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無法決斷的未來



“您的意思是,您回絕了西格爾大人,也就是您父親的要求麽。”

“大概就是這麽回事吧?”

粉色長發的少女略微疑惑地歪了歪頭,看起來簡直可愛極了。但是芙蕾雅知道,這有可能隻是面前少女的習慣動作罷了,而并非是這位少女真的如同那動作所彰顯的氣質一般天真無邪。

或者,也可以說這是對她自己的疑問吧。

在某種角度上來說,少女并不光是想要跻身政壇,更多的是想要找到一個方法,去解決目前橫亘在自然人和調整者之間的問題。

當然,現在這已經從“問題”上升到了“仇恨”,所以簡單的方法也已經完全不奏效了。想要在克萊因與薩拉之間選擇一條道路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不可取的。因爲這兩條道路不管是對現在還是對将來,都有着緻命的隐患。名爲拉克絲的少女覺得僅僅是參與政治,成天在ZAFT内部進行鬥争是肯定不夠的。她所缺少的并非是解決這些問題的知識和手段,而是解決問題的“智慧”。

芙蕾雅相信,自己的敏銳的直覺并不會欺騙自己。本來自己就是導師所定義的“N·T”活生生地實例,她對于自己的直覺也有着絕對的自信。要不然的話,恐怕早就從這位大小姐的身邊逃開了。

4月1日的演唱會結束之後,原本芙蕾雅就應該回歸謝爾曼機關,但因爲沒有收到軍部的命令,所以就隻好天天泡在克萊因家的宅子裏。原本傑涅雷塔博士還擔心這樣會引起現議長的不滿,在通過其他的方法探了探帕特裏克的口風之後,卻換來了“這種小事就别來煩我”的回應。

在互相都沉默了許久之後,拉克絲重新挑起了話頭。

“身爲政治家的女兒,雖然不能這麽說,但是我還是覺得——我不适合政治。”

“爲什麽這麽說?”

“因爲,我沒有自己的信念。沒有自己的信念,就會在自己與大衆的天秤上優先爲自己加上砝碼,這樣一來也就談不上爲了Plant的人民做些什麽了。”

芙蕾雅諷刺地笑了笑,事實上她覺得這問題就隻有拉克絲會煩惱。所謂的信念到底是什麽,那些擠在評議會裏的參議員們可未必知道。而在評議會的十二人評議員裏,真的擁有自己信念的又能有幾個人?

“我覺得這并非重點,重點在于拉克絲小姐您想要爲我們做些什麽,我是說——爲了Plant。”

“這也是種冠冕堂皇的說辭,芙蕾雅·奧杜爾。”

拉克絲的臉上流露出難得的認真表情,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否認,我身爲整個Plant的形象人物,有着非同一般的能量去煽動别人。而這一切說到底都是溫和派——也就是在我父親領導之下的派别有意安排的結果。換言之,我所擁有的力量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對抗強硬派的一種武器。同時也是可以破壞Plant内部的政治平衡的一種定時炸彈。”

“這一點,你一定的明白的,芙蕾雅。”

“這是自然。”

不光是在民衆之中,就算是在軍中這強硬派的老家,也有着大量的拉克絲·克萊因的粉絲。以溫和與沉靜的風采示人的少女雖然時常與各種各樣的政治活動相結合,但卻從沒有公開加入過任何一種政治派别之中。民衆與軍人對于她有着同樣的愛戴,這種愛戴本身雖然與向領袖獻上的愛戴不同,但卻是可以互相轉換的。

拉克絲·克萊因小心翼翼地将這能量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且還非常“狡猾”的不願意讓任何一派的人去運用它,對于各方面的暗示都采取了無視和裝看不懂的态度。

唯一一次欣然接受的人,就隻有面前的芙蕾雅而已。

而在接觸了之後,拉克絲也可以肯定,芙蕾雅嚴格上來說也不屬于任何一個陣營。

當然,至少是在内心上。

作爲謝爾曼機關直接委派至軍隊,同時謝爾曼機關又接受薩拉家援助這樣簡單明了的關系,即使是不想謝爾曼機關出身的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會有強硬派的傾向。

芙蕾雅心中其實也頗爲忐忑,但她感覺也沒有什麽不妥,說到底她隻是一介小兵,對于目前政治勢力的變動她連手都插不上。

在片刻的沉吟之後,芙蕾雅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說,您也不排除會加入強硬派的可能咯?”

“……”

“丢不下的吧?”

“嗯,如果真的選擇了那一邊,我想還是不可能丢下自己的父親……這在政治之前就已經是沒法辯駁的事實,血緣是每個人都沒辦法決定的東西啊。”

“原來如此。但我不覺得這是個很麻煩的問題。”

“唉?芙蕾雅,你這是……”

“我是說,與其躊躇着的話,不如先行動起來再說。”

芙蕾雅擡起頭,克萊因宅的後花園到處綠意盎然,由遠及近傳來各種各樣電子寵物叽叽喳喳的叫聲,弄得頗爲吵鬧。

“行動起來?”

