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終身大事



生活很多變,我們就是要學會面對。

做完所有的家務,洗漱完畢。我從床闆下拿出,浙工大的火紅的錄取通知書,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再放回床闆下。再過兩天就是新生報到的日子了,學校裏一定很熱鬧。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到底有多美呢……

和往常一樣,天剛亮我便起來準備好早飯,等建房子的工人們來吃。等我洗完碗碟和衣服,又開始準備午飯。我提着籃子,到菜園裏摘些蔬菜。

八月下旬的陽光已經沒有那麽熾熱了,但曬得蔬果葉子焉垂着,隻有生命沒有生機。

“雪啊,你快回去,劉洋來了。”我媽跑來菜園小聲喊我。

“他怎麽來了?”我沒有急着回去,繼續摘着豆角。

“夏雪”劉洋走進菜園,朝我這邊走過來。

“洋洋,中午在這吃飯噢,我先去幫忙了。”

“好。嬸,你去忙。”

“你怎麽來了?”

“我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我繼續摘着豆角,不覺得還會有什麽好消息。

“我給你帶來了學費,你能去上學了!”劉洋望着我,帶着神秘而快樂的笑。

我一下子愣在那裏,很害怕,很擔心起來。

“你哪來錢的!”我很兇地問他。

“放心,不是偷也不是搶的!”

“我不要,我說過我不上了的。”

我知道那麽多的錢,即使不是偷不是搶,也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

“夏雪,你怎麽可以這樣沒有上進心。我都把錢給你送過來了,你就一句不上了!”劉洋的聲音很大。并沒走遠的媽媽聽到又跑回來。

“洋洋,你老實說,你哪來這麽多錢的!”

“嬸,您放心,是我姐夫給我的,他的條件好,這錢不算什麽的。”

“你趕緊還給他!我知道你爲我好,謝謝你!”

“是啊,洋洋。你是個好孩子,但這錢咱家不能要你的。”

“您就讓夏雪一輩子這樣種菜、做飯嗎!”

我轉身走出菜園。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在流淚;不想讓他們看出我有多麽不甘心;不想他們知道我并沒有那麽懂事與堅強……

劉洋追了上來,幫我做着家務,說了很多一定要上大學的理由。

我媽一句話也沒說,我知道她内心動搖了。和我一樣!

我爸從新房那邊過來,問什麽時候開飯。這時一輛黑色的小汽車,在我家門口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一男一女,拎着大包小盒的禮品。

“劉老闆,您怎麽來了?”我爸迎上前去。

“老闆娘也來了啊!蔣秀,劉老闆和老闆娘來了!”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劉洋從廚房探出腦袋,并不出去。

他爸媽并沒有理他,徑直走進我家廳屋了。

“你爸媽?”我很小聲地問他。

“嗯。”劉洋看看我,點着頭,他有點害怕或是緊張。我的心裏也忐忑不安。

“你爸媽是不是因爲你借錢的事來的?”

“不可能吧,我讓我姐夫别說了啊。不行,我去聽他們說什麽。”說着劉洋就壯着膽子,走去廳屋。

見劉洋進去了,我想他闖這禍也是爲了我,我得去道歉、說清楚。便硬着頭皮也跟着去了。

還沒進屋,我聽到劉洋爸說:“沒什麽事,就是來走走……”

“其實也有事,想必你們也知道,我家洋洋你家來幹嘛的。”劉洋的媽媽像是有點不高興。

“這事我知道,還沒來得及告訴她爸。”

“什麽事?”

“劉洋給雪送學費來的。”我媽低着頭,很難爲情的樣子。“不過,老闆娘,您放心,這錢我和雪都說不要,讓洋洋帶回去。”

“有這事,你怎麽不早和我說!”我爸強壓着怒氣。

“那錢,我不會帶回去的!夏雪不上學,就一輩子都毀了!”劉洋沖到他爸媽近前,一副堅不可摧的樣子。

“你這混小子!我們講要要回去嗎?我和你媽就來看看。”

“劉老闆,這麽大的恩情我們還不起啊!”

