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布羅陀軍用機場。
芙蕾雅将受傷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隻手則是頗爲費力地拎起放在自己的腳邊的手提箱。裏面裝着從Panic上下載下來的作戰數據和對于精神感應裝置所撷取的腦波的初步分析報告,作爲原型機的機師,她有責任将這份重要的數據帶回Plant去。
即使是作爲這一連串失敗的替罪羊,也必須這麽做。
當然,被上面那些位高權重的紫衣指揮官們當成是随便可以丢棄的棋子的确讓人心裏不好受,以此爲背景,吊着手臂的芙蕾雅·奧杜爾的背影從任何角度來看都顯得極爲悲壯。那飄蕩着的紅衣制服則是将這種悲壯渲染到了極點。
回國的穿梭機已經停在了停機坪,随時可以準備登機。而在候機室送行的卻隻有阿斯蘭一個人。這倒不是說他是個爛好人,就連芙蕾雅這種幾乎沒怎麽見過面的同僚都要來送一送,事實上,比起送人他更重要的任務是接人。
米諾克斯·陶米諾。
原本在軍校畢業之後就分配至宇宙艦隊,擔任本國極地軌道的守衛工作。之後因爲訓練成績優秀,就被調到了人手不足并且交戰激烈的近月宇域,在那裏名聲大躁——某次戰鬥中,擊墜MA12機,阿咖門農級1艘。簡直是可以獲得星雲徽章的傲人成績了。
而這樣的王牌願意到地球來,加入薩拉的小隊,阿斯蘭實在是搞不懂上層到底是個什麽想法。畢竟自己作爲MS機師的時間還不夠長,沒有積累足夠的軍功,就連自己手下的幾個同伴都沒法好好指揮——這位超級王牌紅衣來了到底誰聽誰的,本身就是個很大的疑問。
看到比自己的臉色還要凝重地盯着窗外的穿梭機發愣的阿斯蘭,芙蕾雅又晃悠悠地開口問道:
“你是在想米諾克斯的事情麽?”
“真是敏銳啊……”
阿斯蘭有點尴尬,但并不覺得芙蕾雅無禮,一個總能猜到别人心事的女孩子,其實說起來還是挺可怕的。
“畢竟,我現在的身份可不是什麽人都想來送的,而和我相反,我的這位哥哥的身份,倒是誰都想要接近。”
明明是同一機關,同一所軍校出身,但僅僅是因爲境遇不同,同樣極爲優秀的兩人卻有了完全不同的結果。面對這種事情,就連阿斯蘭也找不到比:“幸運”和“倒黴”更加貼切的形容詞了。
不,或者用“命運”也可以??
苦笑兩聲,芙蕾雅繼續說道:“關于我這位哥哥的事情,我想你大概不必擔心。雖然他的行事作風很怪異,但說到底還是一個死心眼,如果調令上寫明他被調入的是新成立的薩拉隊,那麽我想他應該是不會違反你的命令的。”
阿斯蘭不解,随即問道:“一直聽你說哥哥,哥哥的……額,我是說,他是你的親生哥哥麽?”
“那當然不是,我是孤兒,他也是——不過也因爲童年時代我們是一同度過的,所以他是我的哥哥,我是他的妹妹,這樣的關系應該就可以理解了吧?”
孤兒……嗎?
“我明白了……”
事實上,什麽都沒明白就是了。
不過芙蕾雅和陶米諾之間的關系非常親密,這一點應該是沒錯了。
“如果是他駕駛Panic的話……發揮出那架機體的全部潛能,應該就可以拿下長腿了……”
芙蕾雅欲言又止,倒是讓阿斯蘭感到有些不妙。
他還是很敏銳的,從各種方面上來說。
“薩拉前輩,你說過Strike的機師是你的朋友吧?”
“……對。”
“對于我來說,Null的機師是敵人,仇人,必須要死在自己手下的宿敵——之前我都是這麽認爲的。我好幾次将她逼到了絕境之中,但每次都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溜走。這種屈辱,是别人無法體會的吧?但正是因爲這樣,我也可以這麽說。”
芙蕾雅突然站了起來,走向了登機口。穿梭機此時已經從維護機場轉向朝着候機室靠攏,原本還算安靜的候機室立刻熱鬧了起來,響起了節奏各異的腳步聲。
但是,芙蕾雅的聲音在這些腳步聲裏卻特别的清晰。
“如果可以的話,請您一定要生擒她——她是這場戰争,不,是人類戰争曆史結束的關鍵。”
“她是……?”
