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過了四月市的市政廳之後,芙蕾雅和拉克絲走上了二樓。位于走廊的末端,就是目前四月市市長,傑爾伯特·迪蘭達爾的辦公室。在辦公室的門口站着一位穿着西裝的女性,老遠就對着拉克絲鞠躬緻意。
“拉克絲小姐……那是……”
“是迪蘭達爾市長的秘書,葛瑞思小姐。從他研究員時代開始,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了。迪蘭達爾從政之後,她就一直跟在他的身邊。可以說是一對黃金搭檔。葛瑞思小姐是迪蘭達爾市長非常重要的合作夥伴。”
“歡迎您的大駕光臨,拉克絲·克萊因小姐。”
還沒有等到拉克絲說出葛瑞思的全部資料,她便已經迎了上來。笑容裏帶着一些奇怪的或者說讓芙蕾雅感到不舒服的感情。
好在,并不是敵意。
“打擾迪蘭達爾市長工作的人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啊。”
“您說的哪裏的話,請這邊走,市長已經準備好了茶點,正在等您呢。”
秘書葛瑞思推開木門,坐在辦公桌後的長發男子随即站了起來。他穿着一身綠色的政府制服,領子上鑲着一枚藍色的人造寶石。這身公務員專用的服裝穿在他的身上,不得不說非常地适合他。仿佛是要和整間咖啡色的辦公室融爲一體似得,讓人有種安心的感覺。
拉克絲心中有些疑慮,但還是堆出了笑容,走到了迪蘭達爾的面前。
不得不說,他是個美男子。雖然調整者裏沒有醜八怪,但依然也有容貌的上下之分。和拉克絲一樣,迪蘭達爾顯然也是一個容貌上頂級的調整者。
他對于拉克絲的到來顯得不卑不亢,雖然尊敬但是表現地卻十分有限。而對于跟在身後穿着紅衣精英制服的芙蕾雅則是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頗有點并不将她放在眼裏的意思。
兩人互相之間寒暄了幾句,便跟着落座。葛瑞思和芙蕾雅站在兩人的身旁。仿佛是護衛一樣盯着彼此的對視了一番。雖然葛瑞思對拉克絲本身并沒有敵意,但卻非常奇怪地對芙蕾雅有着很強的敵視。雖然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麽,但想來應該和自己身上的這件紅衣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聽到克萊因小姐要來拜訪,鄙人可是誠惶誠恐。”
“哪裏的話。”
桌子上已經準備好了茶壺和杯子,迪蘭達爾親手爲拉克絲倒上一杯茶之後,臉上的笑容便稍稍起了變化。
該怎麽說呢,似乎是對拉克絲有了點興趣。
“怎麽樣,這是在六月市新栽培的阿薩姆紅茶。雖然和地球原産地的味道還是有點不同,但也算是有自己的特色啊。”
“原來是這樣,想不到六月市竟然還有種植茶樹呢。”
“畢竟,我們現在擁有澳洲之後,糧食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大半。而随之而來的各種農業方面的研究就開始高速擴展到了其他領域呢。”
拉克絲微微一笑:“想不到迪蘭達爾市長還對這些事情那麽熟悉。”
“這是自然。”
也不解釋爲什麽,或者自己是基于什麽理由去了解這些信息。迪蘭達爾隻是點了點頭,接着捧起了自己的杯子。
“既然您喜歡就再好不過了、接下來……”
“接下來,就讓我們進入正題好了。我今天,是代表我的父親與您進行接觸的。”
“……”
迪蘭達爾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但事實上他的眼神卻和面部表情并不一緻。芙蕾雅敏銳地注意到了這點,開始在心底爲他進行打分。這倒是拉克絲一早就托付給她的主要任務。
“所謂的接觸……?”
“克萊因家,想要對您進行援助。希望能夠在之後的最高評議會選舉時,爲迪蘭達爾市長您争得一個位置。”
面對拉克絲一上來就如此勁爆的發言,饒是心态極好自知也算是有點城府的迪蘭達爾都驚呆了。這番說辭雖然說的謙恭,但說到底跟“我們看上你小子了,你可以乖乖加入溫和派了”有什麽區别??說好聽點是脅迫威逼利誘,說的不好聽的跟搞恐怖政治不是一樣麽?