“夏老哥,您這話說的。我們這也是看夏雪聰明、懂事。不上學可惜了這麽好的孩子。你放心,她四年的學費,我們都準備給的。”

“我不要!謝謝您!我不能這樣要别人的錢!不上大學一樣可以努力好好生活……”

“夏雪!”劉洋很兇地扯住我的胳膊,眼睛瞪着我。

“孩子說的對,謝謝你們這麽費心!這錢我們是不能要!”我媽接過我的話。

“嬸,你真就這麽狠心!就因爲面子過不去,就苦夏雪一輩子!你不怕她恨你們嗎?”

大家都沒想到,劉洋竟那樣和我媽說話。

“洋洋!怎麽說話呢!越來越不像話!”

劉洋并不理會他爸,直直地望着我媽又望向我爸。

“好了~洋洋。哥、嫂子,今天來呢,就是因爲我們家洋洋,背着我們要死要活的,問他姐夫借了一萬塊錢。這可不是小數字,他姐夫怕他出了什麽事,就偷偷告訴了我們。我們就向他同學打聽,這才知道是借給你們家夏雪的。這孩子心思重,我們也是心疼他!這不我們趕來了。”

說到這,劉洋的媽媽停了一下。

“是啊,誰也不好意思伸手白拿别人錢,可你們家确實……”

“好了……”劉洋爸爸搶過他媽媽的話。

“你别攔着我。這一屋子又沒哪個是傻子,這還看不出來嗎?這樣,哥、嫂子你們商量一下。夏雪讨人喜歡,我們家洋洋也不差的,兩個孩子處得也好。我們可以找個日子,把兩個孩子的事定下來。這要是成一家人了,還有什麽不好說的。”

“媽!你亂說什麽呢!”

我轉身走了,我終于明白他們的意思了。

大家吃飯的時候,因爲有工人在,就誰也沒提這個話題了。因爲桌子實在坐不下,我和我媽在廚房吃的。

“雪,你就答應了!我看洋洋挺好的。”

“好是好,可我不喜歡他!”

“不喜歡你天天和他一起瘋?”

“我哪瘋了?我就是和他一起去同學家玩。再說那都是初中的事情了。高中就見過一面。”說到見一面的時候,我又想起市一中的林蔭路,臉便紅了。

“洋洋對你還不好啊!爲了你闖這麽的大禍!我和你爸結婚前也就見了幾面,不也過得好。你還想找什麽好的啊?”

“我不同意!這就是把自己給賣了!”我實在吃不下去了,把碗裏的飯倒在剩飯桶裏,便走了。

我走到屋後山頂上。坐在那裏,看着遠處高山頂的寺廟。它真的很靈驗。我曾坐在山頂對它許下很多的願望,它們都一一實現了。

“保佑我嫁給一個心愛的人。”我閉上眼睛,小聲地虔誠地許願。突然想起兩個月前的願望是:“保佑我能上大學。”現在看來,兩個願望,它最多隻能幫我實現一個了。

我聽到汽車發動的聲音,便快速跑回去。等我到家的時候,劉洋一家全都走了。

“爸,你怎麽說的?”我急匆匆地趕到新房那邊,問正在攪水泥的父親。

“你收拾一下,過兩天去杭州上學。”他頭也不擡。

“我和我媽說了!我不同意的!”我一把拉住他,沖他吼。

“不同意?那幾年我腿不好,在廠裏做不了什麽事,可沒少拿人家錢呐!現在人家來了,張了口。說不同意,就是打我這張老臉!你說不同意!你以爲還能找到比他們家更好的?不同意!你就在家天天恨我們!”父親扔了鐵鍬,一下子坐在地上……

其實,我心裏好清楚,他們這樣決定,真是爲了我好!我也知道,我應該和過去說再見。我把那朵黃色的迎春花,密封在許願瓶,埋在了深深的銀杏根下。

楊安,從今以後,我要學着去愛劉洋。我不能也不會再牽挂你任何。求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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