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緩緩地降落在了沙濱上,被推進器吹飛的沙粒如同煙霧一般升騰而起,形成了一道詭異的風景;與此同時,Strike也解除了飛行狀态,落在了相距不遠的地方。
不過,很顯然雙方都沒有解除戒心。
最明顯的,就是他們都沒有放下手中的武器——Aegis和Strike的光束步槍依然瞄準的對方機體正中的駕駛艙,探測器偵測到激光校準信号的警報聲,同時在兩人的駕駛艙裏肆意叫嚣着。
一會兒之後,果然還是阿斯蘭先屈服了——或者說,是服軟了。
Aegis對Strike的激光校準首先關閉,接着駕駛艙打開,阿斯蘭鑽了出來。不知道爲什麽,看到這一幕的基拉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感覺讓他不由自主地長籲了一口氣。
但他自己也知道,還不是放心的時候。
跟着阿斯蘭他也走出了駕駛艙,拉着牽引繩索來到了地面。這個時候,阿斯蘭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隻有幾十公分的距離。自從宇宙一别已經過去了不少日子,連番的戰鬥不但将他逼得筋疲力盡,也讓阿斯蘭的臉色變得跟鍋底一樣黑。回想起以前的種種,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應該開些玩笑來緩和一下氣氛??
可是該說什麽??
原本那聰明絕頂的,由基因改造強化過的大腦突然之間就失去了響應,舌頭和喉嚨到底該如何工作都已經忘得一幹二淨。
“阿斯蘭……”
結果,還是從名字開始啊。
在心底懊喪着愚蠢的自己,基拉一邊也邁出了步子,走向了阿斯蘭。原本以爲他會再說些什麽,卻隻見他楞了一下之後小退了半步。
“……基拉,跟我來吧。”
“唉?”
“現在的話,你随時随地可以到這邊來吧?你是一個調整者,就算是爲了朋友,也沒有必要跑到地球軍那裏去才對呀!”
“你……”
基拉咬了咬牙,上次送别之後阿斯蘭說過,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可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放棄自己。這一點,自然讓基拉非常地感激。可是整件事情早就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狀态。
特别是,ZAFT如此死纏着大天使号不放的狀況下,他更加不能離開了。
“我也已經說過了吧,那上面有我重要的朋友。”
裝出冷靜的聲音,基拉用力攥緊了拳頭。
“本來不該這樣的……爲什麽,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你爲了保護你現在的朋友,就要和你以前的朋友開戰嗎!”
阿斯蘭簡直要氣瘋了,這個家夥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嗎?不理解自己的苦心嗎??難道自己這樣的朋友,比不過那些在大天使号的自然人朋友?!
簡直不可理喻!
“現在,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
決定不再去糾纏這個話題,基拉将話鋒一轉,
“你先想要找到你們那邊的機師,而我想要把我的朋友救回去,這一點上,阿斯蘭和我是一樣的吧?”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阿斯蘭瞪圓了眼珠,直視面前這個家夥,似乎是要從他的身上挂下幾兩肉來似得。
“我說了現在不是說這個事情的時候了吧?!”
和記憶之中的基拉完全相反的,那充滿拒絕的聲音響起。基拉擡起頭,那淩厲的目光刺得阿斯蘭頓時沒了火氣。
和宇宙時,将拉克絲送回來時的基拉不同了。
隻是這點改變,作爲摯友的阿斯蘭還是能夠明白——還是說,在分開的那些日子裏,基拉早就已經變得自己不再熟悉了呢?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他,也不再是那個什麽事情都不想好好做,隻想着偷懶的基拉了。
現在的他,也有着一個明确的目标。
“……我明白了。”
阿斯蘭暫時壓下心中的不滿和失落,轉身看向了兩機所降落的山坡的另一側。在那邊,有着兩台鐵灰色的機體以單膝跪地的姿勢沉默着。仿佛是兩個巨大的石像守衛着寶藏似得,擺出讓人哭笑不得的姿勢。
阿斯蘭雖然也隻是在影像資料上見過,但是那種聯合标志性的雙目型取景器和V字天線,應該就是Null和Panic沒錯了。
“竟然墜落在這種地方,開什麽玩笑……”
抛下無言的基拉,阿斯蘭按着自己的腦門離開了自己機體的身旁,爬上了矮坡。越過最高點之後,很快就可以到有個人影在兩架機體之間揮舞着什麽東西。
究竟是哪一邊?!
是芙蕾雅·奧杜爾,還是聯合的機師?!
阿斯蘭下意識地摸上了腰間的手槍,但是還沒等他從槍套裏将手槍拔出來,手腕就被按住了。
那個力氣不大,卻很堅決。
“阿斯蘭,不要亂來……”
“基拉……”
“我們都是來救人的,千萬,千萬不要再殺人了。”
按着阿斯蘭手腕的力量越來越大,就連基拉自己也覺得有點異常。可是他的這份心情是真實的。
即使自己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面對自己的朋友和自己想要保護的面前,他已經不想再陷入這該死的戰争裏了。
僅僅因爲是調整者,湊巧坐上了MS,就讓他的世界徹底的崩潰了。
總覺得,如果不阻止阿斯蘭的話,自己的世界就會這樣一直崩潰到徹底消失一樣。自己也會随着世界的崩潰而徹底埋葬,變得不再是“自己”。
阿斯蘭心中掙紮了片刻,驚異于基拉的堅持——他甚至還以爲,基拉是不是被地球軍的人給洗腦了。竟然會做出這麽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可是旋即他又釋然了。
他說的沒錯。
阿斯蘭重重地歎了口氣,隻得将自己的手從槍套上提了起來,随即一把拉住了基拉的手腕。
“你說的沒錯,的确是這樣沒錯……大概。”
“……”
兩人尴尬地對視了一眼,接着一同從山坡下跳了下來,朝着人影走去。
“基拉!基拉!!!我在這裏!”
