許說——正是因爲她們倆是調整者,活下去才更要拼盡全力吧?
“我們隻要記住一件事情就好了,那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不要忘記,到底是爲了什麽坐進了MS,又到底是爲了誰在戰鬥。”
紫色瞳孔中的那一抹悲傷,終于化成了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跌落了出來。
“活下去……”
伊芙将基拉抱緊,把自己的胸膛借給了這個和自己一樣大的男孩。
“我們除了活下去之外,别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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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給我等一等!”
才換下駕駛服的霍蒙·傑科薩德,一把抓住了伊芙的手。
“剛才,那個ZAFT新型機的機師,難道就是……”
“你是怎麽知道的??”
伊芙能夠确認對方是芙蕾雅也是花了一番力氣,倒不如說那個奇妙的現象才讓自己能夠知道坐在對面那台異常到極點的機體中的機師,竟然是幾天前剛剛認識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那種景象,她已經不想再看了。
但同時也說明,這件事情應該隻有她一個人知道才對,霍蒙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怎麽說呢?總而言之就是突然之間感覺到的。”
“感覺到的?”
“啊,突然有一種非常古怪的感覺,弄得我冷汗直冒。後來不知道怎麽的,我感覺到坐在那個機體裏面的會不會就是我們上次遇到的那個小丫頭。”
雖然和伊芙還有芙蕾雅不同,霍蒙并非是一個調整者,但按照芙蕾雅的說法New·Type的誕生倒不如說在自然人中更爲可能。而被認作是同類的他能夠察覺到自己和芙蕾雅之間的異變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沒有理論上的支持和理解,但本來NT也并不是依靠理論而成立的。
“猜的沒錯,看來你真的是New·Type呢,霍蒙少尉。”
“這種笑話可不好笑……”
霍蒙有些尴尬地攤了攤手,遇到這種事情就算是他也隻能苦笑一聲當作沒有發生過了。
可是,真的能當成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繼續戰鬥下去嗎?
他身爲一個聯合的軍人自然必須戰鬥下去,可是面前這個在他看來隻是一直在逞強的女孩子又是什麽呢?她真的能夠承受下來嗎?
就算是調整者不也是一個才十多歲的女孩子嗎?
“不過這次運氣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雖然老虎被幹掉了,但是那家夥還活着吧?”
霍蒙想起那個一臉認真表情訴說着因NT而變得美好未來的女孩子的側臉,頓時也産生了一股“命運弄人”的蒼涼感。
“如果她還活着的話,總有一天還是會相遇的。”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伊芙白了霍蒙一樣,這種事情在脫離戰場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爲那位芙蕾雅小姐從赫利奧波裏斯一路追着自己到了地球,想要讓她放棄恐怕并不簡單。而同樣的,說到底自己也沒有放過她的想法。
說起來,芙蕾雅也參加了在赫利奧波裏斯的戰鬥,那麽,她也算是伊芙的殺父仇人來着。
如果下次真的能夠再相遇的話……一定要切實的,幹掉她!
在自己的心底發下誓言,伊芙甩開霍蒙的手,大步離開了通道。
或許是因爲心中煩悶,她實在是沒有心情回自己的房間繼續發呆。考慮到機體的整備還在進行,自己又沒什麽事情可做,心中滿懷心事但卻想要清淨一下的伊芙還是如同幽靈一般回到了格納庫。
此時的格納庫燈火通明,可以看到大約數十名整備員正在四架機體上如同工蟻一般忙碌地進行着工作。她和瑪多克曹長打過招呼之後鑽進了駕駛艙。燃料電池已經重新充滿,系統自檢程序正随着維修的緊張進行設備檢查,主監視器上跳動着大量繁雜的字數,讓人看的頭昏腦脹。
伊芙提取出這次戰鬥過後系統所記錄的各種數據,對照着自己的記憶開始修改運動程序。這套由她和基拉一同編寫的運動程序有着“連擊”和“連攜”兩個非常重要的修正功能。可以将機師在實戰中驅動機體所做出的動作進行記錄并優化,然後以一定的格式存儲在系統之中,并将數個基本動作進行連攜演算。
因爲設定了極高的寬裕值,所以就算是操作本身和以往無異,卻可以用最少的組合按鈕和操作杆動作做出數量更多的連續動作,來達到操作速度的優化。
經過這一次戰鬥之後,數據庫的記錄變得愈加豐富起來。伊芙操作着系統将多餘的動作删除,并且以自己的習慣和特點爲标準進行了數據的升級,但就在她即将完成的那一瞬間,系統已經通過友軍數據鏈升級的信号從監視器上跳了出來。
“基拉?”
信手點開了通訊器,基拉那張哭喪的臉立刻顯示在了屏幕上。
“啊……伊芙,你也在嗎?”
“因爲沒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将最後幾行代碼輸入系統之中,結合基拉提供的升級數據比對,一個更新版本的數據庫立刻成行,在Strike和Null之間共享開來。兩人在通過顯示器對視了一眼之後又同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們,真的赢了嗎?”
“嗯?”
“我,我是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按照瑪琉艦長的說法,應該是穿過蘇伊士和紅海,往印度洋去吧;但如果你是問我接下來是不是還要跟着大天使号……我會認真地考慮。”
頓了頓,仿佛是想到了一件什麽重要的事情似得,伊芙吞吞吐吐地開口問道。
“對了,基拉,那個……”
一種背叛的自我厭惡感油然而生,但是伊芙覺得,繼續待下去對基拉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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