不等阿斯蘭問清楚,芙蕾雅的身影便消失了在通道的另一端,而同時一個挺拔但卻并不魁梧的身影從另一扇門後閃了出來。他淺金色的半長發在腦後紮成了馬尾,鼻梁上架着一幅銀色半框眼鏡——調整者可不會有近視眼之類的毛病,除非是裝飾品又或者是爲了某些特别的原因,不然的話是不會有人佩戴眼鏡的。
除了這一點之外,一身筆挺的ZAFT紅衣精英服裝和白色的公文包,立刻讓阿斯蘭清楚地知道了這個人的身份——米諾克斯·陶米諾。
這兩個人,到底應該說是運氣好還是不好,竟然就這樣前後錯過了……
阿斯蘭歎了口氣,但還是趁着人流漸漸湧入登乘通道的機會,擠到了米諾克斯的面前——顯然,對方也已經看到他了。
雙方規整地互相敬禮之後,由米諾克斯先開了口。
“我是于今日1300由月球艦隊轉屬至機動艦隊克魯澤隊下屬薩拉隊的米諾克斯·陶米諾。請多多指教,薩拉隊長!”
“歡迎你,陶米諾……應該說,是陶米諾前輩。你是早我兩屆的前輩呢。”
“的确是這樣沒錯。”
陶米諾并非拘謹之人,說到底ZAFT也原本就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軍隊,而是民兵組織。以小隊爲作戰單位的組織構成,使得小隊内的關系一般來說都比較融洽。陶米諾不能免俗——他在月球艦隊時的同僚相處的方法也非常的輕松。
直到兩人面對面對視,阿斯蘭才有空看清楚這個比自己都要高出大半個頭的青年的模樣。
可以毫不客氣地說,陶米諾長得可不像是個調整者。
衆所周知,調整者在出生之前就接手了先天的基因調整,而除了各種細枝末節的生理能力調整,最普遍的就是相貌的調整,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整個Plant的調整者雖然不能說100%,但至少99%都是帥哥美女這是肯定的。不過陶米諾看起來的話就非常地普通——簡直就像是自然人。
大概是看出了阿斯蘭的疑惑,陶米諾哼了聲,表達自己輕微地不滿。接着便解釋了起來——
“我看起來不像是調整者,對嗎?”
阿斯蘭愣了愣,才知道自己的目光過于直白,實在是有點冒犯了。
“抱歉,是我太失禮了。”
“請不要介意,已經是常有的事情了。我的母親是自然人——其實,我是調整者和自然人的混血。而且我本人也沒有接受過基因調整,算是半個調整者吧。”
原來是這樣!
不過,調整者和自然人之間的通婚,生下的孩子并不能完整的繼承第一代調整者的優秀能力,所以自己的父親極度反對與自然人通婚提高生育率,可自己的面前就站着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倒也讓阿斯蘭有點驚愕。
但是就算是這樣,陶米諾也是個極端出色的機師啊,在能力至上的調整者社會中,他應該不會受到太多非難才是。
“額……剛才,芙蕾雅·奧杜爾才走……”
尴尬的阿斯蘭想要找點話題,但卻見陶米諾微微一笑解釋道:“其實我已經到了幾分鍾,不過我猜想芙蕾雅可能并不想和在這種狀況下和我見面,所以是故意等到她離開之後才現身的。讓薩拉隊長久候,真是非常地抱歉。”
“難怪了……但真的好麽,我覺得她似乎還蠻需要找個人依賴下的。”
不然的話,哪會有那麽巧合,兩人互相之間隻差了一個轉身的距離和時間。
“芙蕾雅可不是那種柔弱的女孩子,我想她應該是知道我已經到了的,不然的話,也不會突然之間和薩拉隊長說起我的事情了。不想見我不就是因爲不想要依靠我嗎?”
米諾克斯·陶米諾的臉上笑意更濃,轉身看向了已經緩緩啓動的穿梭機。
墨綠色的機身上有這如同客機一般的窗口,能夠讓乘客看到外面的景色——就在這個時候,米諾克斯的心弦突然被撥動了,有什麽人看着自己的感覺刺入了自己的大腦,是一股無比熟悉的氣息。
耳畔,傳來了那個女孩的聲音。
“我走了,米諾克斯哥哥”
“一路保重,芙蕾雅。”
穿梭機開始加速,安裝在機身後方的輔助助推火箭噴吐出白色的煙霧和淺藍色的火光,将整艘穿梭機帶離了地面,沖向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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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天使号的船艙内。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
雖然身體因爲之前的遇難而有點虛弱,但好歹還是調整者的身體素質,伊芙即使被瑪琉艦長下令“盡量”休息,但也沒有閑着,而是在格納庫進行基礎的整備工作。但畢竟她是吊着半口氣從Null被擡出來睡了整整兩天的,這會兒大天使号究竟到了哪裏,她早就沒了概念。
基拉一邊埋頭調整程序,一邊說道:“脫離了印度洋之後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是恩加諾群島附近,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會從馬六甲海峽進入南中國海,然後取道馬尼拉一直北上直接去阿拉斯加吧?”
在腦袋裏回想了一下世界地圖,伊芙狐疑地問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高雄應該已經陷落了吧?”
“對……但是ZAFT軍隻是破壞了那裏的質量加速器,似乎并沒有進一步擴大戰果的打算,已經退守卡潘塔利亞了。”
“這樣啊……說起來基拉,我想到一件事情。”
“嗯??”
“這裏,距離奧布不是很近麽?”
“唉?伊芙你……”
你想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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