“伊芙!!”
知道自己要找的人還平安無事,基拉立刻撇下了身邊的阿斯蘭,朝着伊芙跑了過去。即将下沉的太陽将沙灘照得如同金沙般閃閃發光,讓阿斯蘭沒法看清那個人的容貌。
可是,他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聯合軍MS——Null的機師。
名字應該是叫做伊芙,而且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大才對。
不其然的——那個女孩子應該也是一個調整者的感覺襲上了心頭。阿斯蘭感到一陣冰寒從自己的脊椎骨蔓延到了天靈蓋。
難道說,聯合早就準備啓用敵視Plant和ZAFT的調整者作爲機師了嗎??
可既然是這樣的話,爲什麽還要讓基**上Strike成爲機師?這在邏輯上是講不通的。況且收到的情報也根本沒有關于Null的信息,還是之後由芙蕾雅·奧杜爾提交的報告,才讓所有人知道,聯合除了五架“G”之外,還有一架原型機存在。
阿斯蘭不敢大意,隻得跟着基拉像是兔子一般在土坡上上竄下跳。湊到近前才發現,還真的是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而且和基拉不同,在看到自己之後,她便立刻做好的臨戰的準備。
“你……”
“伊芙!冷靜點!”
“這家夥是ZAFT?爲什麽會在這裏!”
看得出,那個叫伊芙的女孩子的身體已經極端的虛弱,如果不是基拉扶着她,恐怕這會兒還站不站得住都是兩說。但即使是這樣,她也倔強地支撐着,将包含怒火的目光宣洩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他是我的朋友。”
基拉一把拉住了伊芙,先是稍微檢查了一下确定她沒什麽外傷之外才算是小小安心了一點,接着便略顯尴尬地介紹起了阿斯蘭的身份。
“你的朋友是ZAFT!??”
伊芙瞪大了眼鏡,這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阿斯蘭,他是……他是我在哥白尼的時候的朋友;雖然現在已經變成敵人了……不過他也是來找同伴的……”
基拉自己有點說不下去了,因爲不管思考和解釋,都覺得這樣很奇怪。
不是嗎?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理由和原因?
伊芙擡頭看了一眼身穿紅衣的阿斯蘭,突然想到了什麽。
“你這家夥……不會也參加了赫利奧波裏斯的攻略吧?”
直覺到這一定不是什麽好問題,阿斯蘭就沒有作聲回答——況且現在也的确不是回答問題的時候。
所以,他反客爲主地問起了自己的問題。
“奧杜爾——芙蕾雅·奧杜爾在哪裏?”
伊芙冷笑了一聲:“機體墜落的時候她的手臂有可能骨折了,剛才還想拼命掐死我來着,可惜力竭自己先倒了。”
揉了自己有些淤青的脖子,伊芙隻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要不是有基拉扶着,恐怕還得再倒一次。基拉聽到這些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氣,難道說要不是自己來得巧,伊芙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阿斯蘭皺了皺眉頭,也就沒再追問。既然說的這麽信誓坦坦,估計奧杜爾應該還活着才對。
關鍵的問題是——現在該怎麽辦。
雖然自己被分配的是搜索網的邊緣區域,不過按照現在的人員分配隻要再過二三十分鍾就會有回收自己機體的運輸機經過這裏。到了那個時候基拉也就跑不掉了。
“基拉,你是用Alie過來的麽?”
“嗯……伊芙,你要幹什麽?”
“大天使号距離這裏應該不會太遠了吧?把你的Aile·Pack換給Null,你用我的飛行背包——應該可以撐到回去的時候。”
所有的Strike·Pack都帶有獨立的能源和推進劑儲存槽。雖然并不能支撐極長時間,但是按照伊芙記憶中Strike的搜索半徑和Alie的速度,應該可以撐到回去。
比起機體的狀況,更加容易讓人擔心的其實是伊芙的身體情況,很有可能她就無法負荷這種高強度的操作反而引起各種各樣的危險。
不過,她和基拉都明白,時間對于他們來說并非充裕——既然阿斯蘭在這裏的話,那麽其他人應該也會很快趕到這個Aegis信号停留的地方才對。
朝山洞裏倒在地上的芙蕾雅看了一眼,伊芙咬了咬牙,放棄了趁機弄死她的想法。
“走吧……”
用無力的手輕輕拍了拍基拉的背脊,基拉才如夢初醒一般架着伊芙爬上了山坡,朝着Strike走去。阿斯蘭似乎還想說什麽,卻對着那兩個人的背影不知道怎麽開口。
可是,伊芙卻沒有這麽做。
這次,反倒是她主動開口了。
“既然是你的Aegis的機師,那就是說你也參加了赫利奧波裏斯的作戰——換句話說,你跟那個芙蕾雅一樣,都是我的仇人啊。”
頓了頓,伊芙冷笑起來。
“既然是基拉的朋友,那就不要讓基拉難做了……下一次,由我來幹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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