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劉洋家廠搬走後，我爸隻能到處找些零工做。錄取分數線出來以後，我爸逢人便說，他有一個要上浙工大的聰明丫頭。他高興地籌備着我的學費，忙到再晚回到家，看到我總是笑眯眯的。我也聯系了表姐過幾天去她那找個暑期工。

那天，陽光透着火紅熾熱地照射着大地。我正和我媽正在菜園澆着菜。我哥帶着他女朋友從外地回來了。

和大多數的哥哥一樣，我哥也很疼他的妹妹。我跟着哥哥身後大長的。那時隻要他聽說誰欺負我了，他一準跑去揍人家。我看着他在小河溝摸魚，然後烤了烤就那樣吃；他放學去偷大娘家的西瓜，發現沒熟扔了一路；他每次和别人打架，看到我總叫快跑。被老爸打得很慘的他，卻總笑話看着他哭的我……

後來他初中畢業，就出門在外面廠裏做工。這幾年他就過年才會回來。這次突然帶了女朋友回來，我們非常驚喜！

哥的女朋友，個子高高的，皮膚白皙。披着長長的頭發，穿着一件黑色無袖T恤，一條灰白色的休閑褲。她也跟着哥喊爸、媽。

爸媽對這個遠道而來的女孩，非常滿意！我也很喜歡這個漂亮的曉玲姐。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哥告訴我們一件更大的喜事。

“曉玲懷孕有三個月了，之前不準備生就沒說。現在她家人知道了，催着我們結婚！”

“這麽好的事，你怎麽不早講！”老爸一拍桌子，帶着滿臉的驚喜“兇”着我哥。

“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媽也樂得飯也顧不得吃。

“她家要我們建新房子！”我哥并沒有那麽高興。

“房子肯定是要建的，就是能不能緩個兩三年？你看你妹這剛考上大學……”我爸望着嫂子細聲地問。

“不建房子也行，給六萬塊錢，以後我們自己建。”嫂子說完，見爸媽沒有答應，情緒便激動起來：“真要不行，我現在就去把這倒黴孩子打掉！”

“不許說這傻話！建房子，結婚！”老爸允諾他們了。

“來，多吃點，喝點這骨頭湯……”我媽照顧着嫂子。

那天爸媽說了一夜的話。第二，老爸總躲着我不和我說話。我媽總不讓我做這，不讓做那。隻有哥和嫂子偶爾和我說說話。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不安。

晚飯過後，我便進房間睡下了。老爸敲門進來了，坐在我床邊。

“雪啊，你明天去表姐那找工作吧。”

“不是說好過兩天去的嗎？”

“過兩天也行……”老爸坐在那裏不走也不說話。

“爸，你有事啊？”

“你找到工作就好好幹，另惦記家裏，掙了錢自己想買啥就買啥……”父親哽咽在那裏，說不出下面的話。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山一樣的父親，哭了。他的淚“嘣”地砸在被子上，砸碎了我的那顆深愛的他的心。

我蒙上被子，哭了一夜，想了一夜，想了一夜，哭了一夜……

天蒙蒙亮，我帶了幾件衣裳、幾本書和那朵迎春花走了。走在空無一人的山路上；走出那個靜寂的村莊；走到人來人往的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