“就像是拉克絲小姐您說的那樣,您雖然并非政治家亦或者是政客,但卻不得不成爲政治的一部分。既然是這樣的話,與其被别人當作道具或者武器拿在手中揮舞,不如自己做主。”

拉克絲自然明白芙蕾雅的意思。

“你是說,讓我主動運用這份力量?”

“即使擁有撼動民衆的能量,但卻沒有使用的空間,那也不過就是能量罷了,而現在溫和派正好将這個空間遞給了拉克絲小姐您,不覺得這樣反而是好事麽。如果可能的話,在不斷探索之後,找到自己信念的同時又擁有了這份力量,不是更好嗎?”

“……芙蕾雅,是在勸我接受父親的提議,加入溫和派正式登上舞台麽?”

“加入不加入這是您的選擇,我隻是覺得不該放棄這個機會——如果溫和派真的不适合您,您也覺得強硬派實在沒法接受的話……那麽直接把溫和派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不是更好嗎?”

“唉?那,那種事情……可能嗎?”

“這我可就不清楚了,我想這需要超人的意志力,和無與倫比的人格魅力才能辦到吧。”

拉克絲又歪了歪腦袋,似乎是在考慮芙蕾雅的提議的可行性,而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用搖頭來表示否定。

“的确,我可以通過加入溫和派來使用這份力量,但留給我自己施展的空間卻很小。整個溫和派本身并不如強硬派團結,遲早有一天會造成内部分裂的吧。雖然不想這麽說——但是父親大人并未好好的将他們統一凝聚在一起,每個人的地盤思維都非常的重,‘我’這個個體隻是爲了他們便于樹立起對外宣傳标杆的一個道具罷了,道具想要從他們的手中奪得實權,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那麽……”

拉克絲莫名其妙地揚起了笑容:“沒辦法,所以我還是決定不參加這種事情了。下個月的第三張專輯,才是我需要認真努力的事情啊。”

芙蕾雅回以微笑,但卻不接話。

如果真的不想參加的話,就不會如此搖擺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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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拉與大天使号離開了奧布沒多久,曙光社工廠的格納庫裏。

“想要和我見個面??”

“對,沒錯。”

伊芙·B·特納正在對系統OS進行最後的調試,随着工程進度的不斷加快,越來越多的測試設備出廠,正逐步地安裝到以Gleiten·Pack爲基礎的多功能武器平台上。僅僅是積壓下來的測試代碼,恐怕就需要她忙上好幾天。

而就在這個時候,弗裏德卻帶着消息回到了本島,接着又告訴伊芙,等過了這一段時間之後就可以離開奧布了。但前提的條件是去要見個人。

“那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倒沒有問‘那是誰’這樣的問題啊。”

弗裏德撓了撓耳鬓,用疑惑地語氣問道,

“而且你似乎并不是很吃驚的樣子。”

“其實之前我就已經想過了——你突然離開奧爾科特号的原因。西蒙茲主任對我說你是去了廢物商工會在奧布的分部,我想你應該是去辦救兵的才對。”

停下因爲對話而開始慢下來的鍵盤輸入,伊芙第一次用自己的目光和弗裏德對視起來。

“按照弗裏德你的性格,找的必定是很有分量的人物——而現在你又跟我說過段時間就可以離開這裏這樣的話,那麽也就是那位重量級人物發揮了自己的影響力的結果。換言之,是個很厲害的人這點肯定沒錯,而重要的就是——他是‘什麽樣的人’”

心底啧啧稱奇的弗裏德笑了笑,接着将自己壯碩的身軀重新壓向了駕駛艙。半周天樣式的艙壁上顯示着周圍的環境,Null全身上下爬滿了如同螞蟻一般的曙光社員工,正在緊鑼密鼓地對機體進行最終确認。

“是個瞎子。”

“?!”

“而且是個神棍!”

“……開玩笑的吧?”

“我可沒有開玩笑,實際也就是這樣。不過在我落魄的時候,對方也是伸手拉了素昧平生的我一把,不然的話我早就死在戰争裏了。”

伊芙捏着自己的下巴,滾圓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起來,過了沒多久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知道了,既然能夠離開奧布的話總是好事,能夠見到擁有那麽大能量的大人物也不是一件壞事。但是弗裏德,如果真的能夠很快就離開奧布的話,那麽你能幫我一件事情嗎?”

弗裏德拍了拍伊芙的肩膀:“我知道,奧布離港之後,立刻北上阿拉斯加——去接某個人對吧?”

“……嗯,對,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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