但并不能說,迪蘭達爾沒有這樣心思的。
從開始從政開始,到現在一路做到了四月市的市長,作爲一個政客他的政治野心是有的。一直将自己獨立于Plant的傳統政治勢力之外,也爲他一路走來取得了不少的好處和壞處。現在的他如果想要再繼續前進一步的話,真的非常需要有一個“援助者”。
而在四月市這個地方,毫無疑問就是克萊因家的地盤。若不是面前的這位拉克絲小姐年紀尚小,本人也似乎沒有登上政壇的打算,四月市市長的位置恐怕還輪不到他吉爾伯特·迪蘭達爾來坐。就算這次克萊因的人不來找他,他也會抓住一定的機會和溫和或者強硬派的誰聯系上。
另一邊,拉克絲看着眼神都變色的迪蘭達爾心裏也在不停地打鼓。剛才的場景若是讓自己的父親看到,恐怕會氣得昏過去也說不定。
剛剛接觸自己父親的工作時,她曾經天真地問過父親,爲什麽和别人交談,要先扯上那麽一大通完全不相幹的事情,而再談到正經事時,又仿佛是在猜謎語一樣遮遮掩掩。
接着,她就學會了四個字
“虛與委蛇”
而且這還是“從業者”必備的技能。有些事情注定沒有辦法放在桌面上攤開來談,有些事情也注定不能被太多人知道。隻能是少數幾個人能夠聽懂,能夠明白,并且可以去執行的事情。
但是在看過迪蘭達爾的資料之後,拉克絲就覺得不能用以往熟練的方法來接觸他。
從他的履曆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非常非常優秀的人。在移居Plant之前是基因工程學者,在Plant的基因工學方面有着卓越的貢獻不說,更是個熱心“公益”的市民。積極地參與各種活動,并且以代表的身份活躍在政界外圍。在之前的兩年,拉克絲的父親宣布不參加四月市市長選舉的時候一舉拿下了寶座,從中就可以看出他在整個四月市的影響力和聲望了。
更加重要的一點是,他并非是以溫和派又或者強硬派爲“後台”而一躍成名的,從各方勢力的考察來看,可以說他完完全全的是個政治勢力新秀,屬于與各方面都沒有關系的絕對中立人物。
雖然在立場上他多多少少有點偏向強硬派,但其穩健的作風還是很受歡迎。Plant的市民多多少少也已經厭煩了強硬派和溫和派之間千篇一律的口水,而沒有一點實質進展的口頭支票。迪蘭達爾的實幹作風會受到所有人的支持也并不意外。
事實上,薩拉議長閣下當選之後這番雷厲風行的作風,也給強硬派賺足了印象分。
拉克絲看到面前的迪蘭達爾神色略微平靜了下來,便知道對方心裏其實已經有了定奪,但她可沒有放下心來。因爲她的目的并非隻是勸誘迪蘭達爾加入溫和派。
“還有一件事情。”
“嗯??”
“這一次雖然是代表克萊因家前來,想要爲迪蘭達爾市長貢獻一點力量。但我也是有私心的。”
“拉克絲小姐是說,‘自己的私心’沒錯吧?”
果不其然的是,迪蘭達爾瞬間明白了拉克絲言語之中的暗指。
“迪蘭達爾市長認爲,什麽才是我們調整者在未來所需要的道路呢?”
“這個問題還問得真是籠統啊,拉克絲小姐。”
迪蘭達爾沒有立刻回答,因爲他清楚的知道,會這樣問的人可沒有幾個好打發的。往常用來公關的那種虛浮的句子,在面前這種政治家的後代面前,就跟班門弄斧沒什麽區别。
“不過卻很簡單,回答也應該是意外地簡單,不是嗎?”
“……這句話倒沒有說錯。”
吉爾伯特·迪蘭達爾用手摩挲着下巴,流露出思索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停下了手,接着雙手交疊在自己的胸前,擺出了一副“坦誠”交談的姿态來。
“對于我們調整者來說,需要的是‘勝利’。”
“勝利??看不出來,您是位強硬派呢。”
“讓拉克絲小姐您見笑了,不過我不是強硬派,隻是在現在這個狀況下,我們需要勝利來鞏固我們調整者存在下去的‘因素’。如果沒有辦法存在下去的話,也就不存在什麽‘未來’了。”
這一點,倒是和拉克絲不謀而合。
如果不抛棄那種希望别人來承認自己的想法,那麽說到底還是會受制于自然人一方。沒有得到徹底的獨立和自由的話,調整者不會擁有未來。甚至就算是和自然人一起走向未來的資格都不會有。而這一點也是溫和派最大的軟肋,是拉克絲不贊同溫和派做法的最主要原因。
“既然是‘因素’那麽肯定不會隻有一個吧?”
拉克絲重新端起了杯子。琥珀色的液體輕輕的蕩漾,一如她的内心一樣。
“這是自然,而第二個‘因素’就是新的社會結構。”
“……唉??”
“身爲舊制度的破壞者,我們調整者如果真的想要重新奪回這個世界和平的話,需要的是一個新的,能夠讓調整者和自然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生活下去的社會結構。”
“同一起跑線?”
真的會有這種事情麽?調整者這樣各方面遠遠都超越了自然人的人類,還能再一次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嗎?
“是的,爲了将這一新的社會結構的構築權掌握在我們調整者手中,我們就必須獲得‘勝利’才行。不僅僅是戰争的,是也——所有方面的。”
這個人……遠比溫和派、比自己的父親西格爾甚至是比自己所要想象的更加棘手。
吉爾伯特·迪蘭達爾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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