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基奧導師要來?”
“對,作爲親善大使來訪問PLANT。不過那是在我還是議長的時候發出的邀請。帕特裏克雖然不會取消這份邀請,但是想必也不會重視吧。”
茶室中面對面坐着的克萊因家父女兩人,正享受着一派春天的景色和香味濃醇的下午茶。自從卸任了議長的職務之後,西格爾·克萊因比起從前就多出了許多能夠陪伴自己女兒的時間。以往一個月都無法奢求一次的促膝長談,現在已經變成了父女兩人日間的功課。而不管是拉克絲還是西格爾,全都非常地享受這份安甯和平靜。
當然,如果是真的安甯和平靜的話……
即使不通過克萊因家又或者溫和派的各種信息渠道,拉克絲也知道目前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況——現任的議長兼國防委員長,帕特裏克·薩拉正一步又一步的清除着溫和派目前殘留的勢力。不但是評議會内部,在各市和各溫和派的傳統勢力範圍,他也帶領着強硬派的成員們慢慢侵蝕着。
“這一次,帕特裏克想要開發新型機。”
“?!”
拉克絲雖然驚訝,卻隻在轉瞬之間壓下了即将跳動起來的眉頭。若是不熟悉她的人看過去,還以爲她根本就沒有聽到或者根本不在意西格爾所說的消息。
不過,這在她的父親眼中就不過是徒勞的掩飾罷了。自己的女兒究竟擁有多麽敏銳的心思,身爲父親的他非常清楚。而既然女兒目前還不想要攙和到這團亂麻之中,他也不會強求,但知道一些基礎的情報也總是沒有壞處的。
“目前他集合了一批人,恐怕是想要制造非同一般的戰術級的MS吧?”
“對于我們調整者來說,或許隻有這樣才是在這場戰鬥拖得越來越久的狀況下唯一的希望了。”
“随着戰争時間的推進,Plant的人口損失也在不停地擴大。越是想要有效的殲滅地球聯合軍的有生力量,就必須也投入相當的人數的部隊進行正面作戰。即使在個人的能力上有着數倍于自然人的性能,在大規模的作戰中聯合軍的人數和資源優勢才會真正的發揮出來。将這種個體上的優勢徹底湮滅。”
“有傳言說聯合目前已經開始着手進行自然人用MS的量産,而與之相對的,就隻有将我們這邊士兵們的個人能力優勢發揮到極限這樣的選項了。不然的話,面對的就隻有輸掉整場戰争這一個選項了。”
西格爾的侃侃而談并沒有換來拉克絲的意見,她隻是低頭啜飲着自己瓷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一言不發地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現在,他正在不停地與阿瑪菲做接觸——”
“反N中子幹擾器?!!”
西格爾話還沒有說完,拉克絲便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就連西格爾也被吓了一跳。
他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那麽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對,就是這樣。”
許以贊賞的目光,西格爾繼續說了下去。
“既然要制作出戰術級别的MS,能夠打破焦灼戰場平衡的武器——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能源。而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解放核能。”
而同時,能夠破解N中子幹擾的,唯有制造了N中子幹擾的人——也就是尤裏·阿瑪菲。
“父親大人覺得,阿瑪菲會答應麽?”
“不好說——事實上,我對于溫和派的将來并不看好。”
“與其說是對溫和派并不看好,其實是對于調整者本身并不看好。您是這樣的意思才對吧?”
“……”
拉克絲尖銳的問題換來了一陣沉默,西格爾的臉色變了變,但依然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可是,拉克絲似乎并不想就這樣敷衍了事——事實上,她也覺得,現在應該是将一切都說清楚的時候了。
“我明白父親大人您對于這場戰争持有悲觀想法的原因,同樣的,我也覺得這場戰争對于調整者來說,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取勝。雖然帕特裏克叔叔的說法非常極端,但是隻有這一點他說的沒錯。”
“……拉克絲,你……”
“如果這場戰鬥不以調整者的勝利作爲終結,那麽一切都沒有意義。我也不認爲他會忽視其他的可能,恐怕隻是沒有所出口罷了。”
帕特裏克·薩拉并非戰争狂人。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與西格爾隻不過是在同一個分叉的路口選擇了兩條不一樣的道路罷了。
他們沒法代表所有的調整者,唯一可以代表的,就隻有調整者們能夠選擇的兩條路罷了。
要麽獲得一切,要麽放棄一切。
說到底,帕特裏克和西格爾所選擇的就是這樣的道路。
拉克絲認爲,帕特裏克是知道另一個結果的——但是身爲強硬派的首腦他自己并不可能将另一個“如果”說出口。
既然調整者不獲得最終的勝利就沒有意義的話,換句話說,如果失敗或者僵持的話不就等于毫無意義嗎?調整者的陌路就隻有被滅絕一途了。
恐怕大多數的調整者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失敗,這樣的驕傲從他們還是受精卵階段就已經篆刻在了自己的基因之中。同樣的道理,一直以調整者與自然人的融合和回歸的目标的克萊因派會被大部分人罵做“失敗主義者”“喪失了調整者的尊嚴”也就不那麽難以理解了。
西格爾欣喜于自己的女兒擁有如此地見識,但對于她所說的内容卻也無能爲力。
“帕特裏克看着現在——而我想多看看未來。”
“父親大人,這是在狡辯。”
拉克絲搖了搖頭,重新坐了下來。
“如果連現在都把握不了,又有什麽能力去看那個還不确定的未來?如果我們放棄了希望,從心底去接受回歸,又有多少自然人可以接受我們這些調整者?當我們以失敗者重新回到地球的時候,我們将會變成什麽??”
“拉克絲,我隻是想……”
“父親大人您隻是想爲了未來的延續,而将現在的兩千萬調整者犧牲掉嗎?!”
===========================================================================
“因爲大吵了一架,所以大小姐您就跑到我這裏來了?”
芙蕾雅·奧杜爾将手中盛滿了清水的杯子遞給了面前的拉克絲——她穿着大街上随處可見的外套和長褲,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奪人目光的風采。但即使是這樣,當她将盤起的頭發放下的那一瞬間,也讓芙蕾雅認爲一顆明亮的星星在自己的面前升起。
不過,對于這位大小姐會和自己的父親如此争吵這件事情,倒是讓她有點吃驚的。憑自己對于拉克絲的了解,她應該不會如此明确地表露自己的心意才對。況且那個人還是她的父親……
“因爲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對不起芙蕾雅。”
“那倒也是。”
大概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整個殖民地的安保人員都在不停地搜索着這位大小姐的位置。芙蕾雅可以不想因爲這個而被突然破門而來的SP用自動步槍掃成人肉篩子。
“不過……我倒是想要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拉克絲大小姐您是怎麽跑進這裏的?”
這裏可是謝爾曼機關的核心區域,雖然對與居住區的管理較爲寬松,但也沒有寬松到什麽人都可以自由進出的程度吧?
拉克絲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接着從懷裏抽出了一直簽字筆,然後沖着芙蕾雅晃了晃。
“今天的門衛似乎是我的歌迷。”
“是内賈德那個混蛋麽……爲了一張簽名照就連工作都丢在一旁不管了?”
芙蕾雅聽完便再一次知道拉克絲在群衆之中到底有着多麽可怕的聲望——可以讓一個恪職盡守的調整者忘記自己的責任和工作,實在是讓人覺得可怕的能力。
“總而言之,我不覺得拉克絲小姐您到我這裏來,隻是爲了跟我發牢騷的。如果您想要說什麽的話,不如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好嗎?”
“這也是芙蕾雅的直覺——我是說N·T的能力告訴你的嗎?”
“有些事情不用那種玄乎的東西,人類本身也是可以明白過來的。如果是按照我的推測的話,您是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吧?而既然想到了我,那麽也就是說……是那個嗎,終于做了決定?”
拉克絲的臉上開始彌漫起苦笑。不過和芙蕾雅對話一直都很省力這一點也的确很讓她受用。畢竟想要找到一個和現在政壇兩方勢力都有關系,同時又能置身事外的人的确是太難了。
“我準備好加入溫和派了。”
“結果還是這樣麽?不過,您是以什麽身份加入的呢?”
“……我是以拉克絲而非拉克絲·克萊因的身份加入的。不過對于其他的任何人來說,恐怕都沒有任何區别就是了。”
世人并非在意拉克絲的意志,僅僅隻是她所代表的符号比較重要罷了。
事實上就如同她自己所想,即使她不加入溫和派,她本來也隻能成爲溫和派——就因爲她是“克萊因”。
“換句話說,您想要以自己個人的身份加入,但西格爾大人是溫和派的中流砥柱和領袖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即使是這樣,您也要這麽做嗎?”
“接下來,我可能會漸漸的開始參與政治活動,而接下來要做的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中立派——準确的說是穩健派的支持,以及外圍力量的聯系。”
芙蕾雅有些驚訝,感覺拉克絲的想法與之前的有些不同。至少之前她就從來都沒有提過什麽“外圍力量”。事實上究竟有哪些“外圍力量”能夠在Plant這樣封閉的環境中起效,這一點她也很懷疑。
“代表那個力量的人馬上就會來Plant了。我希望到那個時候,芙蕾雅你可以跟他見一面。”
“是誰?”
“你見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